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猫尾雪》禾茗

40、中考 可惜英语成

　　日子一天天滑过去。

　　中午食堂人挤人，排队要很久，班里不少人会凑在一起点外卖。

　　蜜雪冰城刚刚兴起，价格便宜，味道清甜，是这群学生的首选。大家经常一起拼单，奶茶、小吃送到校门口，趁着下课十五分钟跑去取。

　　这天正午，日头晒得人发烫。许黛安和陈澈、顾清、周畅，还有几个女生结伴往校门口走，一长串七八个人，都等着拿外卖。

　　谁知道刚走到铁门边上，校长的身影忽然从树荫底下转出来，目光沉沉扫过来。

　　“你们几个，干什么！”校长沉声开口。

　　一句话落下，所有人瞬间僵住。
　　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，低低喊了一声：“快跑！”

　　一群少年少女转身往教学楼狂奔，校服衣角被风掀起来，脚步声哒哒踩在水泥路上，满是莽撞鲜活的青春气。

　　许黛安跟着人群跑，风刮过她的耳尖，她心里一闪而过荒唐的念头：如果江柏言此刻在她身边，和她一起跑，好像也不错。

　　一路冲回教室，大家扶着课桌大口喘气。

　　外卖还没拿到，不知道会不会被门卫收走，也担心被校长记下名字，许黛安胸口堵着一团火气，又闷又烦。

　　他们的教室靠着阳台，楼与楼之间架着天桥，楼下那条走廊，是校长回办公楼的必经之路。没过一会儿，校长的身影慢慢从校门口方向走过来，沿着楼下走廊经过。

　　许黛安趴在阳台栏杆上，看着那个身影，脑子里那股火气压不住，想也没想，压低声音又用力喊出去：“张闵！我是你爹！”

　　声音不大不小。
　　“噗——”

　　前排同学听见，当场没忍住，哄堂大笑，教室里一下子炸开。

　　校长脚步猛地顿住，抬着头往初三一班看，声音严肃：“刚刚是谁在说话？站出来！”

　　许黛安抿紧嘴唇，不吭声。

　　周围的同学很默契，全都闭口不提，纷纷摇头说没看清。

　　这会儿还没拿到外卖、饿着肚子的，就是他们这一伙人：陈澈、顾清、周畅，还有几个和许黛安玩得好的女生。

　　大家本来约好一起吃午饭，这下全泡汤了。

　　校长顺着楼梯走到教室门口，目光扫过他们：“刚刚在校门口拿外卖的，是不是你们班的？”

　　人群里，一个女生小声开口，声音清晰：“就是他们几个。”

　　这个女生，之前一直暗恋陈澈。

　　许黛安侧头看她，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。

　　校长点了点头，往讲台边一站：“今天中午你们几个，不许出去买东西，我就在这里看着。”

　　整整一个午休，校长守在教室里。

　　他们没能出去，一口东西都没吃上。午休时间结束，校长才离开。

　　一上午的课耗光了力气，上午还有体育课，跑跳过后本就饿得厉害，又硬生生饿了一下午。许黛安本来就不爱吃学校小卖部干巴巴的面包，肚子空空的，烦躁攒到了顶点。

　　几个人凑在一起传纸条，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。

　　【早知道就不喊那一句快跑了，说不定还能拿到外卖。】
　　【好饿啊，我现在能吃下两份炒饭。】
　　【都怪刚刚有人告密。】

　　许黛安捏着纸条，抬眼看向那个告密的女生，起身径直走过去。

　　她站在女生课桌前，垂着眼，语气冷：“刚刚为什么要说是我们？”
　　女生抬下巴，不服气地回：“本来就是你们，撒谎骗人很好玩吗？”

　　“你废话真的太多了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清脆的巴掌落在女生脸上。

　　靠在旁边桌边看热闹的陈澈低低吹了声口哨：“人狠话不多。”

　　女生又惊又恼，捂着脸转身就要往老师办公室跑。刚跑出教室门口，就撞上过来找许黛安的周畅和顾清。两个人对视一眼，不动声色拦在了过道中间。

　　女生脚步一顿。

　　许黛安缓步跟上来，目光直直看向她，声音清晰，一句一句戳破：“你不就是喜欢陈澈吗？”

　　女生脸色一白，嘴唇动了动：“我没有！”

　　“没有？”许黛安挑眉，语气带着嘲讽，“你要是真喜欢他，有哪一点是真心的？谁看得出来？你故意告密，从中搅局，是不是就看不惯我和陈澈走得近？你要是真喜欢他，就不会对他和他朋友这样。别问我为什么，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。”

