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50、又一个前女友 你是谁？

　　羽毛球馆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塑胶地板气息，混着窗外钻进来的九月秋风，清清爽爽，不燥不寒。

　　场馆顶部一长排白炽灯垂落下来，明亮柔和的光铺在浅绿色的球场上，白色羽毛球划破空气时，会带出一声轻快的破空响。

　　四周到处都是跑动说笑的学生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、球拍撞击羽毛球的脆响揉在一起，热闹得恰到好处。

　　许黛安握着球拍，指尖微微发紧。江柏言站在她的身后，距离近得过分，他微微俯身，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。
　　他伸出手，覆在她握拍的手背上，骨节分明的手掌裹住她的，带着少年运动过后浅浅的温度。

　　“手腕放松，不要攥这么紧。”

　　江柏言的声音落在她耳侧，清澈爽朗，像晚风擦过树梢。

　　许黛安的心跳猛地一沉，又飞快地往上窜，胸腔里胀得满满当当。

　　她一瞬间就想起除夕夜那天，他们坐在院子里点仙女棒、放孔明灯的时候，他也是这样凑得很近，声音贴着她的耳边，一字一句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
　　是同一个人的声音。

　　只是时隔两年，少年褪去了一部分稚气，声线沉下去不少，添了一层薄薄的磁性，不再是从前那种清透单薄的少年音。

　　可许黛安非但没有觉得陌生，反而更加心动。她喜欢这个声音，喜欢此刻贴着耳畔传来的、独属于江柏言的语调。

　　“跟着我的力道走，挥拍的时候，小臂带动球拍，不是整只胳膊硬甩。”江柏言慢慢带着她的手抬起来，示范挥拍的轨迹，“看好球，等它落到你身前半米的位置再出手，太早挥，很容易扑空。”

　　“我……我记不住。”许黛安的声音轻轻发颤，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上，脑子晕乎乎的，“我好像有点笨，学不会。”

　　“不急，慢慢来，没有人第一次上手就会的。”江柏言的声音依旧平稳，耐心地带着她重复动作，“再来一次，我抛球。”

　　他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指尖捏起一颗洁白的羽毛球，轻轻向上一抛。白球慢悠悠悬在半空，朝着许黛安的方向飘过来。

　　许黛安眼睛紧紧锁住那颗球，跟着刚刚他教的姿势挥拍，球拍狠狠扫过空气，连球毛都没有碰到。
　　“哎呀，又空了。”许黛安垂下手，有点懊恼地抿了抿唇。

　　“没关系，眼睛盯紧，不要慌。”江柏言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羽毛球，又抛了一次。

　　这一回，许黛安看准时机挥拍，球拍擦到了球的边缘，羽毛球歪歪扭扭飞出去，没飞过球网，直直砸在网带上，滚落到地上。

　　“还是不行，连对面的场地都送不过去。”许黛安叹了口气，有点泄气，“我连自己抛出去的球都接不住，是不是太笨了？”

　　“多练几次就好了，我当初学的时候，比你还要糟糕。”江柏言安慰她，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，“我当初练了整整一下午，才能稳定把球打过网。”

　　“真的吗？”许黛安抬眼看向他。

　　“当然。”江柏言点头，伸手把球捡回来，“我们再来，别着急。”

　　许黛安重新摆好姿势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把纷乱的心思压下去，专注在眼前小小的羽毛球上。

　　场馆里的喧闹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，周遭所有人的动静都淡了，只剩下江柏言的声音，还有那颗来回起落的白球。
　　她一次又一次挥拍，一次次落空，偶尔勉强碰到球，方向也总是歪得离谱，始终没办法稳稳把球打到球网对面。

　　就在她又一次挥空，球拍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的时候，一道清亮的女声，从侧边传了过来。
　　“这是谁呀？”

　　声音不算大，却清清楚楚落进两个人的耳朵里。

　　许黛安下意识转头望过去。

　　江柏言本身就比她高出一截，他跟着侧过头，身形微微一动，下意识往许黛安身前靠了半步，隐隐将她护在身后。

　　许黛安顺着声音看过去，站在不远处的是两个女生。

　　靠前的那个女生个子很高，大概一米六八，身形瘦瘦的，小腿算不上纤细，只能说是中规中矩。
　　她留着齐刘海，扎着高高的马尾，侧脸线条看着尚可，只是五官挤在一起，稍微显得局促。

　　她身旁挨着另一个女生，矮一些，约莫一米六五，同样是齐刘海，长相平平，没有什么辨识度。

　　两个人手挽着手，并肩站在球场边线外面，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这边，刚刚那句问话，应该就是高马尾的女生说出来的。

　　许黛安心里默默转了一圈。她在江城这边，除了江柏言、尚艾、许段还有许诺和江晴姐姐，一个熟人都没有，那这个女生，只能是江柏言认识的人。

　　她悄悄抬眼，瞥了一眼身侧的江柏言。

　　江柏言的神色淡了下去，方才教她打球时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，眼底没有半分想要搭话的意思，沉默地站在那里，没有开口。

