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68、谈话 这事，恐怕

　　顾清走在旁边，肚子咕咕叫了一声，他揉了揉小腹，嘟囔着：“快点快点，我都饿死了，早餐都还没好好吃。”

　　许黛安手里提着早餐袋，里面的面包和牛奶还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，她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，随口应道：“别急，到地方再吃。”

　　沿着走廊往前走，没走多远就撞见了陈澈。

　　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，他早餐一般都吃包子，慢悠悠地靠在窗边，看见他们一行人结伴过来，挑了挑眉，开口：“你们几个凑一块？这事，恐怕不太好办啊。”

　　顾清摆了摆手：“先走吧，边走边说。”

　　几个人同行的画面在学校里早就司空见惯，不少路过的同学看见，都熟稔地笑着打招呼。

　　他们几个人本就是从初中玩到现在的好友，陈澈和顾清本来就是要考本校的，因为很熟悉这个校园，成绩好到根本不用在乎去哪个学校，在旁人眼里，结伴同行再正常不过。

　　顾清在学校里还有个出圈的外号，叫萝卜头。

　　这个外号的由来，整个年级不少人都听过。刚入学军训那会，他和教官顶上了几句，被教官罚在太阳底下站军姿。
　　站久了腿发酸，他下意识想岔开腿放松一下，刚一动，教官就拿着折扇快步走过来，抬手要敲他的脑袋。

　　他反应极快，“唰”地一下蹲下身躲开；教官把扇子收起来，他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。教官见状更生气，又扬手要敲，他又迅速蹲下去。一来一回，像小时候玩的打萝卜游戏，一敲就蹲，教官又好气又好笑，旁边围观的同学全都笑疯了，萝卜头这个外号，也就这么传开了，一直叫到现在。

　　一路穿过长廊，两边的教室门口不断传来细碎的喊声。

　　许黛安和江柏言的故事，在这所学校里流传了很久，像藏在风里的星辰大海，很多人都听过。

　　他们三个，是校园里热度最高的一拨人。

　　学校没有评选校花校草，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许黛安是这里最有存在感的女孩子，大家还给她起了一个绰号，叫小葫芦。

　　一路说笑，穿过主教学楼，眼前就出现了那条横穿校园的小河。

　　河水清浅，岸边生着青草，河上架着四座样式相近的石拱桥，连通着校区的两片区域。许黛安带着他们走上其中一座，桥身微凉，栏杆上爬着细碎的藤蔓。

　　桥的另一边是一片竹林，翠竹密密层层，风一吹，竹叶沙沙作响，竹林深处藏着一座木亭子，亭顶铺着青瓦，四周敞亮，安静又惬意，是他们私下里常来落脚的地方。

　　走进亭子，石桌石凳干干净净，偶尔落着几片竹叶。

　　几个人依次坐下，叶铭扬心里还在胡乱猜想，以为许黛安要和他说关于江柏言的事，嘴角一直带着一点隐隐的期待。

　　顾清把手里的豆浆放在石桌上，迫不及待掀开盖子，热气腾腾的白汽往上飘。陈澈掰开手里的包子，浓郁的肉香散开，慢悠悠咬了一大口。

　　许黛安把面包和牛奶摆在石桌上，抬眼，目光直直落在叶铭扬身上，没有绕弯子，开门见山：“我问你，你喜不喜欢黎闻？”

　　一句话砸出来，亭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
　　叶铭扬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，整个人懵在原地，完全没料到她问的居然是黎闻。

　　顾清正凑着杯沿喝豆浆，豆浆温度很高，烫到舌尖，他猝不及防，猛地发出一声清亮又滑稽的海豚音，“唔——！”

　　他手一抖，豆浆杯子差点打翻，慌忙把杯子放在石桌上，舌尖麻得嘶嘶吸气。

　　一旁的陈澈本来嘴里塞满了包子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，听见这一声，再看见顾清这副狼狈模样，一下子没忍住，哈哈大笑起来，包子都快要从嘴里掉出来，他慌忙抬手捂住嘴，笑得肩膀不停抖动。

