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0、第 10 章 搬上清寒峰 ...
-
搬上清寒峰这件事,陆铮前世想了一百年都没敢开口。
如今倒好,师尊亲自发话,连行李都没让她自己收拾,派了两个杂役弟子把竹舍里那点家当一股脑全搬了上来。陆铮站在偏殿门口,看着自己那床旧褥子和几件换洗衣裳被规规矩矩地码进柜子里,心情颇为复杂。
“缺什么跟洒扫弟子说。”云疏寒从正殿走过来,扫了一眼偏殿的陈设,“被褥换过了,你那床薄的收起来了。”
【峰顶夜里冷,筑基期的气血扛不住。得让她把秋裤也穿上。】
陆铮低下头,用力压住嘴角:“多谢师尊。”
“今晚开始,每日卯时起,随我练剑。”云疏寒说完转身走了,背影清瘦挺拔,白衣在晨光里几乎透明。
【卯时起得来吗。算了,起不来就拽起来。】
陆铮把门关上,靠着门板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。
——
清寒峰封山之后,日子反而规律了下来。
卯时练剑,辰时早课,午后云疏寒处理宗门事务,陆铮自己在偏殿修金灵化丝。傍晚再练一个时辰的剑法,入夜之后各自歇息。云疏寒话少,陆铮也不多嘴,师徒两个在这峰顶过出了几分与世隔绝的清静。
前提是陆铮得把耳朵关上。
云疏寒的话少归少,心声可一点都不少。
练剑时陆铮一剑劈出去,力道大了三分,云疏寒面上不显,心里在嘀咕:【这一剑的角度刁了,不过力道够,行吧,也算长进。】
吃饭时陆铮多夹了两筷子辣菜,云疏寒筷子一顿,心声就飘过来了:【胃受得了吗就吃这么多辣。晚上别嚷嚷胃疼。】
有一回陆铮练功练到亥时还没收,偏殿灯还亮着,云疏寒过来敲了敲门,面上一句“时辰不早了”,心里那句已经快把她耳朵磨出茧子了:【明天起不来又得赖床。赖床就赶不上早课。赶不上早课今天白教了。】
陆铮乖乖吹灯睡觉,把被子蒙在头上,笑得肚子疼。
住了七八日,陆铮渐渐摸清了云疏寒心声的规律。这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基本是两套东西,嘴上越冷淡,心里就越操心。而且她在处理宗门公务时尤其吵,翻一页文书心里能冒三四句评语,跟批注似的。
这天下午,云疏寒在正殿看秦疏影递来的阵图核查结果,陆铮在旁边帮着整理卷宗。
秦疏影查了三天,把有资格接触阵图的人筛了一遍。掌门、三位首座、秦疏影自己,再加上各峰负责维护阵基的执事弟子,拢共十一个人。其中大部分人都有不在场证明,唯独一个叫孟清音的,说不清楚案发当晚自己在哪儿。
“孟清音。”云疏寒翻着卷宗,眉头微蹙,“金阙峰首座座下大弟子,金丹中期修为,管着护山大阵的日常维护。阵基坐标她全知道。”
【这人在宗门里口碑不错,做事稳重,修为了得。秦疏影查到她头上的时候还犹豫了一回。可她那晚的行踪确实对不上。】
陆铮递过一卷孟清音过往的履历:“师尊,这人在金阙峰待了快二十年了,一直没挪过窝。如果她是暗桩,那埋得可比陈默还深。”
云疏寒点头:“秦疏影已经传了她明日到戒律堂问话。如果她真是内鬼,这消息一传出去,她要么跑,要么——”话没说完,忽然顿住了。
【要么提前动手。护山大阵还有两道备用阵基在东北角,如果她抢在被审之前把剩下的也炸了,整个北侧防线就全塌了。】
陆铮立刻接话:“师尊,要不要今晚就加派人手守着备用阵基?”
云疏寒看她一眼:“秦疏影已经加了三层守卫,都是金丹期弟子轮值。”
【不过要是孟清音真有问题,她肯定知道守卫的换班规律。光靠金丹期弟子不够。】
“弟子觉得,”陆铮斟酌着开口,“光守阵基不够。如果有人能在阵基外围再布一道预警阵法,孟清音一靠近咱们就能察觉。”
云疏寒微微挑眉:“预警阵法谁会布?”
“弟子在丹房理账的时候翻过几本阵法残卷,上面有个小型的预警阵,只需要三块灵石就能布,覆盖范围不大但胜在隐蔽。”陆铮说得谦虚,“弟子可以试试。”
云疏寒看着她,半晌没说话。
【筑基期布预警阵,灵气不够用。但她金灵化丝练得确实可以,用金丝当阵线,倒也不是不行。】
“行,今晚你带着灵石去阵基外围布阵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云疏寒说着已经站了起来,“真出了事,你一个小筑基跑都来不及。”
“师尊亲自去?”陆铮愣了一下,“万一打草惊蛇……”
“惊的就是她。”云疏寒从架上取下佩剑,语气冷淡得很,“她要是看到清寒峰首座亲自守阵基,就该知道事情败露了。要么收手,要么提前动手。无论哪种,都比让她在暗处慢慢磨强。”
陆铮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与其等着孟清音出招,不如逼她动起来,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露马脚。
——
入夜后,东北角阵基外围。
陆铮蹲在乱石堆里,将三块下品灵石按方位埋好,金灵化丝从指尖延伸出去,把三块灵石串成一道三角阵线。金丝入石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,但只要有人带着魔气靠近,金丝就会被激发,发出只有布阵者能感应到的震颤。
云疏寒站在三步外的暗影里,持剑警戒,目光扫视四周。
“好了。”陆铮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,压低声音,“布好了。只要有人碰阵基,弟子这边立刻就能察觉。”
云疏寒嗯了一声,正要收剑回峰,忽然眉心一动,偏头看向东南方向。
陆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什么也没看见。但她凝神一听,云疏寒的心声已经响了起来:
【那个方向有人。灵气波动很轻,像是刻意压了修为。】
“师尊?”
云疏寒抬手示意她噤声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锁在东南方那片矮灌木丛后面。
陆铮屏住呼吸,金灵沉入丹田,敛息术催到极致。过了大约十几息,灌木丛后头果然闪出一道身影。
来人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制式衣裙,身量中等,面相温和,乍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师姐。但陆铮一眼认出,这人的袖口上绣着一枚金阙峰的山纹暗记。
孟清音。
她没往阵基方向去,反而蹲在离陆铮布阵处五六丈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,探头探脑地往阵基那边张望。看了好一会儿,似乎在确认守卫的换班规律,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黑乎乎的东西搁在手边,像是准备等守卫走远了再动手。
陆铮蹲在原地没动,等着师尊发话。可云疏寒那边迟迟没动静,她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云疏寒站在暗影里,面沉如水,手里的剑已经出鞘三寸。
心声却跟剑拔弩张的架势差了十万八千里:【动手之前能不能先骂两句?直接砍过去太不体面了。算了,还是先喊一声吧。】
陆铮差点没憋住笑。
“孟清音。”云疏寒果然开口了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叫自家弟子来喝茶,“你大半夜跑阵基这边来,是想替宗门巡守?”
孟清音浑身一僵,猛地转头,脸色煞白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