　　他不想和这个女生多说一句话，可许黛安就在旁边，他不想在这里起争执，闹出难看的闹剧，所以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许黛安挡在身后，隔绝掉对方直白的视线。

　　不远处，本来和沈南星打球的许段看见了这边的动静。

　　他放下球拍，大步朝着这边走过来。

　　时隔两年，许段已经长到一米八五，身形壮实，肩膀宽阔，一站过来，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，看着格外有安全感。

　　尚艾也跟在他身后，她身高一米六七，骨架小小的，体重只有九十斤，身形单薄纤细。一高一壮、一高一瘦两个人并肩走过来，往许黛安旁边一站，那种被人稳稳护住的感觉，一下子就裹住了许黛安，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，小小的感动顺着血管漫开。

　　那个高马尾女生的目光，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许黛安脸上，视线带着审视，直白得让人不舒服。

　　许黛安被她看得不自在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心里嘀咕，难道脸上沾了什么东西？

　　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柏言，小声问：“江柏言，你帮我看看，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？”

　　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，许黛安没有察觉到江柏言情绪里翻涌的沉闷。

　　她不知道，眼前这个女生是谁，也不明白为什么江柏言看见她之后，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。可江柏言听见这句话，像是抓住了一个可以暂时躲开对峙的契机。

　　他微微俯下身，伸出两只手，轻轻捧住了许黛安的脸颊。

　　这是许黛安第一次，被江柏言这样捧着脸。

　　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两侧，指尖轻轻挨着她的下颌线。

　　许黛安浑身一僵，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，脸颊迅速泛起一层滚烫的绯红，连耳尖都烧得通红。
　　她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江柏言，脑子一片空白，心底炸开一声惊呼，又甜又慌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　　站在一旁的尚艾看见了这一幕，眼睛猛地睁大，嘴巴微微张开，整个人都惊呆了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两个。

　　许段站在旁边，看见了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温和的浅笑，安静地站在那里，没有出声打扰。

　　江柏言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，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，眼底的冷意暂时收起来，重新裹上一层柔软的温柔。

　　他的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只给她一个人听：“没事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转头，视线重新对上那个高马尾女生，方才柔和的眉眼瞬间褪去暖意，神色沉了下来，变得严肃冷淡，气场一下子冷了。

　　许黛安心里隐隐有了猜想。

　　她见过江柏言温和松弛的样子，见过他安静笑起来的样子，见过他耐心教她打球的样子，唯独很少看见他这样冷着一张脸。

　　江柏言的性子一向平和，很少和人结怨，以他的长相和性格，在学校里，能让他露出这种抵触神色的人，想来不会是普通同学。

　　她慢慢想起之前江柏言和她提起过的，那个在QQ音乐重逢那天，他讲过的、以男生和女生双视角叙述的故事，那个故事里的女孩子，是他高中的前女友，林西儿。

　　想来，眼前这个女生，就是林西儿了。

　　林西儿往前又走了两步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目光依旧落在许黛安身上，又对着江柏言开口，语气带着一点试探：“这是谁呀？”

　　江柏言眉峰一挑，情绪彻底翻涌上来，语气冷硬：“跟你有什么关系，你管得着吗？”

　　林西儿身边那个矮一点的女生立刻上前半步，帮腔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：“问你话呢，好好回答就行了，少说这么多废话。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许段看不下去了。

　　在许段心里，林西儿这样，就是当着他的面挑衅许黛安，是在欺负他的姐姐。

　　他往前一步，直接挡在了江柏言和许黛安的前面，宽阔的背影把两个人护在身后，抬手，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林西儿的肩膀。

　　“滚一边去，你们是什么东西，也敢在我姐面前这样说话？”

　　许黛安站在后面，还有一点懵懵的，脑子里还残留着刚刚被江柏言捧着脸的滚烫触感，可心里已经确认了，这个女生就是林西儿。

　　她没有急着开口，安静地抬眼看向身侧的江柏言。

　　侧光落在江柏言的脸上，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，侧脸轮廓干净利落，线条像刀削出来一样爽朗利落。

　　他身上依旧是那件藏蓝色短袖，搭配深色休闲长裤和小白鞋，清爽干净，和场馆里明亮的灯光、外面吹进来的秋风格外相配。

　　许黛安看着他，心头的悸动还在持续，刚刚那一点对峙带来的局促，好像一瞬间被冲淡了。
　　她好像暂时忘掉了眼前这场对峙，目光牢牢黏在他的侧脸上，满心都是，他真的好好看。

　　江柏言抬眼，看向林西儿，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：“林西儿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
　　林西儿抿了抿唇，依旧执着刚才的问题：“我就是问问，她是谁。”

　　尚艾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，之前许黛安和她聊过江柏言前女友的事情，她往前站了半步，眼神直直看向林西儿，语气带着锋芒：“你管她是谁？我还想问你是谁呢。”

　　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，球场边上路过的几个学生，都好奇地往这边望过来，小声交头接耳。

　　许黛安从许段的身后轻轻侧出身子，目光平静地对上林西儿。

　　那句她平日里和朋友调侃打闹时常常说的话，自然而然从嘴边落了出来：“我是你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