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41、断联 这一年，她

　　许黛安一遍一遍刷新对话框。

　　她没有江柏言的手机号，两个人也没有互加微信，QQ也没有消息，发过去只是一个感叹号。游戏号已经封禁。所有能找到他的通道，一瞬间全部断掉。

　　“他怎么不回我消息了？”许黛安急得在小号群里问。

　　尚艾连忙回她：“会不会是手机被收了，暂时拿不到？”

　　许段也跟着安慰：“说不定过两天拿到手机就看见了，你别太慌。”

　　一天，两天，一周。

　　依旧一片寂静。

　　没有消息，没有解释，没有告别。

　　再发消息过去，已经是一个感叹号……

　　没有争吵，没有矛盾，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，他就那样，凭空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
　　巨大的沮丧裹住许黛安，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　　她反复想：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，为什么他就不见了？心底堵着一团化不开的伤感，复读生这个沉甸甸的身份，又压在她肩上，双重的烦闷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　　转眼就到复读开学前一晚。

　　爸妈坐在她的房间里，灯光温温的，语气却格外郑重。

　　爸爸开口：“黛安，我们跟你说几句。这一年是复读，到了新学校，千万收敛脾气，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冲动惹事了。”

　　妈妈跟着轻声补充：“不是要困住你，只是不想你再白白浪费一年时光。安安稳稳读书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许黛安抬眼，眼底褪去了往日的锋芒，安静地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我不会惹事的。”

　　她好像真的没有心气再去争、去闹，去做那些张扬出风头的事了。

　　她主动选择住校。

　　收拾行李的时候，她把手机放进家里的抽屉，没有带去学校。

　　她心里默默盘算：不去碰手机，就不会时时刻刻想起江柏言。

　　可念头哪里是说收就能收住的。

　　明明有刻意避开，那个人还是会悄无声息钻进思绪里。

　　开学前一天，尚艾来找她，两个人坐在楼下台阶上吹风。

　　尚艾侧过头看她低落的样子：“真的一点办法都联系不上他吗？”

　　许黛安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，声音轻轻的：“找不到。没有号码，没有微信，游戏号也封了。好像我们之间，似乎就只剩下我单方面记得他。”

　　“会不会……以后还有机会遇上？”
　　许黛安扯了扯嘴角，笑意很淡：“我不知道。只能先往前走了。”

　　尚艾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要是在新学校受委屈了，一定要跟我说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许段发来消息：“复读的班级会不会很难相处？那些同学会不会知道你是复读生？”

　　许黛安回复他：“不清楚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我打算安分一点，不惹麻烦了。”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她背着书包走进复读学校的校门。

　　初秋的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，安静又陌生。她站在教室门口，望着一屋子陌生的面孔，心里清清楚楚。

　　往后这一年，没有打闹，没有锋芒，没有随时可以倾诉的对话框。

　　初秋的风卷着樟树叶，沙沙擦过复读班教室的玻璃窗。

　　许黛安背着书包踏进门的那天，整个人浸在一层淡淡的忧郁里。
　　眉眼垂着，没有从前张扬明亮的锐气，安静得和周遭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　　这间班里的学生大多彼此熟识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，视线不约而同，全都落在她这个陌生面孔上。

　　前排一个男生率先探过头，好奇地打量她：“喂，你是新来的？为什么要来复读呀？”

　　旁边的人跟着搭腔：“对啊，怎么想到来我们学校复读？”

　　另一个男生胆子更大，撑着桌子歪头笑：“同学，要不要和我谈恋爱？”

　　许黛安抬眼，冷冷地朝他瞪了一下，没吐出半个字。

　　她心里空空的，早就没有心思应付这些玩笑。脑海里一闪而过的，还是江柏言。

　　开学之前，她已经把断联的事，一字一句讲给尚艾听。

　　尚艾握着手机，消息发得很急：“怎么会这样？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找不到人了？”

　　许黛安指尖停在屏幕上，语气茫然：“我也想知道原因。”

