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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第 9 章 陈默取走纸 ...

  •   陈默取走纸鹤后,整整一天没有异常动静。

      陆铮在丹房照常理账,余光扫了他好几回。这人做事滴水不漏,取走纸鹤后该清点清点、该配药配药,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。若不是亲眼见他往墙缝里塞纸鹤,陆铮还真不敢相信这人藏了八年。

      第二天傍晚,陈默忽然跟柳执事告了半天假,说老母亲捎信来身子不舒服,想回去看一眼。柳执事没多想就准了,陈默收拾了个小包袱,顺着宗门北门出去了。

      陆铮站在丹房后窗看他走远,转头就上了清寒峰。

      “往北走的?”云疏寒放下手里的丹方,眉心微蹙。

      “跟孙远一个方向。”陆铮站在桌边,语速很快,“师尊,他肯定是得了回信之后坐不住了,想去确认孙远到底有没有被秦长老堵住。如果让他发现北边坊市根本没人蹲守,咱们这局就白做了。”

      云疏寒起身,从架上取下一柄带鞘的短剑搁在桌上:“你跟着他去。秦疏影的人在宗门北门外三里亭候着,你带上这个,他们认得。”

      陆铮伸手去接短剑,指尖碰到剑鞘时顿了一下。

      【黑风林不比宗门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她一个筑基期进去太扎眼了,得让秦疏影派个金丹期的弟子跟着。可别让她一个人往前冲。】

      陆铮抿了抿嘴,把短剑收好:“弟子明白,不会逞强。”

      云疏寒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
      陆铮转身出门,刚跨过门槛,背后又飘来一句心声:

      【短剑里封了我三道剑气,真出事了捏碎剑柄,够她跑回来的。】

      陆铮脚步一快,赶紧下了峰。

      ——

      北门外三里亭,秦疏影亲自带队,身边站了四个刑律堂弟子,个个都是金丹修为。

      “小丫头,你师尊说你负责盯陈默?”秦疏影叼着根草茎,上下打量她,“行,你只管远远缀着,别露面。陈默要是跟人接头,你捏碎这枚哨子,剩下的我们办。”

      陆铮接过哨子,揣进怀里,顺着陈默走的那条路追了下去。

      陈默脚程不快,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拐进了一条岔路,直奔黑风林外围的坊市。那坊市建在一片老林子里,搭着几十间歪歪斜斜的棚屋,卖灵草的、收妖兽材料的、替散修销赃的,什么都有。空气里混着草药味、兽血腥气和劣质酒气,鱼龙混杂。

      陆铮换了身灰扑扑的散修衣裳,把脸抹脏了些,远远缀在后面。

      陈默进了坊市,没急着找人,先在一个卖灵茶的棚子底下坐了半晌,四下张望。陆铮蹲在斜对面一个卖兽皮的摊子前假装挑货,余光盯着他。

    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陈默起身,往坊市最里头一排棚屋走去。陆铮刚要跟上,忽然看见那排棚屋后头闪出一个人影。

      那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修,面相刻薄,左手少了半截小指。陆铮一眼认出来,正是孙远。

      陈默跟孙远在棚屋后头碰了头,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。陆铮离得远,只隐约听见几个词:“北边没人”“骗你的”“快走”。

      孙远听完脸都绿了,拽着陈默的袖子就要往林子里钻。陈默甩开他,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,看口型像是“自己走,别连累我”。

      陆铮不再犹豫,捏碎了怀里的哨子。

      ——

      秦疏影来得极快,四条人影从坊市四角包抄过来,金丹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压得周围散修抱头鼠窜。

      孙远当场腿一软跪地上了。陈默反应快得多,反手从袖中甩出一把符箓,炸出一片烟雾,拔腿就往黑风林深处跑。

      “追!”秦疏影一挥手,两名刑律堂弟子追了上去。

      陆铮正要跟,余光忽然瞥见孙远趁机从地上爬起来,往另一个方向跑了。她来不及喊秦疏影,金灵灌注双腿,拔足便追。

      孙远跑得不算快,但他对黑风林的地形极熟,左拐右拐专往树密草深的地方钻。陆铮仗着金灵爆发力强,几次拉近了距离,却总在拐弯处被他甩开。

      追到一处溪流转弯处,孙远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手里攥着一枚黑乎乎的珠子。

      “别过来!”他满脸冷汗,手抖得厉害,“再追一步我就炸了这东西!这是魔爆珠,方圆三丈内啥都剩不下!”

