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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第 6 章 陆铮从戒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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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铮从戒律堂回到清寒峰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云疏寒让她今晚继续留宿偏殿,说是因为刘二供出的“清心草”线索,内门丹房那边可能还会牵出别的事,让她这几日少在外门走动,免得被有心人盯上。
陆铮应下,在偏殿盘膝打坐。
金灵化丝的法门她已经练得极熟,灵力如丝线般游走四肢百骸,将经脉内壁一点点淬炼得更加坚韧。夜深人静,峰顶的寒气顺着窗缝渗进来,陆铮收了功,正准备歇息,忽然听见正殿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。
隔着两扇门,按理说筑基期弟子的耳力根本听不见。但那声叹息却异常清晰,甚至带着几分疲惫。
陆铮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,便没动。
片刻后,正殿那边又传来一个极轻的嗓音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……金灵化丝练得这么快,经脉怎么受得了。”
陆铮猛地睁开眼。
这声音,分明是云疏寒的。但她说话的音量,隔着两扇门,自己绝对不可能听得见。
紧接着,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:“早知道不教她这么早了。拔苗助长,万一把底子折腾坏了,以后结丹怎么办。”
陆铮坐在榻上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这是师尊的……心声?
她试着凝神去听,那个声音确实在继续,像是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她和云疏寒的神识。
“这孩子最近看着沉稳了,但眼神里总藏着心事。是不是还在为演武场暴走的事后怕?”云疏寒的心声低低回荡,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在面上见过的柔软与忧心,“秦疏影那个大嘴巴,今天在戒律堂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吼她,别把小孩吓着了。”
陆铮攥着被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前世她到死都没听过师尊在心里说这些话。云疏寒面上永远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,对她说得最多的是“修行先修心”“别逞强”。她曾经以为师尊对她的好,是高高在上的施舍,是随手可断的羁绊。可此刻,听着那些碎碎念的心声,她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个人,好像一直把她放在心尖上。
陆铮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,起身推开了偏殿的门。
正殿里,云疏寒正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一卷丹方,灯火映着她的侧脸,神情冷淡如常。
“师尊还没歇息?”陆铮站在门口,垂手问道。
云疏寒抬眼看她,面上没有任何异样:“你怎么过来了?睡不着?”
陆铮正要说话,那个心声又响了起来:【这孩子怎么不穿外袍就出来了,峰顶夜风多冷。】
陆铮:“……”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单薄的内衫,又看了看云疏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差点没绷住。
“弟子方才练功,听见师尊这边有动静,过来看看。”陆铮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。
云疏寒微微颔首,面上依旧清冷:“无事。我在看内门丹房近三个月的领料记录,清心草果然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【她站在门口不冷吗?赶紧问完让她回去。】
陆铮强忍着嘴角不往上翘,走上前几步:“师尊,可查到了什么?”
“有三个弟子领过清心草,其中一人叫周沉,是丹房的二管事。”云疏寒指尖点着名册,“此人入宗十二年,比刘二还早两年。而且他分管的就是外门药材配给,刘二那条线正好能对上。”
【周沉……此人道心不稳,早些年就对宗门有些怨言,若是被魔修拿捏了,倒也不意外。只是不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。】
陆铮把“周沉”这个名字记下,又问:“师尊打算怎么查?”
云疏寒抬眼看了她一眼:“秦长老已经在盯着周沉了,这两日就能收网。你安心在清寒峰待着,哪都别去。”
【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。周沉在丹房十二年,牵扯的人脉太广,万一逼急了咬出些不干净的东西,反倒难收场。】
陆铮听见这段心声,心念一动。师尊的担忧不无道理。如果周沉真的被魔修收买了,秦长老一抓,他为了自保很可能会攀咬别人,到时候原本只是想抓个暗桩,却惹得整个内门人心惶惶。
“师尊,”陆铮斟酌着开口,“弟子觉得,若是现在就抓周沉,他肯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。不如先盯他两天,看看他和谁接头。接头的人,比他自己招出来的可靠多了。”
云疏寒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意外。
【这个法子……倒是和我想的一样。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周全了?从前不是一根筋只知练剑吗?】
陆铮听着师尊心里的嘀咕,面上装作无辜。
“你这主意不错。”云疏寒点头,随即又把脸一板,“但查案是刑律堂的事,你别掺和。”
【还是得看紧点。这小崽子胆子大得很,前几日敢一个人去柴房,明天就敢一个人去内门丹房蹲点。】
陆铮:“……”知徒莫若师。
“弟子知道了。”陆铮乖乖应下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,背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心声:
【今晚怕是要降温,偏殿那床被褥薄了些,明早让人给她换一床。】
陆铮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回到偏殿,她重新躺回榻上,望着天花板,眼角有些发酸。云疏寒大概是世上最不擅长表达的人了,面上冷得像块冰,心里却絮叨得像个老妈子。
她闭上眼,试着把灵力收敛起来,看这读心的能力会不会消失。果然,收敛灵力之后,那个声音就远了,隔着一层薄雾似的,听不真切。再催动一点灵力,声音又清晰起来。
看来这能力和她自身的灵力感知挂钩。只要她主动去听,就能听见云疏寒的心声。
陆铮把被子裹紧了些。这下可好,师尊表面上有多冷,心里就有多热,她以后还怎么装得下去?
——
第二天一早,云疏寒果然让人给偏殿换了床厚褥子,面上还是那句淡淡的:“夜里冷,别冻着。”
陆铮应声,低头把那床厚褥子叠好,嘴角压了又压。
上午,秦疏影那边传来消息,周沉果然在丹房后院偷偷烧毁账册,被刑律堂弟子抓了个现行。审了半个时辰就全交代了,说是一个“蒙面女修”半年前找到他,给了他一大笔灵石和一个黑莲印记的玉牌,让他每个月定时往指定地点投放纸鹤。
“蒙面女修”这三个字,让陆铮心里警铃大作。
她站在清寒峰顶,远远看着刑律堂的方向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周沉落网,刘二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。可藏在深处的那个“蒙面女修”究竟是谁,才是真正的关键。颤玥把刘二和周沉都抛出来当弃子,说明这些人手里掌握的信息,已经不足以威胁到她的真身了。
可就算如此,陆铮也打算把这盘棋继续下下去。
只要秦长老顺着周沉的供词继续追查“蒙面女修”的身份,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。而她,只需要在暗处推波助澜,坐等风雨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