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60、生死之交 未实现的英

　　是维修工人的声音，音量不算大，在寂静里飘飘忽忽的。

　　许黛安的心跳本来就快，耳朵紧紧贴在江柏言的衣襟上，胸腔里的心跳轰隆作响，把外面的声音盖去大半。

　　她恍惚之间，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的呼救，还是自己吓出来的幻听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各种可怕的猜想不停冒出来，心想，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？难道我们真的出不去了？

　　江柏言听见了，立刻抬高声音，朝着电梯门外的方向大喊：“有人！我们在这！有人被困在里面了！”

　　骤然响起的男声，在密闭黑暗的轿厢里格外清晰，猛地惊到了还在胡思乱想的许黛安。她浑身狠狠一颤，腿一软，脚下根本站不稳，身子直直往下滑。

　　江柏言反应极快，手臂发力，直接将她横抱起来。

　　失重感再次袭来，许黛安只觉得身子一轻，像是腾空了一样。

　　突如其来的惊吓、长久积压的恐惧，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她的情绪防线。

　　她没有发出大声的哭嚎，温热的眼泪无声涌出来，顺着眼角滑落，浸湿了江柏言胸前的衣服。她埋着头，小小的、压抑的呜咽声轻轻飘出来，软软的，带着浓重的委屈。

　　江柏言感受到怀中人的眼泪，心一下子软了，低头，鼻尖蹭了蹭她湿漉漉的发顶，声音放得极尽温柔：“没事了，工人听见我们的声音了，很快就会开门救我们出去，安全了。”

　　许黛安的声音细细软软，带着哭后的沙哑，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脖颈，把脸埋在他颈窝。

　　外面维修师傅的声音又传了过来，比刚才清楚一些：“里面的人别慌！我们已经收到警报了，正在操作，不要随意扒门，耐心等一下！”

　　“好，我们知道了！”江柏言高声回应。

　　许黛安靠在他怀里，听着外面传来的工具碰撞的轻响，还有师傅之间低声沟通的话语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
　　可黑暗依旧包裹着他们，她还是不愿意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，贪恋着他怀里这份独有的安稳暖意。

　　“还要很久才能出去吗？”她小声问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

　　“应该不会太久。”江柏言慢慢走着，抱着她轻轻靠在轿厢内壁，“我陪着你。”

　　轿厢里没有光亮，没有信号，只有两个人相依的温度。

　　雨声隔着电梯外壳，隐隐约约从外面传进来，混着维修人员偶尔的喊话。

　　许黛安闭着眼，脸颊贴着他的脖颈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，慢慢驱散了心底残留的恐惧。

　　她悄悄在心里想，今天明明是最甜的一天，礼堂告白，天台确定心意，一起躲雨，谁也没有想到，会遇上电梯故障这样惊险的意外。

　　可偏偏，在这样吓人的绝境里，抱着她的人是江柏言。

　　江柏言感受到怀中人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，低声开口，打破安静：“还在害怕吗？”

　　“好一点了。”许黛安闷闷地回答，“只要你不吓我，就还好。”

　　“那我跟你说说话，转移一下注意力好不好？”江柏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腿侧的布料，“等我们出去之后，尚艾和许段估计要等急了，冰淇淋说不定都快要化了。”

　　提到外卖，许黛安的情绪稍稍缓和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两个人偷偷跑掉了？”

　　“许段估计会吐槽我们重色轻友。”江柏言低低地笑起来，胸腔的震动传到许黛安的脸上，“尚艾说不定还会偷偷拍我们的照片。”

　　许黛安被他说得微微弯了弯嘴角，眼泪慢慢止住了，只是眼眶还是热热的。
　　黑暗隔绝了视线，却放大了所有的触感，他怀抱的温度、他平稳的心跳、他落在发顶轻轻的呼吸，全都清清楚楚。

　　外面的维修工作持续进行，金属器械摩擦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。

　　江柏言就这么抱着她，稳稳地站在黑暗的电梯轿厢里，一遍一遍轻声和她说话，把那些吓人的、无边的黑暗，一点点用温柔的话语填满。

　　许黛安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，心里暗暗庆幸，还好，被困在这里的不只有她一个人。

　　还好，陪她熬过这场黑暗与惊吓的，是刚刚和她确定关系的江柏言。

　　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，外面明亮的灯光一下子涌进来，撞进许黛安的眼底。

　　她双脚踩回坚实的地面，指尖还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，方才失重下坠、无边黑暗包裹着她的恐慌，还牢牢缠在神经上，心口突突地跳，整个人依旧惊魂未定。