　　另一边的许段也紧跟着发来消息：“到底发生什么了？他怎么忽然就不回消息了？”

　　日子很快被学业切割得满满当当。大家各自奔赴自己的关卡。
　　尚艾还在读初三，成堆的试卷压得她喘不过气；许段升上初二，整日忙着准备地生会考；远在江澄的江柏言，也在埋头备战属于他的中考。

　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翻越的山，闲聊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
　　尚艾一有空就来安慰她：“黛安，别一直陷在难过里，打起精神好好读书。等你考出漂亮的分数，考上好高中，你们就能站在一样的高度，聊一样的学习内容。”

　　这句话像一小簇火苗，落在许黛安灰蒙蒙的心底，一下子给她打足了劲。

　　可她还是反复琢磨，想不通江柏言为什么就这样不辞而别。

　　她甚至悄悄生出一点后悔，当初许愿的时候，说出口的若是“能不能不要离开我”，而不是“能不能不要谈恋爱”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。

　　这个念头晃一晃，又被她压下去。眼下最重要的，是补好薄弱的英语。

　　这一整年，许黛安都活得安安静静。很少有开怀的时候，心底像蒙着一层薄灰。
　　夜里躺在床上，耳机循环着伤感的歌，刷到一句轻飘飘的话：拥有过从前不曾拥有的，也失去了从前不曾失去的。

　　她盯着那行字看很久，说不清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，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戳在心口。

　　时光一晃，走到上学期中旬。

　　课间两个男生晃到她桌边，漫不经心地开口：“听说你以前有喜欢的人？”

　　“长得这么好看，怎么一个人复读，也不找个伴？”

　　许黛安垂着眼，笔尖依旧在习题上滑动，完全没有理会。

　　她收敛锋芒，学着做一个温和的老好人，不争不吵，不轻易动怒。只是谁对她说过什么，谁是什么模样，她都安安静静记在心底，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

　　冬去春来，体考如期而至。

　　跑道上热风扑面，她咬着牙冲完最后一圈，所有项目顺利拿下满分。英语口语考场里，她语速平稳，应答从容，又是满分。

　　等到数学试卷铺开，做到最后的大题，笔尖落下，依旧习惯性写下那两个熟悉的缩写字母，专属于江柏言。

　　这一年，除去埋首书本刷题，她做得最多的一件事，就是怀念。

　　遗憾、失望、解不开的疑惑，还有从来没有消散掉的十分喜欢，揉在一起，变成推着她往前走的力量。

　　江柏言比她小一岁，尚艾描绘过的那个并肩讨论题目的画面，她一直悄悄憧憬着。她盼着有那么一天。

　　又一轮中考落幕。

　　查分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，许黛安屏住呼吸。分数很好，放眼这座城市，八成的高中都任由她挑选。身边的朋友知道成绩，都替她高兴。

　　尚艾发来消息：“太棒了黛安！这下可以挑最好的高中了！想好去哪一所了吗？”

　　许段也跟着说：“厉害啊，这么高的分，选择好多。”

　　许黛安望着屏幕上的数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挑城里名气最大、资源最好的高中。可她心里早有打算。

　　她选了从前那所初高中一体的万人学校。

　　尚艾得知选择的时候很惊讶：“为什么偏偏选这里？明明你可以去更好的。”

　　许黛安望着窗外，声音轻轻的：“我想留住一点东西。”

　　是为江柏言那场没有告别的不辞而别。她抓不住人，抓不住联系，只能抓住这一点点和过去有关的痕迹。

　　可等到收拾旧手机、翻找存档的时候她才恍然发觉，兜兜转转，到最后她手里剩下的，就只有零零散散、早就存好的截图。

　　聊天记录、晚霞、曾经一句一句的碎碎念。

　　除此之外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　　风从窗缝钻进来，掀动桌上的试卷。许黛安点开相册，盯着截图看了很久。

　　她努力奔赴到了约定一样的起点，可那个原本要和她并肩的人，早就不在前路等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