《猫尾雪》禾茗

70、What do you like? 喜欢我的人

　　上课铃叮铃铃地撞响在走廊里，清清脆脆的，把还在四处飘荡的喧闹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
　　许黛安踩着铃声的尾音踏进教室，日光顺着窗沿斜斜淌进来，落在一排排课桌上，浮起一层薄薄的尘埃。

　　她刚跨过门槛，坐在前排的女生就转过头，手悄悄往她这边递过来一根棒棒糖。

　　糖纸是透亮的葡萄色，裹着甜丝丝的果香，是许黛安平日里很爱吃的口味。
　　全班都知道她偏爱棒棒糖，就连语文老师都默许她在语文课上含着糖听课，只要不打扰别人就好。

　　“黛安，给你的。”女生眨了眨眼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　　许黛安伸手接过来，指尖蹭过冰凉光滑的糖纸，弯起唇角轻声道谢：“谢啦。”

　　她捏着糖，迈步走向自己的座位，目光扫过旁边黎闻的空位，那里还空着，桌角干干净净，人还没有回来。

　　许黛安心里记着方才的事，黎闻陪着叶铭扬去医务室处理嘴角的伤口了，她想着要跟班主任报备一声，免得老师找人的时候心里疑惑。

　　她把棒棒糖放在课桌的一角，转身又走出教室，往讲台旁边的前台走去。

　　走廊上还有几个没来得及回班的同学，三三两两靠在墙边，看见她出来，眼神一下子就落在她身上，好奇心压不住。

　　“许黛安，早上竹林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啊？听说顾清打架了？”一个男生率先开口，探头问她。
　　“没什么大事，朋友之间闹矛盾，动手吵了一架而已。”许黛安淡淡回了一句，不想把事情铺开来细说。

　　可这群人的好奇心哪里是这么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的，旁边另一个女生紧跟着接上话，语气带着几分八卦：“我们都在传，那个外校的叶铭扬是不是喜欢你啊？”

　　许黛安听见这话，整个人都愣了愣，眼底浮起茫然，眉梢轻轻挑起来：“啊？你们怎么会这么想？”

　　“大家猜的呀。”女生笑了笑，掰着手指头跟她说，“不然他为什么总往咱们班跑，有事没事就来找你？他对你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，跟对别人完全两个样子，差别特别明显。”

　　另一个男生跟着附和，语气里满是费解：“说真的，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。他明明知道你喜欢江柏言，这么多年了，还一直喜欢你，也太匪夷所思了吧。”

　　“也难怪，黛安本来就长得好看啊。”旁边有人小声补了一句。

　　这些话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，许黛安本来就因为早上顾清、黎闻还有叶铭扬之间拧巴的心事心烦，这下心里更闷了。

　　她压根不想听这些揣测，也懒得跟他们解释。

　　她今天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三成的位置，松松垮垮的，高马尾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，眉眼又娇又傲，像一只揣着小脾气、浑身带着锐气的小猫咪。

　　她抱着胳膊，抬下巴，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：“喜欢我的人多了，让他滚去法国排队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径直从这群人身边走过去，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，留下身后一群人愣在原地，紧接着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
　　办公室安安静静的，几个老师埋着头整理教案。

　　许黛安走到班主任的工位前，她的班主任是个才二十五岁左右的政治老师，性子温和，很偏爱许黛安。

　　“老师，跟您说一声，黎闻陪着叶铭扬去医务室了，外校那个叶铭扬嘴角受伤了，晚点黎闻会回来上课。”许黛安规规矩矩地开口。

　　年轻的政治老师抬眼看向她，点点头，笑着应下：“好，我知道啦，你先回去上课吧，别迟到。”

　　许黛安道了谢，转身走回教室。推开门的时候，一眼就看见黎闻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了。

　　她脚步顿了顿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感觉，刚刚特意跑一趟办公室报备，好像有点多此一举，再加上路上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，心里闷闷的。

　　她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，拉开椅子坐下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黎闻。

　　黎闻正低着头，手里捏着一支细细的黑色水笔，面前摊着一张干干净净的信纸，笔尖在纸上慢慢落下字迹，看得格外认真。

　　许黛安放软声音，轻声问：“怎么样了？叶铭扬没事吧？”

　　黎闻闻声抬起来，眼底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红晕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没事的，就是嘴唇里面磕破了，校医给涂了药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　　许黛安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信纸上，好奇追问：“那你现在在写什么呀？”

