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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  第四章清寒峰上,剑影藏锋

      翌日申时,陆铮踏上了清寒峰的石阶。

      清寒峰高耸入云,整座山峰覆着终年不化的薄雪,灵气却清冽如水,纯粹得近乎凛冽。越往上走,凡尘浊气便被荡涤得越干净,到最后连呼吸都带上了梅花的冷香。

      陆铮前世在这里走过了百年,对每一级台阶、每一棵歪脖子老梅树都烂熟于心。可此刻她刻意放慢脚步,端着筑基期弟子“头一回上主峰”的拘谨模样,目光适时地流露出惊叹与拘束。

      清寒峰顶的洞府前,云疏寒已立在梅树下等候。

     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窄袖常服,外罩一层半透明的月华纱衣,长发半挽,只簪了一根素银簪。平日的清冷疏离淡了几分,添了些许居家的随和。但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,依旧清冽得像是能把人看透。

      “师尊。”陆铮规规矩矩行礼。

      云疏寒嗯了一声,转身往洞府内走:“进来吧,先替你疏通灵脉。”

      洞府内部布置极简,一榻一桌,几卷道经,墙角摆着一只青瓷瓶,斜插着两枝新折的梅花。满室清寒,没什么人气。陆铮前世曾在这里度过无数个日夜,如今重来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
      她依言在蒲团上盘膝坐下,云疏寒在她对面落座,隔着半尺距离。

      “放空识海,不要抵抗。”

      云疏寒的月华灵气探入经脉时,陆铮下意识绷紧了身体。前世最后那一剑也是这双手刺下来的,她没办法完全放松。但她很快用意志压下了本能反应,逼着自己将金灵收敛得温顺乖巧。

      云疏寒似乎察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,抬眼看了她一下,没说什么,只是将灵气探得更深了些,细细梳理着她经脉中残留的暗伤。

      “你前几日金灵暴走,比我想的要严重。”云疏寒收回灵力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“经脉内壁有灼伤痕迹,像是被什么外力催发过。你自己没感觉?”

      陆铮心下一沉。前几日暴走是她重生前的事,她并不清楚细节,但云疏寒既然这么说了,那说明当时有人动过手脚,很可能就是颤玥提前在演武场动了什么暗招,逼她金灵失控。

      “弟子不知。”陆铮老实回答,“那日只觉得灵力忽然翻涌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丹田里往外拽。”

      云疏寒沉默片刻,忽然说了一句让陆铮意外的话:“那日演武场周围,可有其他人靠近过你?”

      陆铮抬眸,对上那双清冷如月的眼。师尊这是在主动查了,而且是当着她的面问。这说明云疏寒对宗门内部已经有了怀疑,只是碍于没有证据,不能明着说。

      “弟子晕过去之前,好像闻到一股很淡的草木香。”陆铮斟酌着用词,“像是……百草堂那边常用的安神香。”

      她没提颤玥,只把线索往百草堂引。百草堂是外门弟子领药材的地方,每日人来人往,但能接触到高阶安神香的,只有少数几个管事的弟子。查下去,自然能摸到颤玥身上。

      云疏寒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,只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搁在她膝上:“每晚睡前服一颗,连服半月,经脉的灼伤便能痊愈。从明日起,除了灵脉疏通,我教你一套新的敛息吐纳法,对金属性灵根有好处。”

      “多谢师尊。”

      “还有,”云疏寒站起身,走到洞府门口,背对着她说了一句,“演武场的事我自会查,你不用自己出头。筑基期的修为,别逞强。”

      陆铮抱着玉瓶,心口那点酸涩又冒了上来。前世云疏寒也常这么说她——“别逞强”,每次说完照旧替她收拾烂摊子。她从前觉得这是师尊疼她,现在想想,云疏寒怕是根本没指望过她能独当一面。

      这一世,她偏要逞到底。

      ——

      从清寒峰下来时,天色将暗。

      陆铮走到半山腰的竹林拐角,脚步一顿。

      颤玥靠在一棵老竹旁,手里捏着一片竹叶把玩,见她下来,笑吟吟地迎上前:“师姐从清寒峰回来了?师尊留你说了什么?”

      “师尊教我些修炼的法子。”陆铮脚步没停,随口应道。

      “就这些?”颤玥跟在她身侧,语调不急不缓,“昨夜寒潭那边闹出不小的动静,宗门内已经传开了。听说有内门弟子被魔道阵法迷了心智,幸好被人救下。师姐昨夜也在后山,该不会……就是你救的人吧?”

      陆铮侧眸看她:“师妹消息倒灵通。”

      “我在外门管些杂事,听得多些。”颤玥笑了笑,将手中的竹叶一松,任它被风卷走,“不过师姐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
      “师妹但说无妨。”

      “寒潭的事,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”颤玥稍稍压低了声音,凑近了些,“外门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的杂役,干活勤快得很,但从来不跟人搭话,也不去膳堂吃饭。我偷偷瞧过他们的手,虎口和指节上都有老茧,像是常年握刀剑的人。”

      陆铮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你是说,外门混进了外人?”

      “我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弟子,懂什么呀。”颤玥退了半步,恢复到那副知性温和的模样,“不过师姐既然常在师尊身边走动,不妨留心些。万一是冲着清寒峰去的,也好早做防备。”

      说完,她屈膝行了个浅礼,往另一条下山的小路走了。

      陆铮站在原地,将这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。颤玥主动把“生面孔杂役”的线索喂给她,无非两个可能:一是这些杂役确实有问题,颤玥想借陆铮的手去清理掉可能暴露她身份的暗桩;二是这些杂役根本就是颤玥自己安排的人,现在被她当棋子抛出来,用来试探陆铮查案的深浅和方向。

      无论哪一种,都说明颤玥在主动搅浑水。

      她没回竹舍,绕路去了趟外门膳堂。这个点膳堂人不多,几个杂役在收拾碗筷。陆铮靠在门边扫了一圈,果然看见两个面生的中年妇人,穿着杂役的灰布衣裳,低头干活一声不吭。看着没什么特别,但她们收拾碗筷的节奏出奇一致,连弯腰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

      陆铮将这两人的相貌特征记下,没惊动任何人,悄然退走。

      回竹舍的路上,她边走边想。颤玥主动把杂役的事情捅出来,若是真的混进了魔修,那说明魔尊的布局比她预想的还要深。这些人渗入外门,很可能是在为某种大型阵法铺路。昨夜寒潭那个阵纹,说不定只是冰山一角。

      她得赶在这些暗桩发挥作用之前,先撕开一道口子。

      刚到竹舍门口,阿沅又跑来了,这回抱着一篮新摘的灵桃,兴冲冲地塞给她:“师姐!今天膳堂那边发灵桃,我给你领了一份!”

      陆铮接过篮子,忽然想起什么,问了一句:“今日领灵桃的时候,是谁负责分的?”

      阿沅歪头想了想:“是个没见过的大娘,长得挺和气的,还多塞给我一个,说让我带给师姐尝尝。”

      陆铮眼皮一跳,低头看向篮子里那颗多出来的灵桃。桃皮红润饱满,灵气充盈,乍看毫无异样。但她将金灵探入其中,桃核内部有一道极细微的黑色裂隙,隐约透出阴寒之气。

      有人盯上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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