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58、天台 你愿意和我

　　电梯厢平稳向上爬升，运行的震动轻缓柔和，几乎感受不到颠簸。

　　镜面依旧安静映着两道交叠的身影，一路攀升到三十楼，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
　　门外是通往天台的铁门，金属门板带着夜风浸润后的微凉。

　　江柏言走上前，指尖扣住冰冷的把手，轻轻一推，厚重的铁门顺着轨道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，天台的风抢先涌了进来，裹着黄昏独有的清透气息。

　　“这里就是天台。”江柏言侧过身，示意许黛安先走出去，声音淡淡的，带着一点松弛，“前两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总喜欢来这儿抽烟。”

　　许黛安抬步跨出去，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面，视野骤然开阔。

　　整片天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，落日悬在远处连绵的屋舍上方，温柔暮色。

　　远处零星的屋顶、矮树，都浸在这片柔光里面。

　　晚风浩浩荡荡地掠过天台，吹得人衣衫轻轻扬起。

　　“哇，这里好宽大。”许黛安睁着眼睛望向四方，眼底满是惊叹，“我从来没有来过天台，没想到上面能看见这么好看的晚霞。”

　　江柏言跟在她身侧，目光望向天边，轻声解释：“这里风大，站在这里抽烟，烟一下子就被吹散了，熏不到自己，也不会熏到旁边的人。”

　　两个人并肩朝着天台最靠外的围栏走过去。

　　围栏不高，沿着边缘一圈，脚下散落着少许不起眼的杂物，应该是之前住户遗留下来的，还有零星几个被踩扁的细烟头，安静躺在水泥缝里，是江柏言从前留下的痕迹。

　　地面大体干净，没有杂乱的堆积，丝毫不破坏此刻漫开的氛围感。

　　天台中间立着一块孤零零的立体全身镜，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用来对镜拍照，用完之后没有带走，镜面擦得透亮，正好斜斜对着他们站立的方向。

　　许黛安余光瞥见镜面，下意识顿了脚步。

　　镜子里清清楚楚框住两个人。

　　江柏言身形挺拔，腿型纤细修长，个子比许黛安高出小半个头，肩线利落，清冷的少年感扑面而来；许黛安一身白裙还没有换下，长发松散披在肩头，身姿舒展。

　　两个人并肩而立，侧脸线条干净惊艳，一个清冷淡漠，一个安静柔和，气质相撞却格外和谐。

　　若是此刻有一个三百六十度缓缓旋转的机位，一定是一张质感绝佳的大片，每一帧都足够动人，像韩剧，又像是从动漫原画里走出来的画面。

　　许黛安看得微微出神，耳边是江柏言清淡的声音，慢慢把藏了很久的话讲出来。

　　“黛安，对不起。”他垂了垂眼，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，“礼堂里我说的那些话，我想了很久。

　　那些话，我本该早点对你说。这两年，很多事情，是我做得不好。”

　　风卷着发丝一下下拂过许黛安的脸颊，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，像被晚霞染上了颜色，晕出微醺一般的热度。

　　她指尖不自觉收紧，手指反复轻轻抠着裙摆的布料，这个细微的小动作，一字不差落进江柏言眼底。

　　江柏言抬眼看向她，那双眼眸深邃安静，盛着落日的碎光，深情得不像话，黑沉沉的，像小说和动漫里描摹千万遍的眼睛。他屏住一点呼吸，声音放得很轻，郑重地问出口：
　　“许黛安，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？”

　　这句话落进风里的刹那，许黛安脑子嗡的一声，耳边瞬间泛起一阵嗡嗡的耳鸣。

　　周遭所有声响仿佛一下子被隔远了，风的声音、远处的虫鸣，全都模糊起来，世界慢了半拍。

　　她呆呆站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，手足无措，张了张嘴，一时间不知道该吐出什么字句。