　　江柏言一直站在她身侧，手臂虚虚护在她后背，掌心时不时轻轻拍一拍，低沉温柔的声音反复落在她耳边。

　　“没事了，已经出来了，安全了。”他微微低头，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颊上，“还好吗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　　许黛安刚想开口回应，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。

　　尚艾和许段急匆匆朝着这边狂奔过来，许段的手里赫然扛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锹，铁锹头斜斜朝上，看着颇有几分气势；尚艾的胳膊上挽着粗粗的一卷麻绳，麻绳一圈圈缠绕着，拖在地上一小段。

　　许黛安看清两人这副架势，紧绷着的情绪骤然破功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，刚刚压在心底的恐惧一下子散了大半。

　　她弯着眼睛，带着一点还没褪干净的怯意，打趣他们：“你们两个，拿铁锹和麻绳干什么啊？难不成打算拆电梯救人？”

　　尚艾跑到近前，气息还有些不稳，伸手一把攥住许黛安冰凉的手，指尖用力，生怕她再消失一样。

　　许段把铁锹往身侧一放，粗声粗气地解释：“我们在楼下听见有人大喊电梯故障，一想你们出去那么久也该回来了，也十有八九困在里面了！我们就跑到环卫那边，跟环卫师傅借了铁锹，想着实在不行，拿铁锹撬开电梯门把你们捞出来，麻绳是怕等下要拉人。”

　　“我们本来打算一层一层往上找，挨个扒电梯门看看。”尚艾跟着补充，“我们一路从一楼跑楼梯往上冲，跑到二十层附近，远远就看见一堆维修工人围着电梯口，我们还正准备冲上去动手，没想到你们刚好出来了。”

　　许段挠挠头，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能大展身手的遗憾：“我还寻思着，今天能上演一场英勇事迹呢，铁锹都准备好了，结果没用上。”

　　许黛安笑得肩膀轻轻抖：“还好你们没来得及撬，真要是我们还困在里面，凭一把铁锹，哪里那么容易救我们出来，别到时候越撬越危险。”

　　“好了好了，人平安出来就万事大吉。”尚艾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柔声安抚，“我们也就是急坏了，脑子一热就去找工具了。”

　　江柏言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，对着两个人轻轻颔首：“谢谢你们。”

　　一旁的维修师傅听见几人的对话，憨厚地笑了笑，开口解释：“就是内部固定螺丝松动了，保护装置起了作用，才紧急停住，没有别的大隐患，后续我们会仔细检修一遍。”

　　江柏言闻言，眉头微蹙：“等下回去我要给物业打电话投诉，电梯这种东西，容不得半点马虎，今天实在太危险了。”

　　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。”尚艾又捏了捏许黛安的手心，满眼担心，“吓得我一路跑的时候心都悬着。”

　　“先回去吧，这里交给师傅们检修。”许段扫了一圈四周，开口提议，“外面雨还没停，风也大，别站在这里吹风了。”

　　一行人转身往家里走，江柏言走在许黛安身侧，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脸上，一刻都没有放下心。

　　江柏言侧过头跟她说：“明天我们不出去吃饭了，就在家里吃，不坐电梯，好好缓一缓，今天受惊吓了。”

　　“行啊，在家吃挺好。”许段一口应下，紧跟着看向江柏言，“言哥，我姐从小就怕黑，还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。”

　　江柏言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她确实被吓到了。”

　　“是他故意吓我的！”许黛安立刻抬眼，瞪了江柏言一下，带着一点委屈。

　　尚艾好奇地眨眨眼：“啊？你怎么吓她了？”

　　江柏言无奈轻笑，声音带着几分歉意：“我当时想着电梯里面气氛太压抑，想逗逗她，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，没想到适得其反。”

　　“里面确实有个鬼。”许黛安慢悠悠开口。

　　尚艾和她从小一起看恐怖片，胆子本来就不大，闻言身子一僵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：“什么？真的有鬼？是你吓得出现幻觉了吗？”

　　许段在旁边哈哈大笑，拍着胸脯耍宝：“哪来的鬼！真有鬼我把林正英请过来，撒一把糯米，直接给它收拾得明明白白！”

　　许黛安弯起嘴角，往江柏言身边靠了靠：“就是我这个胆小鬼。”

　　江柏言轻轻笑着，看向许黛安，“我们俩也算是生死之交了。”

　　“要是许段和尚艾把我们救出来，那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。”许黛安拉着尚艾的手，刚从惊吓中缓过来。

　　“可惜了，我这未实现的英勇事迹！”许段握住铁楸，正准备往肩上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