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69、一鸣惊人 今天这都叫

　　风卷着竹叶，在亭子四周沙沙地响，顾清攥紧的拳头还悬在半空，胸口起伏不停，满腔火气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他心里乱成一团。要是再冲上去和叶铭扬动手，黎闻看在眼里，一定会对他印象变差；可就这么憋着一声不吭，他又实在忍不下，方才叶铭扬那些贬低黎闻的话，一句一句扎在心上。

　　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，想去把黎闻拉回来，手腕却被许黛安和陈澈同时按住。

　　许黛安轻轻用力，把他拽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劝诫：“现在不太合适，黎闻就在旁边，她现在心里还偏向叶铭扬，你这样过去，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
　　陈澈也跟着搭腔，拍了拍顾清的后背：“先回教室吧。”

　　许黛安跟着点头，柔声说道：“你们先回去，黎闻这边，晚点我单独找她聊。”

　　她眼珠一转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打算借着这件事转移顾清的注意力，冲淡他心里的怒意，抬眼看向顾清：“对了，昨天我本来就想跟你们说件事，现在还想听吗？”

　　顾清愣了愣，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点，闷闷吐出两个字：“你说。”

　　陈澈也好奇地凑过来，挑眉问道：“啥事啊，搞得神神秘秘的。”

　　许黛安唇角轻轻扬起一点藏不住的笑意，清晰地开口：“我和江柏言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，顾清方才翻涌的火气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，眼睛唰地亮起来，惊喜得直接原地跳了一下，嗓门都拔高了：“我靠！真在一起了？牛逼啊黛安！”

　　陈澈也笑出声，伸手拍了拍许黛安的胳膊：“可以啊你，简直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。”

　　顾清兴奋得不行，连连嚷嚷：“必须请客吃饭！”

　　“请客请客！”陈澈跟着附和。

　　许黛安被他俩的样子逗笑，应下：“行行行，中午请你们吃，老地方见。”

　　他们口中的老地方，就是两栋教学楼之间连通的长廊，那里视野开阔，平时午休大家都爱扎堆在那儿。

　　几个人不再纠结刚才的争执，转身沿着河畔往教学楼走。

　　小河的水面泛着淡淡的波光，石拱桥横跨在水面上，桥边的垂柳垂着细软的枝条，风一吹，柳条轻轻扫过桥面。

　　刚踏上石桥，迎面走来一个男生。

　　是高二声乐班的徐可华。

　　他学声乐，吉他弹得挺好，拿过比赛冠军，平时经常和美术班合作，校方会拍下他们唱歌作画的视频，在校园里播放。

　　他远远看见许黛安，眼睛一亮，主动扬声打招呼。

　　顾清本来心情刚好转，看见徐可华，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
　　他一直很不喜欢这个人，徐可华到处跟旁人说自己喜欢许黛安，闹得年级里很多人都知道。
　　顾清下意识往前跨一步，挡在了许黛安身前，一言不发，周身的气场冷了下去。

　　陈澈瞥了徐可华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：“你跟人打招呼呢，谁认识你。”

　　许黛安轻轻拉了拉陈澈的袖子，轻声劝：“行了算了，没必要这样。”

　　三人继续往前走，徐可华却不肯罢休，跟在身后追着，声音软软的：“许黛安，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，有空吗？我弹吉他给你听。”

　　许黛安对他一向只有客套的礼貌，两个人根本不熟，她微微侧过头，淡淡回绝：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
　　可徐可华还跟在后面絮絮叨叨，顾清积攒的烦躁一下子压不住，回身抬手，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。

　　徐可华整个人懵在原地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。

　　他性格偏温和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，不少同学私下里会调侃他，可骨子里又敏感，受不了别人轻视。

　　他抿着唇，低声应了句“嗯嗯嗯”，没有吵架，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。许黛安其实一直不喜欢这样的男孩，连普通朋友都不想和他做。

　　徐可华慢慢揉着肩膀，看着他们走远，才转身离开。

　　离开石桥，走在回教学楼的林荫小道上，陈澈从书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，递向顾清：“喏，喝水。”

　　顾清心里还憋着一股闷气，抬手挥开：“喝你个头。”

　　陈澈：“……”

　　许黛安皱了皱眉，耐着性子哄他：“中午想吃什么，说好请你们吃饭的。”

　　“请你个头！”顾清脑子一热，随口冒出一句冲人的话，声音有点大。

　　许黛安脚步猛地顿住，侧过头看向他，眉梢挑起来，语气带着几分严肃：“你说什么呢？”

　　顾清瞬间清醒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，连忙摆手：“我靠不是不是不是，我的错我的错，我嘴快了。”

　　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……

　　许黛安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我们两个都在哄你，你自己也找个台阶下啊。”

　　顾清垂着脑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就是因为黎闻的事，心里想不明白。”

　　许黛安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md，你生气的样子跟小学生一样，把情绪撒在我们身上，我们都陪着你、劝你了。”

　　顾清咬着唇，还想再说点什么，许黛安丢下一句“顾清你等死吧”，转身快步往前走。

　　顾清一下子慌了，想去追，又有点怵她生气的样子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，转头看向陈澈：“我不敢过去啊，她现在在气头上。”

