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53、立场 以前是以前

　　空气仿佛骤然安静下来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礼堂遥远的乐曲声，好像一下子隔得很远。

　　林西儿的脚步猛地刹住，愣在原地，瞳孔微微收缩，整个人僵在门口，一脸错愕，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江柏言，还有站在他课桌旁的许黛安。

　　许黛安也怔住了，目光落在林西儿的身上，一下子认出了她。

　　江柏言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，下意识往许黛安身侧靠了半步，无声地将她护在身侧。

　　尚艾轻轻吸了一口气，悄悄往许黛安旁边挪了挪，许段也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笑意，站直身子，目光落在门口的林西儿身上。

　　沈南星挑了挑眉，安静站在一旁，没有出声。

　　林西儿捏着手里的道具，指尖微微收紧，目光来回在江柏言和许黛安之间打转，唇瓣抿得紧紧的，打破了寂静。

　　“你们……怎么会在这里？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　　江柏言语气平淡，没有多余的情绪：“我带朋友回来看看教室，回来拿东西？”

　　“我落下了伴奏的U盘，回来取。”林西儿的视线牢牢锁在许黛安身上，“你就是刚刚在羽毛球馆的那个女生吧？”

　　许黛安从椅子上站起身，从容地对上她的目光，没有躲闪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尚艾皱了皱眉，开口：“我们只是过来参观教室，拿完东西你可以先走啦。”

　　林西儿没有动，目光依旧停留在许黛安脸上，轻声开口，对着江柏言说：“你以前从来不会带别人来教室的。”

　　江柏言眉峰微蹙：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

　　许黛安侧过头看向江柏言，低声问：“要不要我们先出去，让她拿东西？”

　　“不用，教室是公共的，我们先在这里，她拿完东西自然会走。”江柏言的声音稳稳的，落在她耳边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　　林西儿咬了咬下唇，脚步慢慢往自己的座位走，一路上，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他们这边。

　　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走路的脚步声，还有窗外秋风穿过枝叶的声响。

　　许段抱着胳膊，淡淡开口：“抓紧拿吧，我们还要接着逛校园呢。”

　　林西儿蹲下身，拉开课桌抽屉，手忙脚乱翻找U盘，心里乱糟糟的，翻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小小的黑色U盘。

　　她站起身，攥着U盘，又看向江柏言：“彩排马上就要轮到我们班了，我先走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江柏言只淡淡应了一个字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　　林西儿迟疑几秒，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，转身快步走出教室，关门的时候，门轻轻发出一声轻响。

　　直到她的脚步声走远，消失在楼道尽头，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。

　　尚艾长长呼出一口气：“我的天，怎么又碰到她了，也太巧了吧，走到哪里都能遇上。”

　　“我也没想到她会回教室拿东西。”江柏言看向许黛安，眼底的冷意褪去，重新染上温柔，“吓到你了吗？”

　　许黛安摇了摇头，轻轻笑了一下：“还好，就是有点意外，没想到会在你的教室里面撞见她。”

　　“我也没有料到。”江柏言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，“别放在心上，她拿完东西就去礼堂彩排了，不会再来打扰我们。”

　　沈南星打趣道：“属实是缘分，不对，是孽缘，走到哪都能碰上。”

　　许段哈哈一笑：“还好刚刚没有起冲突，不然在教室里面闹起来，麻烦就大了。”

　　许黛安重新看向四周的教室，目光落在江柏言的课桌上，心里的那一点猝不及防的错愕慢慢消散，剩下的，是一种安稳的感觉。

　　她转头看向江柏言，眼睛弯弯的：“我们继续逛好不好？我还想去看看操场，刚刚只远远看了一眼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江柏言应声，“我们去操场走走，那边风大，很舒服。”

　　几个人结伴走出教室，带上教室后门，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。

　　楼道里的阳光依旧温暖，秋风穿过走廊，卷来淡淡的桂花香。

　　远处礼堂的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，少年少女热烈的歌声，混着风吹树叶的声响，漫过整座依山而建的校园。

　　许黛安走在江柏言身侧，脚步轻快，心里悄悄记下这间教室，记下这个靠窗的后排座位，记下这个藏在山间、属于江柏言的高中。

　　刚刚那一场猝不及防的碰面，只是小小的插曲，没有打乱她的心情。

　　她还有很多地方想要和江柏言一起看，想要把他少年时代停留过的每一处角落，都好好收进自己的记忆里。

　　“对了，”许黛安忽然开口，“等下我们再去那个‘想你的风吹到了江城’的牌子那边，我想再拍几张照片。”

