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57、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这

　　礼堂里浪潮一样的喧哗慢慢回落，那些此起彼伏的尖叫与起哄声一点点淡下去，像潮水退去之后，只余下空气里还没有散尽的躁动余热。

　　林西儿孤零零站在人群侧边，没有人再把目光长久停留在她身上。

　　方才台上那一番直白坦荡的告白，已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在了许黛安和江柏言的身上。

　　她垂着肩膀，脊背绷得很紧，脸色苍白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最后什么话都没有再说，安静地转身，顺着礼堂侧边昏暗的通道，落魄地离开了。

　　她的身影融进走廊阴影里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
　　许黛安还被江柏言牵着手，掌心相贴的温度滚烫清晰。

　　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，心底都是同样翻涌的心动，安静地对视着，不需要多说什么，一个眼神就足够读懂彼此。

　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停朝他们投来视线，目光各色各样，有真诚滚烫的祝福，有压不住的好奇，还有小声的议论，一句一句飘在空气里。
　　“他俩真的在一起了吧，刚刚江柏言说的话也太直接了。”
　　“我从来没见过江柏言这个样子，以前对谁都是淡淡的。”
　　“那个女生唱歌好好听，人也好看，他们好配。”

　　尚艾和许段挤开围在旁边的人群，兴冲冲跑过来。

　　尚艾一把拉住许黛安空闲的那只胳膊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语气里满是激动。
　　“黛安！你们俩刚刚真的太厉害了！我录了全程，视频拍得清清楚楚，这绝对是一份人生录像！”

　　许段跟在一旁，挠了挠后脑勺，咧嘴大笑，声音洪亮：“是啊姐，今天这一趟真的来值了，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出。我们差不多该走啦，再晚外面天就要彻底黑透了。”

　　江柏言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许黛安，轻轻问：“累不累？我们一起回去？”

　　“不累，一点都不累。”许黛安摇着头，唇角一直扬着，甜意从心底源源不断冒出来。

　　她到现在都还有一点恍惚，今天来到江柏言的学校，登台唱了最喜欢的歌，还收获了一场万众瞩目的告白，所有的惊喜叠在一起，她的一颗心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江柏言。

　　几个人结伴跟着人流慢慢走出礼堂，穿过校园里香樟掩映的小路。
　　傍晚的天光一点点消融，深蓝暮色从远处的山头漫上来，把教学楼、跑道还有成片的香樟树都蒙上一层柔和朦胧的滤镜。

　　晚风轻轻拂过，不再像白日里那样带着暖意，添了几分夜里独有的清润柔和，卷着树叶淡淡的清香。

　　路上，江柏言和许段走在前头，低声聊着刚刚礼堂里面热闹的场面，偶尔聊两句游戏。

　　许黛安和尚艾放慢脚步落在后面，尚艾一路上都止不住兴奋，凑在许黛安耳边絮絮叨叨。

　　“我到现在回想起来，还是有点激动，江柏言上台二次拿麦克风的时候，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，也太勇了。”

　　“我之前还偷偷猜，他顶多私下跟你表白，哪里想到直接当着全校人的面说清楚。”尚艾晃了晃手里的手机，“你放心，我拍得稳稳的，每一帧都好看，回头我挑几张氛围感最好的发给你。”

　　许黛安低头笑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那束还带着香气的碎冰蓝玫瑰，轻声应着：“我到现在都像在做梦一样，根本没料到他会做这些。”

　　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校门，街边的小吃摊亮着暖黄的小灯，油烟袅袅飘起来，烤肠滋滋在铁板上冒着油，香气一下子钻进鼻尖。许黛安脚步顿住，目光落在摊子上，忽然想起之前那只小区里的小橘猫。
　　“我们买几根烤肠，等下回去喂那只小橘猫。”

　　江柏言侧过头看她，眉眼弯了弯：“那只猫，它还在老地方待着，傍晚一般都会蹲在花坛边上等吃的。”

　　许段眼睛一亮，立刻凑上来：“多买几根多买几根！要是小猫吃不完，剩下的交给我，我是清理大师，保证全部消灭干净！”

　　许黛安被他逗笑，弯着眼睛打趣：“你不是清理大师，你是什么都吃。”