　　黎闻指尖攥紧笔杆，脸颊慢慢泛红，小声吐露：“我想写一封表白信。”

　　许黛安的心往下沉了沉，认真看着她，语气郑重：“你确定，你真的喜欢他吗？”
　　黎闻抿了抿唇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少女独有的悸动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是他好帅啊。”

　　许黛安轻轻叹了口气，耐心跟她说道：“可如果只凭着外表去喜欢一个人的话，那以后你遇见一个长得更帅的人，是不是就会转头喜欢上别人？这样的话，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。”

　　黎闻垂着眼，小声反驳：“不只是长相，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很温柔。”

　　“只靠说话温柔，也不够的。”许黛安缓缓说道，“喜欢一个人，更要看他的内里、他的品性，这些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　　黎闻纠结地皱起眉，语调软软的：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就是跟他待在一起、跟他说话的时候，我心里很舒服，很开心。”

　　许黛安看着她这副模样，不忍心直接泼冷水，放缓语气提议：“那是你认知太浅，太表面了，那要不，你再多花一点时间好好了解了解他？”

　　黎闻轻轻摇了摇头，笔尖又落在信纸上面，看样子还是打算把这封信写完。

　　她抬眼看向许黛安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：“黛安，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？先不要告诉叶铭扬这件事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放心吧。”许黛安一口答应下来。就算黎闻不说，她也不会主动跟叶铭扬透露半个字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上课铃再次响了起来，绵长的铃声铺满整间教室。

　　清晨的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，拂动窗帘，带着草木清爽的气息，吹在人皮肤上，舒服得让人容易走神。

　　这一节刚好是英语课。
　　英语老师是一位女老师，和班主任关系很好，两个人私下是朋友，受班主任的影响，她格外偏爱许黛安。

　　班里大家都清楚，许黛安别的科目都出彩，唯独英语偏弱，可英语老师总喜欢点她起来回答问题。

　　许黛安有时候都偷偷发愁，不太想要老师这份偏爱，偏爱就意味着随时会被点名。

　　英语老师扎着低马尾，发丝柔顺地拢在身前，一身素雅的衬衫，气质文雅柔和。她脖子上挂着小蜜蜂扩音器，扩音器的音量不小，清亮的声音在教室里散开。

　　“许黛安。”
　　听见自己名字的一瞬间，许黛安猛地回神。

　　她刚刚一直在走神，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早上一连串乱糟糟的事，思绪飘到很远，不知不觉就想起江柏言，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，压根没跟上课堂进度。

　　她慌忙站起身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茫然地看向黑板，完全不知道老师讲到哪一道题目。

　　旁边的同学压低声音，飞快地给她提示英文句子，可许黛安英语底子不好，听着那些叽里咕噜的单词，一点都反应不过来，嘴巴张了张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英语老师看着她茫然的样子，没有为难，放缓语速，用英文提示：“Talk about your favourite things, like dancing, singing, drawing,What do you like?”
　　这句简单的话许黛安听懂了，是问她喜欢的事物，跳舞、唱歌、画画这类。

　　她心里飞快地搜刮自己会的英文单词，可她喜欢的东西，穿搭、火锅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英文表达。
　　脑子乱糟糟的，心底最清晰、最滚烫的那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
　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清清楚楚落在安静的教室里：“I like Jiang Baiyan.”

　　话音落下的那一刻，班里安静一瞬，紧接着炸开了低低的惊呼。

　　这个班上女生居多，大半都在磕她和江柏言这一对，此刻全都激动起来，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响起来。
　　“哇——！”
　　“我天！她直接说出来了！”
　　“救命啊，当着英语老师的面！”

　　细碎的惊呼此起彼伏，好多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，满眼羡慕。

　　英语老师也是一愣，随即轻轻笑了，她本来就喜欢许黛安，没有批评她，只是抬了抬手，示意她坐下：“好了，先坐下吧，下次上课专心一点。”

　　许黛安坐回椅子上，耳尖烧得滚烫，垂着眼，心脏砰砰跳。旁边有女生小声嘀咕，满是羡慕：“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勇敢，当着老师的面说出我喜欢的人啊。”

　　窗外的风还在慢悠悠吹着，阳光落在课本文字上，许黛安捏着桌角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，心里乱糟糟的烦闷，好像又悄悄掺进了一点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