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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第 8 章 清寒峰正殿 ...

  •   清寒峰正殿里,那本账册副本摊在桌上,页脚的黑莲印记在灵灯下格外扎眼。

      云疏寒翻了两遍,指尖点在孙远的名字上:“这个人已经跑了,但他跑之前把副本留给了何秀秀。说明他早就防着周沉出事,给自己留了后手。”

      “何秀秀说孙远走之前找过她,让她把册子藏好,说万一自己回不来,就把这东西交给戒律堂。”陆铮站在桌边补充,“但何秀秀胆子小,一直没敢动,直到我去问才拿出来。”

      云疏寒微微点头,将册子合上。

      【何秀秀没问题。有问题的,是知道孙远要走却没上报的人。】

      陆铮听见这句心声,忍不住问:“师尊,孙远跑路的事,秦长老那边查得怎么样了?”

      “秦疏影查了宗门的出入记录,孙远三天前申时从北门出去的,说是有柳执事批的采药条子。”云疏寒面色微沉,“但柳执事昨晚跟我对质,说她根本没批过这张条子。”

      陆铮心里一紧:“条子是假的?”

      “仿得极真。印章、笔迹、连柳执事惯用的那个花押都一模一样。”云疏寒抬起眼,“能仿到这种程度,此人在宗门里至少待了十年以上,而且跟柳执事很熟。”

      十年以上。陆铮脑子里飞速排除着人选。柳执事管丹房快十五年了,跟她熟的人不少,但能同时接触到她印章和笔迹的,只有丹房里常来常往的那几个。

      “何秀秀说,孙远走那天下午,周沉被秦长老叫去问话还没回来。孙远是趁着丹房没人管,自己溜出去的。”陆铮把时间线捋了一遍,“如果他提前知道周沉要出事,那消息只能是从戒律堂或者清寒峰传出去的。”

      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    云疏寒忽然问:“今日丹房里,还有谁问过你孙远的事?”

      陆铮想了想:“柳执事问了一嘴,我说孙远回老家了,她没多问。还有一个管库房的弟子叫陈默,路过的时候多听了两句,但也没说什么。”

      【陈默。这小子在丹房干了八年,平时话少,做事倒还牢靠。不过他跟周沉走得近,周沉管账那几年,他一直是周沉手底下的库管。】

      陆铮捕捉到“陈默”这个名字,不动声色地记下了。

      “师尊,”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,“咱们现在知道有人在往外递消息,但不知道是谁。与其等着对方再动手,不如咱们主动递个假消息出去,看谁接。”

      云疏寒看了她一眼:“接着说。”

      “明日我回丹房,故意跟何秀秀说,孙远其实没跑远,躲在宗门北边山脚的坊市里,秦长老已经派人去堵了。”陆铮斟酌着用词,“如果内鬼听到这个消息,肯定会想办法通知孙远跑路。到时候咱们在北边坊市蹲着,谁来报信,谁就是内鬼。”

      云疏寒沉默了片刻。

      【法子倒是可行,就是她自己去传消息太危险。万一内鬼察觉是套,转头对她下手,她一个筑基期根本扛不住。】

      “消息让柳执事去传。”云疏寒开口,“你明天到丹房之后,先私下跟柳执事通个气,让她装作说漏嘴的样子,在陈默面前提一嘴孙远在北边坊市的事。”

      陆铮一愣:“弟子不出面?”

      “你老老实实待在丹房算账,别掺和。”云疏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,但心声已经快炸了:【她敢去传假消息,内鬼当晚就能把她堵在回竹舍的路上。筑基期的小崽子逞什么能。】

      陆铮用力抿住嘴唇,才没当场笑出来。

      “弟子遵命。”

      ——

      第二天上午,丹房后堂。

      陆铮抱着账册坐在角落里装模作样地算数,余光扫着院里的动静。柳执事得了云疏寒的吩咐,端着茶壶在院子里来回溜达,路过陈默身边时忽然脚下一顿。

      “哎陈默,你听说没有?孙远那小子没跑远,就在北边山脚的坊市里猫着呢。秦长老今天一早就派人去堵了,估计下午就能逮回来。”柳执事说得跟真的一样,末了还叹口气,“这小子真是,跑了和尚跑不了庙,何苦呢。”

