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55、表演 如果说是真

　　礼堂里的灯光还在一轮轮轮换，各个节目按顺序彩排，喧闹的人声裹着伴奏音乐，在偌大的空间里来回回荡。

　　一位负责本次艺术节的指导老师穿梭在人群之间，核对节目顺序，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许黛安，脚步顿住，主动走了过来。

　　老师眉眼温和，笑着开口问话：“小姑娘，看你气质很好，要不要上台唱一首歌，或者表演个才艺？今天彩排节目多，有空档可以加进去。”

　　许黛安微微一怔，下意识摆了摆手，轻声解释：“老师，不好意思，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，只是跟着朋友过来参观的。”

　　“没关系的。”老师摆了摆手，语气十分随和，“这次本来就宽松，外校来的朋友愿意上台也可以，就当是助兴，不讲究那么多规矩。”

　　这话落在旁边几个人耳朵里，江柏言最先抬眼看向许黛安，眼底带着鼓励，声音轻轻的：“想去的话，可以试试。”

　　尚艾立刻点头附和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黛安，去嘛去嘛，你唱歌那么好听！”

　　许段也跟着搭腔，大手一拍：“姐，大胆一点，我们都在下面给你撑场子！”

　　许黛安垂着眼，心里悄悄翻涌起来。她心底藏着一点小小的心思。

　　她想在江柏言的高中留下一段独属于两个人的回忆，不只是走廊上匆匆走过的身影，不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的一瞥。

　　她想让江柏言身边的同学都清楚她的存在，想让林西儿也看见，站在江柏言身边的人是她。

　　这份心思不算张扬，却很坚定。她抬眼看向老师，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：“那好，我愿意试一试。我想唱《如果呢》。”

　　“太好了，我记下来，等下带你去排练厅顺一遍伴奏。”老师欣喜地拿出节目单，在空白处添上她的名字。

　　一行人跟着老师往礼堂侧后方的排练厅走。

　　排练厅干净宽敞，墙面贴着吸音棉，角落里立着音响和调音台，落地窗外是漫山的香樟，秋风穿过窗缝，捎来淡淡的草木香气。

　　调音师帮她调好伴奏，许黛安站在麦克风前，一遍一遍跟着旋律调整气息、找准节奏。

　　一开始还有几分生涩，几遍下来，她慢慢放开了。

　　旁边等候彩排的学生陆续围过来，安安静静听她唱歌，时不时低声赞叹几句。

　　一下午的时光就在歌声与闲谈里慢慢溜走，原本陌生的少年少女，渐渐和她熟络起来，有人递矿泉水，有人和她聊喜欢的歌，还有人跟她说晚上上台不用紧张。

　　天边的日光一点点倾斜，暖金色的晚霞漫上山坡，终于到了傍晚，大家相约一起去吃火锅。

　　火锅店离学校不远，是本地很受欢迎的一家，锅底咕嘟咕嘟翻滚，红油香气混着清汤的鲜气扑面而来。

　　几个人围坐在圆桌旁，筷子碰着碗碟，说说笑笑，热气氤氲在每个人的眉眼之间。

　　许黛安吃得舒心，江柏言一直留意着她，帮她捞煮好的毛肚、虾滑。

　　尚艾和许段、沈南星还有小密，你一言我一语，聊着刚刚彩排的趣事，也聊着晚上正式汇演的期待。

　　等到晚饭结束，天色彻底沉下来，远山融进灰蓝色的暮色里。一行人折返校园，回到后台，许黛安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裙子。

　　一身洁白长裙，料子垂顺柔软，衬得她身形高挑舒展，脚上踩着一双满是碎钻的高跟鞋，灯光一落，鞋面上的钻便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，星星点点，像把一捧星光缀在了鞋尖。

　　江柏言刚好在后台门口等她，看见她走出来的那一刻，呼吸微微一顿，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，眼底盛着温柔的赞叹。他缓步走上前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只有两个人听得见：“很好看。”