      陆铮站住脚,金灵在经脉里高速运转,面上却压着不动声色:“孙远,你跑不掉的。秦长老的人已经把林子围了,你就算炸了珠子也跑不出去。”

      “跑不出去也得拉个垫背的!”孙远眼睛通红,语无伦次,“他们抓了我老娘!我不替他们办事我娘就没命!可我办完了他们还要杀我灭口!我他妈能怎么办!”

      陆铮心里一动。孙远这话里透出了一个关键信息:魔修拿家人威胁他办事,办完却要灭口。这说明孙远从始至终都只是个被拿捏的棋子,真正知道内情的另有其人。

      “谁抓了你老娘?”陆铮往前迈了半步,语气放缓,“你把名字说出来,秦长老能帮你把人救出来。”

      孙远嘴唇哆嗦着,像是真的在犹豫。

      就在这一瞬间,一道黑影从溪流对面的树冠里无声掠出,速度极快,直奔孙远后心。孙远毫无察觉,还在跟陆铮对峙。

      陆铮瞳孔猛缩,金灵化丝脱手而出,金线后发先至,缠住孙远腰腹猛地往后一拽。

      “噗——”

      一柄漆黑的飞刀擦着孙远肩膀掠过,钉进了他身后的树干,刀尾嗡鸣。

      孙远吓得魂飞魄散,回头一看那飞刀,整个人直接瘫了。陆铮来不及管他,金线收紧,将人拖到身边,同时重剑出鞘,横在身前。

      树冠里落下一道身影。黑衣蒙面,身量纤细,看身形是个女子。她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冷而沉,没有丝毫慌乱,一击不中便不再恋战,反手又甩出三柄飞刀,直取陆铮面门。

      陆铮重剑横扫,金灵灌注,三柄飞刀被磕飞两柄,第三柄擦着她耳侧过去,削断了一缕头发。

      那黑衣女修趁着陆铮格挡的空档,身形一矮,朝孙远又补了一枚淬毒的飞针。

      这回陆铮来不及用剑挡了,直接侧身扑上去用肩膀硬接。飞针扎进左肩,一阵麻痒顺着经脉窜上来。

      “艹。”陆铮低骂一声,前世打生打死都没这么憋屈过。

      那黑衣女修见两击不中,果断撤退,身形一闪钻入林间,眨眼不见了踪影。

      秦疏影赶来的时候,陆铮正单膝跪地,拿金灵逼着肩膀里的毒往外走。孙远瘫在旁边抖成一团,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“别杀我别杀我”。

      “怎么回事?”秦疏影一把扶起陆铮,看她肩膀上的伤,脸色难看,“毒针?什么毒?”

      “不知道,但金灵能逼出来。”陆铮咬着牙把最后一缕黑血逼出伤口,抬头看向黑衣女修消失的方向,“那女的跑了,她一直在附近盯着孙远,等着灭口。要不是陈默先跑了,她可能连陈默一起杀。”

      秦疏影眼神一厉:“灭口。这两个人手里有她不想让咱们知道的东西。”

      陆铮缓了口气,转头看向孙远。这人已经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      “孙远。”陆铮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老娘在哪儿,现在只有你能告诉秦长老。你要是不说,那女的今晚就能摸到关你老娘的地方把人做了。你自己选。”

      孙远浑身一抖,终于哆嗦着开了口:“我、我老娘被关在……黑风林北面的一个山洞里。有个女的每隔几天来送吃的,就是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!她每次来都说,我要是敢跑,就把我娘剁了喂狼!”

