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65、学校 骑车的时候

　　他个子很高，和许段差不多。不过他挺瘦的，一身宽松校服的袖子随手捋到小臂中间，露出一截手腕。

　　一只脚稳稳踩在电瓶车的脚踏板上，另一只脚尖支在湿漉漉的地面，身子斜斜倚着车把，姿态吊儿郎当，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
　　他皮肤很白，眼型干净清秀。发型是利落的微分碎盖，发丝柔和地覆在额前，衬得那张脸格外小巧。

　　他没怎么安分等着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把手，眉头轻轻蹙着，眼底还裹着昨晚那份关于心事的烦闷，时不时抬眼望向单元楼门口。

　　不多时，单元门被轻轻推开。

　　许黛安走了出来。
　　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，黑发顺着脖颈垂落，随着脚步轻轻晃。

　　身上套着合身的蓝白校服，脚下踩着江柏言送的那双崭新小白鞋，鞋面干净莹白，踩在带水的路面上格外惹眼。

　　背上挎着一只质感柔和的牛皮包，手里拎着装吐司早餐的纸袋。

　　她本就个子高挑，高马尾拉长了脖颈线条，少女的鲜活可爱裹着一点不自知的媚，又纯又有张力，可爱里掺着淡淡的欲。

　　薄雾落在她的发梢，沾了一点细碎的湿意，阳光慢慢穿透晨雾，落在她侧脸，柔和地描出轮廓。

　　许黛安一眼就看见了斜倚在电瓶车上的顾清，脚步顿了顿，抬眼朝他走过去，声音带着清晨刚出门的轻软：“你也太早了吧，一大早堵我楼下，我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吃，就要陪你分析感情难题。”

　　顾清听见声音，抬眼望过来，那双大大的眼睛落在她身上，直起一点身子，依旧是散漫的调子，拍了拍电瓶车后座：“中午请你吃饭请你吃饭。”

　　许黛安弯了弯眼，把手里的吐司袋子轻轻提了提，鼻尖微微皱了皱，“行行行了快走吧，我现在真的很饿你知道吗。”

　　晨风吹过来，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，地面的水渍映着两个人的影子，鸟叫还在树梢断断续续响着。凉意漫上许黛安的袖口，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。

　　“上来啊上来上来。”顾清跨稳车身，许黛安侧身坐上后座。

　　车子缓缓启动，顾清余光瞥见她手里的纸袋，随口问道：“哟，你今天自己做早饭了？我本来还想着，一块顺路去校门口那家红豆饼摊子。”

　　许黛安点点头，指尖捏了捏纸袋，“红豆饼就是糖分太高，吃多了容易长胖，我就自己烤了吐司，配牛奶吃。”

　　顾清低低笑出声，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：“真的是服了你了，你说你长得跟个明星似的，根本哪哪都挑不出毛病。结果你还天天想着减肥，纯属自我折磨啊铁子。”

　　“爱美之心，你懂什么。”许黛安弯起眼睛，看向路边慢慢向后退去的行道树，枝叶被秋风拂过，轻轻摇晃。

　　薄雾慢慢散开，朝阳一点点铺在湿漉漉的路面上。

　　电动车沿着清晨安静的街道向前，朝阳慢慢冲破薄雾，淡淡的金光铺在路面上，新的一天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
　　清晨的风还裹着一层薄凉，带着小区绿化带青草湿润的气息。许黛安已经习惯了坐顾清的电动车上学，很少骑自己那辆。

　　她的车停放起来实在麻烦，每天出门算不上早，等到了学校，偌大的电动车停车场里，好位置早就被抢光了，剩下的全是挤在边角、离教学楼老远的空位，停好之后还要拖着步子走好长一段路才能上楼。

　　可顾清送她就不一样，他可以直接把车骑到教学楼楼下，她下车转个身就能踏上楼梯，省掉好多麻烦。
　　等到放学的时候，她也不用绕去停车场取车，只需要站在校门口的老地方等着顾清过来就行。

　　一来二去，这件事早就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习惯。

　　顾清稳稳握着车把，电动车沿着马路匀速往前滑，风声擦着耳边掠过。

　　他侧过头，眼角的余光扫过身侧的许黛安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：“对了，你帮我好好分析分析，我该怎么办啊？昨天晚上我翻来覆去，一整晚都没睡踏实。”

　　许黛安靠在他后背一点，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，另一只手攥紧装吐司的纸袋，脑袋轻轻晃了晃，声音软软的：“到学校再说吧，我现在脑子还有点懵，一时半会儿捋不清。”

　　顾清“哎”了一声，好奇心挠得他心痒痒，又追问：“那你昨天打电话，说还有一件要跟我说的事是什么？我昨天光顾着开心又难过，都忘了问。”

　　“噢，这件事啊。”许黛安顿了顿，斟酌着措辞，“等到学校了再说，骑车的时候说这个太危险了，我拍你掉沟里。”

