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64、礼物 他居然还记

　　月光透过书房的玻璃窗漫进来，清辉薄薄铺在桌面堆叠的书页上，墨香混着纸张干燥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流淌。

　　许黛安指尖捏着手机，屏幕上江柏言发来的那句话亮得温柔。

　　心底像被温水浸过，软软的，泛起一圈圈甜意。她盯着这行字，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，落回两年前那个春节。

　　那也是一个月亮很亮的夜晚，江柏言还在老家，他们挨在一起，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，烟火在墨色夜空炸开，碎成漫天星火。

　　一晃两年，兜兜转转，他们竟然重新遇见了。

　　许黛安轻轻呼出一口气，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。真好，一切都顺理成章，平稳又温柔。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烦心事，好像都随着这一轮圆月，悄悄消散了。

　　“我靠我靠！坏了坏了！我忘了一件超级重要的事！”

　　许段猛地一拍大腿，打破了书房里安静的氛围。

　　他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，瓜子壳顺着指缝落在桌角，圆乎乎的脸蛋上写满慌张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
　　尚艾正靠在书架边翻一本小说，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，眉梢挑起来，疑惑地看向他：“怎么了这是，慌慌张张的，天塌下来了？慢慢说，别着急。”

　　书房布置得干净又整洁，靠墙立着高高的实木书柜，层层叠叠塞满各式各样的书，有文学读本，也有棋谱字帖。

　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，砚台、毛笔整齐地码在一角，是许黛安爸爸常待的地方。

　　许方祁没事就坐在这里铺纸研墨，写写毛笔字，或是摆上棋盘，一个人琢磨象棋和围棋。许黛安偶尔也会在这里练字。

　　平日里他们几个小孩凑到一块，也总爱躲进这间书房，关上门安安静静打游戏，避开外面长辈闲谈的热闹。

　　许段把瓜子往桌上一放，身子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“是江柏言哥交代我的！他给姐准备了一双小白鞋，之前特意嘱咐我，先别吭声，怕姐不肯收，就让我悄悄帮忙带着，鞋子现在还放在许诺哥车子的后备箱里！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许黛安整个人都愣住了，眼睛微微睁大，一脸茫然：“啊？小白鞋？什么情况，他怎么突然送我鞋子啊？”

　　尚艾也惊讶地眨眨眼，伸手攥住许黛安的胳膊，好奇追问：“还有这回事？什么鞋子呀，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？”

　　“就是之前咱们在江柏言哥小区里碰到那个女生，把姐的鞋子弄脏的那一回！”许段急急忙忙解释，语速飞快，“柏言哥记着这件事，特意买了一双小白鞋赔给姐，当时在他家的时候不让我说，怕姐推辞不收。

　　我刚刚脑子一热，差点彻底忘干净了！我现在下楼去车里拿上来！”

　　许黛安怔怔坐在原地，心口猛地一颤。那件事过去好久了，久到她自己都快要淡忘，她从来没有想过，江柏言居然一直记到现在。

　　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，心里又惊又软：“我天，我都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，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。”

　　尚艾轻轻感叹，眼里满是动容，“咱们几个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，他能把这么小一件事放在心上，真的很难得。”

　　许黛安指尖点开和江柏言的对话框，犹豫了片刻，敲下消息发过去。几乎是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，江柏言的回复就弹了出来。

　　【江柏言：嗯，我怕你觉得不好意思，不愿意收下，才拜托许段瞒着你的。】
　　【许黛安：对不起，我之前都没放在心上，还要你特意破费。】
　　【江柏言：没关系，本来就是该给你的。你喜欢就好。】

　　简短的几句话，却让许黛安的脸颊微微发烫，心底甜丝丝的。

　　“我拿到啦！”

　　没过多久，许段抱着一个干净的鞋盒跑回书房，把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中央。

　　盒盖掀开，一双小白鞋安安稳稳躺在里面，鞋面干干净净，没有一点污渍，款式简约清爽，纯粹又好看，像少年人干净直白的心意。

　　许黛安垂眸看着鞋子，指尖轻轻靠近鞋边，心里满是欢喜，然后把鞋盒放到书桌下方的空层里。

　　此刻手机叮咚响了一声，一条消息弹了出来，是顾清发来的。

　　许黛安点开消息。
　　【顾清：黛安，我终于打听出来了，我暗恋的那个女生喜欢的人是谁了。】

　　许黛安一下子来了兴致，飞快打字回复：【是谁啊？快说快说，别卖关子！】

　　【顾清：就是你的那个死党，叶铭扬。】

　　“什么鬼？！是叶铭扬？！”许黛安低低惊呼一声，整个人都懵了，指尖停在屏幕上，半天回不过神。

　　尚艾听见她的声音，连忙凑过来，脑袋靠在她肩头：“姐，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许黛安把手机转向尚艾，把消息内容念给她听。