      秦疏影立刻安排人去搜山救人。陆铮处理完伤口站起来,正想松口气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
      轰!

      黑风林东侧腾起一股黑烟。秦疏影脸色大变:“那边是宗门的方向!”

      陆铮猛地转头。

      黑烟升起的位置,正是青云宗东北角的护山大阵边缘。

      ——

      两个时辰后,消息传回宗门。

      东侧护山大阵被人从外围打了一个口子,三道阵基断裂,至少三个魔修趁乱冲进了宗门。秦疏影紧急回防,虽然把那三个魔修堵住了,但其中一个自爆金丹,炸毁了一片外门弟子居舍。万幸没有弟子死亡,伤了六七个。

      陆铮赶回清寒峰时,云疏寒正站在峰顶俯瞰东侧山门,面色清寒。

      “师尊。”陆铮快步上前,“弟子回来了。”

      云疏寒转过身,目光先扫了一遍她全身,最后落在那只简单包扎过的左肩上。

      【受伤了。毒针。秦疏影这个废物,让她盯个人都能盯出伤来。】

      嘴上说的是:“伤处理好了?”

      “处理好了,小伤。”陆铮老老实实回答。

      云疏寒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洞府走:“进来,把今晚的事从头说一遍。”

      陆铮跟进去,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。云疏寒听完沉默了很久。

      “那个黑衣女修,你觉得是谁?”她问。

      陆铮想了想:“身形像是女子,出手利落,对黑风林地形熟悉,飞刀上淬的毒能压制金灵。弟子怀疑,她就是周沉供出来的那个‘蒙面女修’。”

      云疏寒点头:“此人能在秦疏影眼皮底下杀人灭口又全身而退,修为至少金丹中期。而且她今晚趁乱炸护山大阵,时机卡得太准了,说明她早就知道秦疏影会去黑风林。”

      陆铮心头一跳:“师尊的意思是,咱们内部还有人往外递消息?”

      云疏寒没有正面回答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陈默呢?”

      陆铮一愣。对了,陈默跑了之后一直没被抓住。

      “秦长老的人还在林子里搜。”

      “搜不到的。”云疏寒走到窗前,月光落在她侧脸上,语气很平,“陈默今晚这一跑,等于自己认了。他现在要么已经被那女的灭了口,要么就已经出了青云宗地界。不管哪种,他这条线算是断了。”

      陆铮咬了下嘴唇。好不容易摸到陈默,结果还是被跑了。虽然救下了孙远,拿到了他老娘的藏身点,但那个黑衣女修全身而退,还顺手炸了护山大阵,这一局怎么看都是对方占了上风。

      【今晚这事不对劲。护山大阵的阵基位置是机密,外头的人不可能知道具体坐标。那个黑衣女修能精准炸掉三道阵基,说明有人把阵图给她了。】

      陆铮听到这句心声,后背一凉。

      阵图。那可是青云宗的核心机密,能接触到阵图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      “师尊,”陆铮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,“护山大阵的阵图,谁手上有?”

      云疏寒转过头看她,眼神深不见底:“除了掌门和秦疏影,只有各峰首座有资格查看。为师手上也有一份。”

      陆铮心里咯噔一下。清寒峰上除了师尊,只有她、阿沅,还有两个洒扫的杂役弟子。阿沅是底子干净,那两个杂役呢?

      她还没开口,云疏寒已经说了:“明日开始,清寒峰封山。你搬上峰来住,那两个杂役我今晚就调走。”

      陆铮愣了一下:“师尊怀疑——”

      “我不怀疑任何人。”云疏寒打断她,语气淡淡的,“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我徒弟带着伤回来跟我汇报。”

      【真是够呛。一天天的,没个省心的时候。】

      陆铮听着师尊心里那声叹气,低头把嘴角压了压。

      “弟子遵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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