　　陈澈扶了扶额头，无奈地叹气：“唉，今天这都叫什么事儿啊。”

　　许黛安一个人往前走，脚步慢慢放慢，心底乱糟糟的。

　　本来今天是值得开心的一天，她终于和江柏言走到一起，可接连的冲突搅得心绪繁杂，心里堵得慌，不知道该怎么理顺这一堆乱糟糟的事。

　　她默默地想着，还是江柏言好。

　　要是江柏言和她在同一个学校就好了，委屈或者心烦的时候，一转头就能看见他。

　　风掠过树梢，落在她发顶，心底那点柔软的想念，悄悄漫开，冲淡了几分方才的烦躁。

　　许黛安揣着满心的烦乱抬脚往楼上走，台阶被清晨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，一步一步往上，还没走到二楼转角，迎面就撞上了陆丝怡。

　　陆丝怡就是陈澈的前女友，当初两个人是安安静静和平分开的，没有争吵，没有撕破脸，分手之后依旧能心平气和说话，和这群人的关系也没有疏远，碰面了照常打招呼。

　　陆丝怡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，纸页摞得整整齐齐，胳膊微微托着，视线落在许黛安脸上，一眼就瞧出她神色恹恹的，眉眼间压着散不开的闷意。她停下脚步，轻声问：“黛安，怎么了？看着不太开心。”

　　许黛安抬眼看向她，稍稍顿了顿，反问一句：“你要出去吗？”

　　“嗯，去办公室交全班的作业。”陆丝怡晃了晃怀里的本子，笔尖从作业本侧边露出来一点，“老师一早催了。”

　　“那我俩一块去吧。”许黛安顺势跟上她的脚步，和她并肩顺着走廊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。

　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，三三两两靠着栏杆闲谈。

　　许黛安慢慢把方才竹林亭子里发生的事情，一股脑说给陆丝怡听，从一开始打算好好问清楚叶铭扬的心意，到后来争执爆发、顾清动手，再到后面石桥遇上徐可华，一连串乱糟糟的事都讲了一遍。

　　陆丝怡安静听着，时不时点点头。等许黛安说完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平和：“这件事啊，其实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，慢慢说开，应该就能理顺了。”

　　许黛安轻轻叹了口气，肩头垮下来一点，满是无奈：“刚刚本来就是打算好好聊的，结果直接打了一架，现在反倒更难办了。往后想凑齐这几个人都不容易。叶铭扬、黎闻还好，可黎闻心里偏向叶铭扬，顾清又喜欢黎闻，他们三个，怕是很难再安安稳稳坐到一块了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顾清。”

　　陆丝怡的性子其实和许黛安有几分相像，通透干脆，不喜欢弯弯绕绕。

　　她淡淡说道：“聊不到一块，那就别硬凑在一起啊。没必要勉强所有人都待在同一个圈子里。”

　　许黛安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低笑出声，烦闷都散了一点点：“笑死我了，那顾清也太可怜了。平时都说萝卜头是那种打不到的地鼠，这下也算是被重拳出击了。”

　　许黛安望着窗外远处那条小河，还有河上那四座石桥，心里沉甸甸的。顿了顿，她才小声补了一句，藏不住一点浅浅的甜：“不过有件好事，我和江柏言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这话刚落，陆丝怡眼睛猛地一亮，怀里的作业都差点滑下去，语气又惊又喜，拔高了一点音量：“真的？！我去！你们终于在一起了？我盼好久了！”

　　她声音没有刻意压低，旁边几个路过、靠着走廊栏杆闲聊的同学清清楚楚听见了，瞬间齐刷刷转头看过来。

　　“等等？谁和谁在一起了？”
　　“是许黛安和江柏言吗？”

　　好奇的人一下子围上来，一圈人挤在走廊边上，叽叽喳喳地追问。

　　“黛安黛安，是真的吗？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？”
　　“我的妈呀，磕了这么久终于成了！”
　　“之前还以为还要等好久呢！”

　　许黛安被围在中间，脸颊微微发烫，有点不好意思，却还是弯着眼睛轻轻点头。

　　陆丝怡笑着帮她答话，眉眼亮晶晶的：“我就说他们俩早晚要成！”

　　喧闹声飘在走廊，原本沉甸甸的烦心事好像被这阵热闹冲淡了几分。

　　许黛安看着围上来笑着起哄的同学，心里那点属于和江柏言确定关系的欢喜，终于踏踏实实浮上来。

　　没热闹多久，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来，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开，一边往教室走还一边回头打趣她。

　　陆丝怡把滑落的作业本重新抱紧，忍着笑撞了撞许黛安的胳膊：“可以啊你，藏得够深。这下全校不少人都要沸腾了。”

　　许黛安无奈地弯了弯嘴角：“本来想晚点再跟你们说的，谁知道一下子被听见了。”

　　“好事当然要大家一起高兴。”陆丝怡往前走，“走吧，先去交作业，上课要迟到了。”

　　两个人继续往办公室走，只是方才沉闷的气氛，已经淡了好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