      陈默正在库房门口清点药材,闻言手上的算盘拨错了一颗珠子。

      “是、是吗。”他干笑了一声,“那确实跑不掉。”

      陆铮远远看着,陈默嘴上应付了两句就低头继续干活,但拨算盘的手指明显加快了,眼睛也不往账本上看了,余光一个劲往院门方向瞟。

    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陈默就借口去前堂送药材,从丹房后门溜了出去。

      陆铮放下账册,起身走到后窗往外看。陈默出了丹房大门没往北门去,反而拐上了往东边竹林的小路。

      东边那条路,通往清寒峰脚下的杂役房。

      陆铮心里一沉。陈默往那边走,要么是去给什么人报信,要么是去藏什么东西。她来不及多想,从后窗翻了出去,借着竹林掩护远远缀在后面。

      陈默一路走得很快,到了杂役房附近却没进去,而是绕到后面一间堆放工具的破棚子里,从墙缝里抠出一只巴掌大的纸鹤,飞快地往上面写了几个字,抬手一扬。

      纸鹤振翅而起,朝宗门东侧飞去。

      陆铮的金灵瞬间出体,凝成一道极细的金丝,悄无声息地缠住了纸鹤的翅膀。金丝扯着纸鹤偏离了原本的路线,晃晃悠悠地往清寒峰方向歪了过去。

      与此同时,陈默已经转身往回走了。

      陆铮没追他,先收回金丝把纸鹤攥在手里。展开一看,上面写了一行蝇头小楷:“孙远未离,坊市有伏,速走。”

      落款处,画着一朵小小的黑莲。

      ——

      清寒峰正殿里,云疏寒看着那只截下来的纸鹤,面色冷得能刮霜。

      “陈默。”她把纸鹤搁在桌上,“丹房库管,入宗八年,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连秦疏影都没把他列进重点排查名单。”

      【藏得够深。要不是铮儿反应快截了这只鹤,等消息传出去,孙远那边的人就该跑了。】

      “师尊,接下来怎么办?”陆铮站在旁边问,“陈默报了信,但消息没传出去,他那边还不知道纸鹤被截了。如果咱们现在收网,能打个措手不及。”

      云疏寒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先别动陈默。他这只纸鹤是往东边飞的,东边是宗门外的黑风林。黑风林里常年有散修出没,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。顺着这只纸鹤的飞行路线摸过去,说不定能摸到孙远真正的落脚点。”

      【陈默只是一根线头,扯出他来固然容易,但线头后面连着的那一整条绳子,才是真正要抓的。】

      陆铮听懂了师尊的打算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师尊,纸鹤被我截了,陈默那边如果迟迟收不到回信,会不会起疑?”

      云疏寒唇角微微一弯,极浅的弧度,几乎看不出来:“所以今晚之前,得给他回个信。”

      她抬手凝出一缕月华灵气,在那只纸鹤背面写了几个字,然后递还给陆铮。

      陆铮低头一看,上面写的是:“已收,速查来人方位。”

      “你把纸鹤放回去,让陈默以为消息传出去了。”云疏寒收回手,语气恢复清冷,“然后盯着他,看他下一步往哪儿走。”

      陆铮捏着纸鹤,重重点头。

      ——

      傍晚时分,陆铮把纸鹤塞回杂役房后的墙缝里,确认陈默取走了,才回竹舍。

      推开门,阿沅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逗蚂蚁,见她回来蹦起来喊:“师姐!颤玥师姐下午来了,给你留了碗汤,在桌上搁着呢。”

      陆铮看了眼桌上那碗汤,金灵探了一下,没加料。

      汤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颤玥的字迹,清秀工整:“师姐,听说孙远在北边坊市被堵了?我今早路过杂役房,好像看见陈默在那边转悠,也不知是不是我看岔了。师姐留意些。”

      陆铮捏着纸条,慢慢坐在了凳子上。

      颤玥连陈默去杂役房都看见了,却偏要说“不知是不是看岔了”。她递这个话头过来,是想让陆铮顺着陈默这条线继续查,还是想让陆铮查着查着,查到某个她安排好的死胡同里去?

      不管哪种,陆铮都得接招。

      她拿起筷子,把那碗汤一口口喝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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