　　许黛安耳尖发烫，微微侧过脸，避开他灼热的视线，指尖轻轻攥住裙摆：“真的吗？我还怕会不会太隆重了。”

　　“不会，刚刚好。”江柏言弯起唇角，褐色的眼眸在后台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，“上台一定会很出彩。”

　　很快，汇演就要正式开始。所有人回到观众席落座，偌大的礼堂座无虚席，几乎没有空位。

　　大部分学生都穿着日常便服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时不时亮起，空气里满是轻松欢快的氛围。

　　主持人走上舞台，清脆的开场白响起，节目依次登场。

　　有轻快的舞蹈，有温柔的独唱，中间上场的一组男生带来说唱，鼓点强劲，节奏炸裂。台下瞬间沸腾起来，欢呼声、掌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　　许段和尚艾彻底玩嗨了，跟着节拍晃着身子，抬手跟着挥舞，跟着全场一起呐喊。

　　许黛安的节目排在中段，她要留在后台等候，没办法坐到观众席和他们一起热闹。她拿出手机，给尚艾发消息：等下我上台，记得帮我录视频，我想留下来。

　　消息发出去没多久，尚艾回了一个OK的表情，附带一句：放心，我手机举稳了，全程给你拍！

　　前面的节目一个个落幕，终于轮到许黛安。

　　报幕的声音落下，后台的工作人员示意她上场。许黛安深深吸一口气，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上舞台。

　　聚光灯骤然打在她身上，洁白的裙子被灯光衬得愈发干净，鞋面上、裙边细碎的钻粒迎着光束，一闪一闪，流光萦绕。

　　她本就身形高挑，站在舞台中央，安静又耀眼，一瞬间攫住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

　　往日里她并不怯场，大大小小的场合都从容自在，可这一次不一样，这是她在江柏言的学校，在他熟悉的同学面前登台。

　　紧张顺着血管慢慢蔓延，指尖微微发僵，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。

　　她下意识望向台下的座位，目光穿过黑压压的人群，一眼就找到了江柏言。

　　少年坐得笔直，抬着头，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，嘴唇轻轻动了动，口型清清楚楚：加油。

　　简简单单两个字，像一股暖流，稳稳托住了她慌乱的心。

　　前奏缓缓响起，《如果呢》温柔的旋律漫开，在安静下来的礼堂里流淌。

　　许黛安启唇，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，尾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轻颤。她稳住心神，慢慢往下唱，声音一点点褪去拘谨，变得坚定又柔软。

　　“看幻想中的行星，平行与天际。
　　听你说过的话语，是那么平静。
　　能记得我的好，也能够忘掉我，迟早。
　　我的心里仍屹立着座城堡。”

　　这个歌词太符合许黛安对江柏言了。

　　她的视线越过人群，自始至终，牢牢锁在江柏言的身上，仿佛偌大的礼堂，千千万双眼睛，她眼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　　台下的惊叹声悄然响起，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好与掌声。

　　尚艾举着手机，镜头稳稳对准舞台，一刻不停地录制；许段坐在一旁，激动得不停拍手，肩膀都跟着轻轻颤动。

　　沈南星和小密相视一眼，眼底皆是笑意，就连坐在不远处的林西儿，也攥紧了手心，怔怔望着台上发光的许黛安。

　　伴奏推进，副歌如期而至，许黛安的声音裹着温柔的情愫，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　　“如果说是真的爱我，
　　那为何都说不出口？”

　　这一句，她唱得格外认真，目光直直撞进江柏言的眼底。

　　台下的江柏言望着舞台上白衣耀眼的少女，心脏轻轻一颤，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。

　　周围的掌声连绵不绝，手机闪光灯星星点点亮起，像是为她铺了一片小小的星海。

　　许黛安站在聚光灯之下，裙摆垂落，碎钻闪烁，歌声还在继续。

　　她知道，这一刻，江城实验中学的所有人，都记住了她，记住了这个站在校草江柏言目光里的女生。

　　晚风从礼堂敞开的侧门吹进来，拂过她的发梢，旋律缓缓流淌，少年的目光，自始至终，都没有离开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