　　“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。”顾清嘟囔一句，心里的好奇压不住，不自觉拧了一下电门，车子速度一下子提了上去。

　　风猛地扑在许黛安脸上，她高马尾的发梢被吹得乱飞，吓得她拍了一下顾清的后背，又急又无奈：“你有病啊，骑那么快干什么，不要命了？路上这么多行人还有别的电动车！”

　　顾清被她拍得一怔，也意识到自己心急过头，慢慢松开电门，车速缓缓降回平稳的速度，他小声辩解：“我还不是想快点知道是什么事吗。”

　　许黛安叹了口气，“我去，你开慢点啊，不然不跟你说了。”

　　“噢。”顾清妥协地应了一声，不再提速，车子慢悠悠向前滑行。

　　没一会儿，街角熟悉的小摊就撞进眼里。是那家红豆饼的三轮车小摊，小小的一辆，铺着一块艳红色的布招牌，上面印着白色的“红豆饼”三个字，在清早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。

　　这种红豆饼摊子在这片区域并不多见，属于碰运气才能遇上的，物以稀为贵，味道也就被许黛安记了很多年。

　　摊主阿姨眼尖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后座的许黛安，笑着朝她挥挥手：“上学啦？”

　　许黛安扬起笑脸，朝阿姨点头问好：“阿姨早，上学去啦。”

　　“要不要来一个？刚出锅的，热乎乎的。”阿姨掀开盖子，甜香混着热气飘出来。

　　许黛安鼻尖动了动，目光落在金黄圆润的红豆饼上，心里有点动摇。
　　她从小学二年级开始，就爱上这个味道，那时候几乎每天早上上学，都要缠着爸妈买一个。

　　直到上了初中，她开始在意身材，慢慢管住嘴，很少再碰糖分这么高的点心。她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今天不了阿姨，我自己带早餐啦，下次再来。”

　　“行嘞，那好好学习啊。”阿姨笑着收回手，继续招呼别的客人。

　　往前再走几步，就是学校大门。校门不算恢弘，门头小小的，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整整齐齐。

　　大门正对着教学楼，视野开阔，门前是一大片平整宽敞的空地。

　　每到上学、放学的时段，这里就挤满各式各样的小摊，三轮车、小推车挨在一起，卖烤肠、手抓饼、豆浆、糯米饭，烟火气浓浓地裹在空气里，是属于这群高中生独有的日常。

　　门卫室的大爷正坐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看见他们两个，熟稔地扬起下巴打招呼：“来上学啦。”

　　“张爷爷早！”许黛安笑着回应。

　　她和这位门卫大爷早就相熟，从初中的时候就认识。那时候她经常偷偷点外卖，陈澈还递过烟给大爷，一来二去，脸就记牢了。

　　顾清也跟着喊了一声爷爷，大爷点点头，抬了抬下巴放行。

　　电动车驶入校园，路面铺着沥青，偶尔有细小的坑洼，车子轻轻颠簸两下。

　　校园里绿化做得好，道路两旁栽满香樟，枝叶繁茂，层层叠叠的绿色铺展开，晨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零星的鸟叫藏在枝叶之间。

　　一路往里面走，两侧停着密密麻麻的电动车，一排排整齐排列，是学生们的停车区。

　　顾清熟门熟路，顺着主干道骑到文科教学楼楼下才缓缓停下。

　　“停，就这里。”许黛安开口。

　　“行。”顾清撑住车子，“那我先去停车，等会儿早饭时间再慢慢聊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许黛安从后座跳下来，脚上江柏言送的小白鞋踩在平整的地砖上，干净亮眼。她背上牛皮包，拎好早餐袋子，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
　　楼道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同班同学，大多都是刚过完中秋假期返校，看见许黛安，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。

　　“黛安，中秋快乐！”
　　“黛安早上好呀！”

　　还有几个相熟的男生女生笑着打趣她：“大安子来啦！”

　　此起彼伏的问候落在耳边，许黛安眉眼弯弯，一一笑着回应，青春鲜活的气息裹在她身上。

　　她是高二复读上来的，比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大一岁，在班里常常像个温柔的姐姐，不少同学喜欢喊她姐姐，还有几个喜欢看韩剧的小姑娘，会甜甜的喊她欧尼。

　　“欧尼早！”
　　“早上好黛安！”

　　她一边笑着应声，一边往上走，在楼梯转角的地方，撞上了黎闻。

　　黎闻就是顾清心心念念喜欢的那个女生，也是许黛安的同班同学，文科班。
　　她们这个班是整个高二文科最强的尖子班，女生占了九成，能考进来的，全都是凭着实打实的分数。

　　黎闻身高一米七零，身形瘦瘦薄薄的，一头黑发扎成低马尾，安安静静垂在后背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，气质文静文艺，自带淡淡的书卷气，看着温顺又柔和。

　　黎闻看见许黛安，停下脚步，轻声开口：“黛安，吃早餐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