　　江柏言静静等着她的答复，看着她迟迟没有回应，心底一点点沉下去。
　　他下意识猜想，她是不是还记着从前他不辞而别的事情，心里还在怨他。

　　空气一点点变得凝滞，尴尬悄悄漫开，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，打算把话题转开，试着缓和气氛。

　　江柏言目光里漫上一层淡淡的忧伤。

　　许黛安慢慢回过神，没有转头看他，耳尖烧得滚烫，羞于对上他深情的视线，微微侧过身，望向围栏外漫天铺展的夕霞。

　　晚风掀起她的长发，她沉默几秒，声音轻轻的，清晰地飘进江柏言耳朵里。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停顿，她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笃定了几分：
　　“我愿意。”

　　江柏言猛地一怔，像是没有第一时间接住这句话。

　　他紧紧凝望着她的背影，方才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回原处，一股汹涌的欢喜撞开所有克制。

　　下一秒，他笑了。

　　那不是平日里清淡内敛的浅笑，是格外灿烂、阳光耀眼的笑，少年所有清冷外壳尽数卸下，干净又鲜活，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　　晚风不停穿梭在天台之上，裹挟着落日余晖，定格下这一幕。像一张循环播放的动态插画，少男少女站在辽阔的天台，身后是漫天霞光。

　　可就在这时，毫无预兆，一阵狂风骤然席卷而来。风势凶猛，呼呼地撞在围栏上，掀起巨大的声响。

　　江柏言本来还有话想要同她说，目光落在许黛安被风吹得扬起的背影上。

　　狂风把许黛安额前的刘海吹得乱糟糟，发丝糊在眉眼之间。

　　江柏言回过神，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牢牢牵住。

　　“起风了。”他语速稍快。

　　“我们先下去。”

　　他拉着她转身，脚步轻快地小跑起来。风在身后呼啸，两个人并肩奔跑，像一场盛大的奔赴，奔赴独属于他们的温柔。

　　许黛安任由他牵着往前跑，心底软软地想，要是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，永远不要往前走就好了。

　　刚站稳，细碎的雨丝跟着落了下来。

　　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狭小顶棚的铁皮上，滴滴答答，节奏轻柔，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香慢慢散开。

　　他们躲在天台入口这方小小的檐下。
　　这个隔间不大，构造简单，像和平精英里天台角落那处掩体，檐口向外伸出去一小截，堪堪替他们挡住斜飘过来的雨。

　　外面的风依旧蛮横，卷着雨水撞在水泥围栏上，混着远处隐约的风声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的呼吸。

　　许黛安微微往后缩了缩肩，带着水汽的风裹着凉意钻进衣服里，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凉意。

　　她散乱的长发沾了细碎雨珠，发丝湿漉漉贴在颊边，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挂着晶莹的小水珠。

　　江柏言离她很近，近到许黛安一抬眼，就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眼睫，看清他瞳仁里映着自己的影子。
　　他微微俯下身，抬起手，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沾着的雨珠。

　　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，动作却放得极轻，小心翼翼，生怕碰疼她。

　　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拂在她的额角，和外面冷湿的空气截然相反，烫得她心口一阵发颤。

　　距离太近，许黛安抬眼就能看清他清晰的眼睫，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温柔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，一下一下撞着胸腔。

　　许黛安下意识屏住呼吸，目光落在他干净清俊的侧脸上。
　　少年下颌线条利落柔和，往日里那份淡淡的清冷，此刻被雨声揉得柔软。

　　檐下光线偏暗，昏蒙的天光落下来，在他轮廓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柔光。

　　她安静听着头顶落雨的声音，雨水顺着檐角一滴一滴坠落在地面，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痕。

　　潮湿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漫上来，清润好闻。风偶尔会裹挟着雨丝越过檐边，轻轻扫过她的手背，带来一瞬微凉。

　　许黛安那句藏在心底的话，不受控制地浮上来——

　　最美的不是下雨天，而是与你躲过雨的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