　　“那可不，好吃的东西不能浪费。”许段嘿嘿地笑。

　　几个人停下挑了一大把烤肠，用纸袋装好，才拦了一辆车。

　　许段个子高大壮实，主动坐到副驾，免得挤在后排委屈大家。后排位置，江柏言靠着车窗坐，许黛安坐在中间，尚艾挨着另一边车窗。

　　司机师傅发动车子，淡淡的烤肠香气在车厢里散开，味道格外浓郁。

　　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，语气客气：“几位小朋友，能不能把车窗开一下呀，味道有点大，麻烦啦。”

　　“好嘞师傅。”江柏言应声，伸手降下自己旁边的车窗。

　　车子提速很快，晚风一下子顺着窗口猛烈灌进来，呼呼的风撞进车厢，力道不小，直接把许黛安蓬松的长发吹得四散乱飞，发丝糊在脸颊上。

　　江柏言见了，下意识侧过身，抬起手，帮她把乱掉的发丝一点点捋顺，轻轻拨到耳后。

　　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，指节分明，不经意擦过许黛安的脸颊，温热的触感一瞬炸开。

　　许黛安的脸颊唰地烧起来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心跳猛地加快，她屏住呼吸，不敢随便乱动，只能微微垂着眼帘。

　　旁边的尚艾本来上车没多久就困意上头，她一直晕车，靠着车窗昏昏沉沉，半睁着眼快要睡着。

　　许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忍不住感慨一声：“我靠，这风也太大了。”

　　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棵向后掠去，绿色的枝叶被流动的光影揉在一起，像一幅笔触朦胧流动的油画，层层叠叠的绿，混着远处零星亮起的路灯暖光，氛围感安静又浪漫。

　　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，车厢里面只剩下风声、发动机低低的嗡鸣，还有几个人偶尔轻声说话的声音。

　　一路行驶，不多时就开进了小区。司机轻轻踩下刹车，停车的动静把昏昏欲睡的尚艾猛地惊醒，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，还有点没回过神，一脸懵。
　　“到地方啦，下车咯。”许段推开车门跳下去。

　　几个人依次下车，晚风迎面吹过来。沿着石板路往花坛那边走，果然，那只橘猫正蹲在老位置，尾巴轻轻圈着爪子。

　　许黛安拆开纸袋，拿出一根烤肠撕成小块，慢慢往前递。

　　可是小猫往后缩了缩，耳朵向后压着，好像已经不认得她了，带着几分警惕，迟迟不肯靠近。
　　江柏言看着这一幕，低声笑：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，之前还喂过它那么多次。”

　　尚艾站在后面，困意散了大半，捂着嘴笑出声。

　　许段揉了揉肚子，晚饭消化得差不多，方才在礼堂激动蹦跳消耗不少体力，肚子空空的。
　　“姐，我们差不多回去吧，我都饿了。对了言哥，你刚刚在台上也太猛了，你可得好好对我姐，不许欺负她。”

　　江柏言看向许段，郑重地点头：“我知道，我会的。”

　　许黛安没有立刻回头，依旧蹲在地上，耐心把烤肠碎块放在地面上，慢慢往后退开一点距离。

　　小橘猫迟疑了好一会儿，才试探着往前挪两步，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嗷呜，低下头小口小口啃起地上的烤肠。

　　橘黄色的尾巴轻轻左右扫着，神态温顺。

　　尚艾望着猫咪，慢悠悠开口：“看见它，一下子就想起你们俩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了。”

　　江柏言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小猫身上，声音轻缓：“回忆这种东西很奇妙的，说不清道不明，有时候一件小东西，一只小猫，就能把人拽回很久之前，像一台时光机。”

　　许黛安抬起头，笑盈盈地看向他：“猫咪是时光机吗？这个说法还挺有意思的。”说着这话，那些久远细碎的片段也悄悄浮上她的脑海。

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兜兜转转，时隔这么久，我们又凑在一起了。”许段伸了个懒腰。

　　江柏言抬眼望了望天色，夜色越来越浓，小区路灯次第亮起，在地面投下一圈圈圆圆的光晕。

　　“天黑透了，外面凉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
　　许黛安拍拍手上沾到的碎屑站起身。江柏言和许段走在前面，边走边闲聊。
　　“我又饿了，回去找点东西吃。”
　　“可以点外卖，烧烤怎么样，再买点冰淇淋，晚上家里人应该都不回来，没人管我们。”江柏言提议。

　　话音刚落，许黛安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，是许诺打过来的。

　　她连忙接起，电话那头许诺简单说了两句，今晚有事，不回来住了，说完就挂断。

　　许黛安收起手机，眼睛一亮，开心地跟大家说：“太好了！许诺哥今晚不回家，那我们今晚可以好好狂欢一晚！”