　　一番话砸下来，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被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最后狠狠跺了一下脚，闷头跑回自己座位，埋着头不肯再出声。

　　顾清靠在墙边，笑着看向许黛安：“可以啊，几句话直接给她说哑了。”

　　周畅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下回别这么冲动，又要被老师抓就麻烦了。”

　　许黛安呼出一口气，积压的闷气散了大半，她望着窗外连通两栋楼的天桥，轻声说：“我只是讨厌这种背地里捅一刀的人。”

　　陈澈递过来一颗水果糖，剥开糖纸塞到她手里：“先垫垫，晚饭早点去食堂抢饭。”

　　糖在舌尖化开淡淡的甜。

　　许黛安含着糖，望向遥远的江澄方向。

　　不知道江柏言，今天有没有按时吃上饭。

　　风穿过天桥，卷起走廊里细碎的说话声，少年人的莽撞、义气、怒火与惦念，全都揉在这个饿肚子的春日午后里。
　　而隔着一整个县城的距离，她心底那个江柏言，依旧是她所有柔软念想的归处。

　　六月考场的吊扇慢悠悠转着，热风裹着油墨的味道漫开。中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，密密麻麻的条件铺在试卷上。

　　许黛安捏着笔，指尖熟稔地在草稿纸上标注，设未知数的时候，笔尖轻轻落下三个字母，是江柏言名字的缩写。

　　这是她很久以来的小习惯，旁人看不出任何端倪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写下这些字母时，心底悄悄掠过一点温软的念想。

　　这段时间，她和江柏言已经很少说话。两边都被备考压得喘不过气，消息总是隔很久才回一句，断断续续，像被风吹得时断时续的线。

　　铃响，收卷。

　　中考结束了。

　　盛夏的日光铺天盖地，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。

　　许黛安换上鹅黄色的小裙子，两股麻花马尾垂在肩头，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，背上一只小巧的黑色牛皮皮包。
　　卸下重担的松弛落在眉眼间，整个人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。她慢悠悠晃到车站旁的奶茶店，点好了饮品，靠在路边栏杆上等取餐。

　　她随手点开游戏，这个时候的刺激战场已经改名成为了和平精英。屏幕一跳，封禁通知直直撞进眼底——账号封禁，期限十年。

　　许黛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
　　她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，申诉、找回、验证，所有能试的办法挨个试一遍，页面却始终冰冷，没有一丝转机。

　　那个曾经存截过无数张她和江柏言聊天记录、藏着她心动的大号，找不回来了。

　　她的心一下子空了半截，连忙点开QQ给江柏言发消息，又转头喊尚艾和许段。

　　尚艾秒回：“怎么回事？好好的号怎么封了？”

　　许段跟着发来惊讶的表情：“十年？那岂不是彻底没了？”

　　许黛安指尖发沉：“我试了所有找回方式，没用。之前让一个弟弟帮我打段位来着，可能是他开挂了……”

　　几个人连忙拉了一个小号群，暂时凑在一起说话。可许黛安清楚，那些沉淀了好几年的聊天记录，那些碎碎念、晚霞、夜里的心事，全都跟着那个账号一起埋掉了。

　　日子在忐忑里滑过几天，中考成绩公布。

　　许黛安盯着屏幕上的总分，目光钉在英语那一栏，心口猛地一沉。

　　她拿出手机，敲字发给江柏言：可惜英语成为了我最大的败笔。

　　消息发出去，她攥着手机等回复。

　　许黛安只觉得，如果没有考上好的高中，是不是，就配不上江柏言。

　　许黛安把手机放在桌边，扭头看向客厅。晚饭桌上，她斟酌很久，开口和爸妈说起这件事。

　　“成绩出来了，英语拖得很厉害。”她垂着眼，指尖抠着桌沿。

　　妈妈放下筷子，抬眼看她：“黛安，你想清楚了？复读很苦，再来一遍初三压力很大。”

　　爸爸轻轻叹气：“你这个成绩明明很好了啊，还是想考最好的那个学校吗？你从前在学校比较调皮我们都清楚。要是决定复读，我托个关系，有个学校的校长是我以前的老师，那边可以安排。”

　　许黛安轻轻点头：“我想试试。”

　　敲定复读之后，变故毫无预兆地砸下来。

　　江柏言的妈妈收走了他的手机。不知道是聊天记录被清理，还是别的什么缘由，再后面几条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就再也没有等来他的回复。

　　一条、两条、十几条消息，石沉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