　　许黛安看着他们两个，再也绷不住，低低地笑出声，清脆的笑声散在竹林之间，和风吹竹叶的声响揉在一起。

　　竹林外的小河缓缓流淌，水声轻轻的，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，碎成点点金斑，落在青石板的亭子里。

　　叶铭扬呆呆坐在凳子上，脑子嗡嗡作响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。

　　顾清捂着自己发烫的舌尖，脸颊通红，又尴尬又紧张，眼睛紧紧盯着叶铭扬，等着他给出答案。

　　陈澈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包子，靠在柱子上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等着听下文。

　　许黛安收了笑意，重新看向叶铭扬，眼神认真，等着他的答复。缠绕在几个人之间的心事，终于要在这座藏在竹林里的小亭子，慢慢摊开。

　　竹叶被风卷着，簌簌落在青瓦亭檐上，细碎的光斑在石桌面上晃来晃去。

　　许黛安弯着腰，肩膀轻轻耸动，笑声清浅地漫在竹林间，刚才顾清那一声猝不及防的海豚音，实在是太好笑了。

　　顾清缓了好半天，舌尖那股滚烫的刺痛才慢慢褪去，他抬手，把袖子依旧捋到小臂，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手腕，目光紧紧锁着叶铭扬，语气认真得一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：“你真不喜欢黎闻？”

　　叶铭扬靠在亭子的木柱上，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，随口答道：“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啊。”

　　他说起这话的时候，神态松弛，全然没察觉到旁边顾清骤然沉下去的脸色，自顾自往下说：“她太文静了，安安静静的，玩笑都不会开几句，待在一起多闷啊。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顾清当即皱起眉，声音都沉了几分：“她怎么了？我觉得她很好。我就喜欢这样安安静静、文文静静的女孩子。”

　　叶铭扬压根没读懂顾清眼底的情绪，他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。

　　他一直以为，顺着许黛安的心意说话，讨她欢心，就能捞到一点甜头。

　　他想当然地觉得，文静内敛的女孩子不合许黛安的性子，只要他贬低黎闻，许黛安就会觉得和他同频。
　　他完全没料到顾清藏着这样一份心思，这番话，正好直直撞在了枪口上。

　　他扬了扬下巴，继续往下说：“文文静静的有什么好的？女孩子就该是黛安你这样的，鲜活有意思，敢说敢闹，跟你待在一起才不会闷。”

　　许黛安下意识侧过头瞟向身侧的顾清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她清楚顾清有多在意黎闻，这句话一定会戳到他。
　　她连忙开口打断，声音带着一点急：“你别瞎说了，把嘴闭上。”

　　可叶铭扬像是没听见她的劝阻，还想接着往下再说几句，想再多说几句讨好许黛安的话。

　　下一秒，顾清猛地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，胳膊一扬，直接一拳砸在了叶铭扬的下颌边上。

　　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
　　叶铭扬整个人都被打懵了，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，后背重重抵在亭子的木柱子上，嘴角瞬间渗出血丝。

　　一旁的陈澈本来还靠在边上，手里捏着没吃完的包子，悠哉悠哉看热闹，这下也彻底愣住了，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石桌上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完全没料到冲突会爆发得这么快。

　　原本安静的竹林亭子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
　　亭子外面的小道上本来就有往来散步、去洗手间的学生，听见动静，纷纷停下脚步，好奇地围了过来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小声交头接耳。

　　“怎么回事啊？打架了？”
　　“是萝卜头和叶铭扬？他俩怎么闹起来了？”
　　“天呐，外校那个叶铭扬嘴角流血了。”

　　喧闹声里，两道身影顺着小路走过来。是黎闻，她正和同班一个女生结伴，打算去不远处的洗手间，远远就看见这边围了一圈人，心里一紧，快步挤了进来。

　　一眼就看见靠在柱子上、嘴角挂着血的叶铭扬。

　　黎闻脸色一白，连忙快步跑到他身边，抬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，慌张地看向众人：“怎么了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她转头看向顾清，声音带着一点无措：“顾清，你为什么要打他？”

　　顾清站在原地，拳头还紧紧攥着，小臂上的青筋微微绷着，他抿紧嘴唇，一言不发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，满心的火气和酸涩堵在喉咙里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