　　尚艾看完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压低声音：“我靠，竟然是他？就是那个明明知道你喜欢江柏言，之前还跟你表白的那个死党？”

　　“对，就是他。”许黛安点点头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忍不住感慨，“太奇妙了，一环扣一环。我朋友暗恋的女生，居然喜欢我刚绝交的死党？”

　　“那现在怎么办啊？”尚艾皱起眉，有点发愁，“顾清打算怎么办？”

　　一旁的许段还在慢悠悠嗑瓜子，咔嚓咔嚓响，听见他们的对话，随口搭话：“还能怎么办，喜欢就去追啊。不管那个女生心里装着谁，不试一试怎么知道，总得争取一下。”

　　“可是这个不太好办啊。”许黛安轻轻蹙起眉头，细细梳理里面的弯弯绕绕，“那个女生喜欢的是叶铭扬，我们也不清楚叶铭扬知不知道这个女生喜欢他，也不知道她是悄悄暗恋，还是已经直白说开了。贸然让顾清冲上去，很容易尴尬。”

　　“这事说难也难，说简单其实也简单。”许段把瓜子壳丢进旁边的小纸篓，一本正经地分析，“既然顾清喜欢她，那就放手去追。能追到，说明这个女生对叶铭扬也就那样，没那么喜欢。要是不管怎么努力都追不到，那就证明她是真心喜欢叶铭扬。就算最后她和叶铭扬在一起了，那也说明叶铭扬对你本来就没有意思，不然当初也不会跟你表白之后，转头和别人走到一起。”

　　许黛安听到这话，忍不住笑出声，心里松了一大截：“说实话，我还庆幸叶铭扬不喜欢我呢。要是他真喜欢我，那才是真的尴尬。”

　　“我也觉得是这个理。”尚艾跟着附和，“让顾清试试也好。如果顾清能追到，皆大欢喜。要是追不上，女生最后和叶铭扬在一起，那叶铭扬这个人也实在不怎么样，刚跟你表完白，转头就接受别人。”

　　许黛安思索片刻，点开和顾清的通话界面，按下拨通键。电话很快接通，听筒里传来顾清带着点忐忑的声音。

　　许黛安把刚刚几个人商量的想法，仔仔细细讲给他听。

　　顾清听完，沉默几秒，随即爽快应下来：“行，我知道了，那就先这样，谢谢你们啊兄弟们！干了兄弟们！”

　　许段听见这句口号，噗嗤一声笑出来：“什么干了兄弟们，我们又没喝酒。”

　　“哈哈，这是我的口头禅，习惯了。”顾清在电话那头嘿嘿笑。

　　尚艾对着听筒吐槽：“笑死我了。”
　　“他就这样，时不时抽疯一下。”许黛安笑着补充。

　　“欧了欧了！中秋节快乐，大家！”顾清的声音轻快起来，紧跟着，许黛安手机弹出红包提示，是顾清发过来的红包，“请你们喝奶茶啊请你们喝奶茶。”

　　许黛安点了红包，刚要挂断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连忙开口：“对了，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，现在打字电话里讲不太清楚，明天上学我们当面聊。”

　　“好嘞，没问题啊没问题，明天学校见学校见。”

　　挂断电话，书房里的气氛又轻松下来。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，清辉洒进屋里，墙上挂着的书法作品，笔画在月光下柔和朦胧。

　　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，看时间不早，长辈们也陆续回房休息，他们也各自回房间准备睡觉。

　　一夜安安稳稳，月色伴他们入眠。

　　清晨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雾，微凉的风穿过街巷，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寂。

　　许黛安早早起床，换上一身干净整齐的校服，浅蓝的校服衬得她眉眼柔和。
　　她自己烤了吐司面包，里面夹了奶香的内馅，用油纸仔细包好，装进袋子里。

　　她拿出手机，给江柏言发了一条消息：【我出门上学啦。】

　　发完之后，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，背上书包，轻手轻脚走出家门。

　　今天她打算吃自己烤的吐司，不去学校食堂吃早饭。

　　清晨的薄雾还薄薄浮在小区的上空，像一层揉开的轻纱，笼着整片规整的绿化。

　　这里的物业向来用心，环卫工人一早便清扫打理，草坪绿得鲜亮匀净，灌木修剪得齐整，路面还留着冲洗过后的水渍，一滩滩浅浅铺在青石板上，映着朦胧天光，亮闪闪的。
　　高大的香樟、玉兰沿着步道依次排开，枝叶轮廓在雾气里清清爽爽，几声清脆的鸟鸣藏在树梢，断断续续落下来，安静得很。

　　她刚走到楼下，就看见顾清靠在电动车旁边等着她。

　　顾清眉头微微锁着，眼底带着化不开的苦恼，显然一整晚都在为感情的事情烦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