　　江柏言侧头看向她，唇角扬起干净柔和的笑：“好。”

　　许段走在前面，回头喊：“快点快点，去操场看看能不能捡到好看的落叶，我想捡几片带回去！”

　　尚艾跟着跟上，笑着应：“我也要！好看的枫叶最好啦！”

　　沈南星跟在一旁，慢悠悠地笑着：“操场边上的枫树秋天红得很好看，运气好，能捡到成色很漂亮的叶子。”

　　一行人说说笑笑，顺着楼梯往下走，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荡。

　　秋日的阳光一层一层铺洒下来，落在少年少女的身上，温柔又明亮。

　　林西儿仓促离开之后，教室里面残留的那一点紧绷的气息，慢慢随着穿窗而入的秋风散了。
　　窗外的香樟叶子被风拂得轻轻摇晃，细碎的光影在浅木色的课桌上来回流动，礼堂那边断断续续飘来的试唱声，隔着一层墙壁，变得朦胧柔和。

　　江柏言侧过头，目光安静落在许黛安脸上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坦诚地把话说开。
　　“刚刚那个女生，就是林西儿，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前女友。我们早就断干净了，现在一点联系都没有，你不用多想。”

　　他的神色坦荡，没有躲闪，眼底干干净净，没有半分藏着掖着的犹豫。

　　许黛安静静看着他，心里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，其实方才在门口撞见的那一刻，她心里就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，如今听江柏言亲口确认，反倒只觉得踏实。

　　她本来就愿意相信江柏言，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，不必揪着不放。

　　许黛安弯了弯唇角，桃花眼漾开浅浅的笑意，故意换上一本正经的腔调，微微挺直脊背，对着江柏言伸出手，像是初次见面那样。

　　“江同学你好，我叫许黛安，很高兴能够和你做同学。”

　　她刻意装出来的郑重模样，带着一点俏皮的cosplay意味，像是两个人刚刚在这所江城实验中学相遇，从陌生的同班同学开始。

　　江柏言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低笑出声。他微微垂着眼，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绯色，抬起手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
　　这副娇羞的模样落在许黛安眼里，格外动人。

　　他平日里大多是清爽沉静的样子，很少露出这样腼腆柔和的神态，一笑起来眉眼舒展，眼尾微微弯起，一颦一笑软乎乎的，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。

　　许黛安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，脱口而出：“你好像一只小猫咪，特别可爱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两年前，他们小区里那只经常蹲在花坛边晒太阳的橘猫，圆滚滚的，皮毛暖融融的，每次看见人都会歪着头蹭过来。

　　她下意识开口问：“对了，之前小区里那只小橘猫，现在还在吗？”

　　“还在的。”江柏言的笑意更深了一点，“我前阵子回家的时候还看见它，长胖了不少，还是喜欢蹲在老地方晒太阳，一点都不认生。”

　　“真好，我还以为它早就跑丢了。”许黛安轻轻感叹，眼底盛着温柔，“那只小橘猫脾气很好，当初我还喂过它好几次火腿肠。”

　　两个人低声说着话，尚艾和许段站在一旁，安安静静不打扰，只偶尔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。

　　许黛安抬眼望向窗外，目光越过走廊的护栏，望向校园里成片的绿树，层层叠叠铺展在山坡之上。
　　“外面这些高高的树，是什么树呀？看着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。”

　　“是香樟树。”江柏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，缓缓开口，“我们学校到处都种着香樟，春天会落新叶，夏天遮阴，秋天会结小小的黑果子，风一吹，味道淡淡的，很好闻。”

　　许黛安拿出手机，对着窗外成片的香樟林拍了一张照片。

　　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江柏言的高中，踏足他日复一日生活、上课的地方，每一处风景，每一阵风，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欢喜。

　　她站在三楼的走廊，视野开阔，往下能够看见整片铺着绿草坪的操场，礼堂的门口密密麻麻排着长长的队伍，不少学生抱着乐谱、拎着演出道具，来回走动，热闹非凡。

　　望着那片热闹的人群，许黛安心里生出一点向往。

　　她忽然很想体验一次，作为江城实验中学的学生，安安静静坐在礼堂里面看演出是什么感觉。

　　她转头看向江柏言，眼里带着期待：“我们要不要去礼堂那边看一看？我想去凑凑热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