　　尚艾立刻上前，亲昵地挽住许黛安的胳膊，两个人并排走在后面。

　　尚艾侧着头，偷偷凑到许黛安耳边，憋着笑小声说：“刚刚江柏言说小猫是小没良心的，我看呀，他才是小没良心的。”

　　许黛安被这句话逗得弯起眉眼，嘴角止不住上扬：“小没良心这个词还挺好玩，好像确实挺适合他。”

　　沿着小区步道继续往前走，路边栽着几棵银杏树，扇形的叶片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浅金色，风一吹，零星几片叶子慢悠悠飘落在地面。
　　江柏言抬眼望向银杏树，轻声感慨：“我记得你家里也种了银杏树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，”许黛安应声，“等有空，你们可以去我们那边看看。”

　　许段附和：“对啊对啊，欢迎欢迎！”

　　一路说说笑笑，很快回到许黛安家。屋内暖气充足，和室外微凉的夜风完全是两个温度。

　　许黛安本来就偏爱在凉快的时候吃冰淇淋，一听大家要点外卖，立刻赞同。
　　“正好，我想吃冰淇淋，点盒装的。”
　　“没问题，烧烤配冰淇淋，绝了。”许段拿出手机，熟练打开外卖软件。

　　几个人一边等外卖，一边打算找点消遣。江柏言弯腰打开储物柜，把囤着的零食一箱箱抱出来放在茶几上，薯片、果冻、饼干、饮料堆了满满一桌。

　　“我平时不怎么爱吃零食，就是偶尔看到了会顺手买一点，攒着攒着就囤了这么多。”

　　许段眼睛都亮了，伸手拿起一包膨化零食：“那简直正中我下怀，我超爱吃零食！”

　　尚艾在一堆袋子里翻找，脑袋抬起来问：“有没有黄瓜味薯片？青柠味的也行！”
　　“你翻翻看吧，应该有的。”江柏言靠在沙发边，目光安静落在许黛安身上。

　　许黛安正和许段、尚艾围在茶几旁边，拿出扑克牌洗牌，打算玩纸牌小游戏。

　　江柏言看着她笑盈盈的侧脸，心底藏着一个想法。今天当众告白之后，他想单独和她说一些只属于两个人的悄悄话，不想被旁人打扰。

　　他走上前，轻轻开口唤她：“黛安，出来一下，我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　　尚艾一下子就懂了，连忙摆手推许黛安：“快去快去！我和许段两个人正好，我们开一把王者荣耀！”

　　许段也跟着起哄：“去吧去吧，我们俩玩，不用管我们。”

　　许黛安心里一下子泛起羞意，有点猜不透江柏言想和她说什么，脸颊微微发烫，乖乖站起身，跟着他往外走。

　　轻轻带上入户门，外面晚风扑面而来，温差一下子清晰起来。他们走到电梯口，江柏言伸手，示意她先进电梯。

　　许黛安低头走进轿厢，电梯是崭新的款式，四面都镶嵌着透亮的镜子，镜面干净，能清晰照出人影。

　　“怎么啦？”许黛安侧过头问他。

　　“有点话，想单独跟你说。”江柏言跟进来，站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。

　　“我们去哪里呀？”

　　许黛安话音刚落，江柏言从她身侧伸出手臂，越过她的肩头，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把她整个人轻轻圈在怀里。

　　许黛安猛地一惊，心脏咯噔一跳，耳朵瞬间烧得滚烫，下意识屏住呼吸，以为他要抱她，僵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。

　　可下一秒，她看见他的手伸到按键面板上，指尖按下数字。

　　原来是她想多了，他只是伸手按楼层。

　　许黛安松了口气，尴尬地抿了抿唇。

　　江柏言收回手，低声解释：“去三十楼。”

　　“啊？去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？”许黛安诧异抬头。

　　电梯缓缓闭合，平稳向上攀升。

　　镜面映出两个人的模样，江柏言站在她身后，侧脸线条利落优越，下颌线清晰，褐色的眼眸安静柔和，光影落在他脸上，氛围感拉满，像杂志大片里定格的画面。

　　狭小安静的轿厢里，只有电梯运行细微的嗡鸣，空气安静，一点点漫开暧昧又柔软的气息。

　　许黛安望着镜子里少年的身影，大眼睛轻轻眨了眨，心底软软的，悄悄期待起三十楼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