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9、第 19 章 刘福的货车 ...
-
刘福的货车按原计划出了宗门。
陆铮站在外门高处远远看着那辆灰篷货车晃晃悠悠过了北门关卡,车斗里码着药材筐,底下压着那包动过手脚的阵基方案。秦疏影的人在暗处跟着,一直送到黑风林外围的坊市才撤回来。
“东西交出去了。”陆铮回清寒峰交差,“刘福把油纸包搁在坊市东头一间药材铺的柜台底下,跟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就走了。掌柜的收了东西没动,估计得等上家来取。”
云疏寒嗯了一声,继续批她的宗门公文。
【东西送出去了,接下来就看魔修那边什么时候照着方案动手。修得越快,塌得越早,留给颤玥的缓冲时间就越短。】
“师尊,柳执事那边有动静了。”陆铮补充道,“秦长老昨晚上把她闺女从邻郡接来了,安排在宗门客舍里住着,好吃好喝供着,还派了两个弟子守着。柳执事今早听说了这事,态度软了不少,秦长老趁热打铁又审了一轮,这回她松口了。”
云疏寒放下笔:“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颤玥跟她接头的时候提过一嘴‘上面催得紧’,说魔修那边最近缺灵石,催着青云宗这边的暗桩赶紧把阵基炸了,好去抢邻郡灵矿的份额。”陆铮顿了顿,“还有,颤玥跟她说过一回,让她‘留好后路,事情办完之前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’。”
云疏寒皱了皱眉。
【留后路。说明颤玥自己也在留后路。她明知道炸阵基的事风险极大,还催着底下人往前冲,自己却提前安排退路。这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底下人共进退。】
“还有一件事,”陆铮从袖中摸出一张薄纸,“柳执事交代了颤玥跟她接头的暗号。每回颤玥去药圃老柳树底下找她,都会先往树上挂一条红绳,柳执事看见了才过去。如果树上没红绳,说明有情况,柳执事就不会露面。”
云疏寒接过那张纸看了看,上面写着红绳的具体挂法和位置。
“下个月初,”云疏寒把纸折好收起来,“秦疏影的人提前在老柳树上挂好红绳。颤玥只要看见红绳就会来,来了就摁住。”
“弟子有个想法。”陆铮说,“摁住她之后怎么办?咱们手里只有柳执事的口供,颤玥要是咬死了不承认,说红绳是别人挂的、自己只是路过,秦长老那边也不好办。”
云疏寒看了她一眼:“你觉得怎么办?”
“让她自己把自己钉死。”陆铮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红绳照挂,接头照蹲。但蹲的时候咱们不动手,让颤玥跟柳执事碰完面。等她把东西拿到手、转身要走的时候,秦长老从外围堵人。人赃并获——东西在她身上,她赖不掉。”
【东西在她身上。这法子稳。但万一她警觉,中途跑了呢?】
“秦疏影带三个金丹期弟子,堵三个方向。”云疏寒说,“剩下那个方向我亲自守。四面包围,她跑不掉。”
陆铮点头:“那弟子干什么?”
“你负责在药圃外围盯着,看见颤玥进了药圃就吹哨子。”云疏寒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离她远点。她要是狗急跳墙,第一个冲你下手。”
——
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。
这半个月里,陆铮每天上清寒峰练剑、下清寒峰盯梢,日子过得规律得很。云疏寒照例嘴上冷淡心里啰嗦,陆铮每天听师尊在心里念叨“秋裤穿了吗”“晚饭吃饱没”“练剑别贪多明天起不来”,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。
唯一让陆铮意外的是颤玥。
这人半个月来安安静静,每天在外门库房点卯上班,下了工就回自己屋里待着。陆铮让阿沅盯着她,阿沅每天跑来汇报“颤玥师姐今天跟平时一样”“颤玥师姐今天多领了两把扫帚”“颤玥师姐今天午饭吃了两碗面”。听着跟个正常人没两样。
“她太正常了。”陆铮站在清寒峰上跟云疏寒嘀咕,“正常人不会这么正常。她肯定在准备什么。”
云疏寒正在修剪峰顶那几棵老梅树的枯枝,头都没回:“急什么。她不动,说明她还在等。等她动的时候,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。”
——
初一晚上,药圃。
秦疏影的人提前半个时辰把红绳挂在了老柳树朝南的枝杈上,位置跟柳执事交代的一模一样。药圃里的弟子照常收工撤走,四周恢复安静。
陆铮趴在上回那个堆肥堆里,身上裹了一层泥巴和烂草叶子,连脸都抹黑了。这回她提前往身上撒了把祛味的药粉,味儿没那么冲了。
云疏寒蹲在药圃工具房的屋顶上,秦疏影带人堵着药圃东、南、北三个出口,只留西边那条篱笆墙外的窄路没人守。那条窄路出去是外门杂役房后墙,秦疏影说留个缺口让颤玥自己往里钻,钻进去再堵。
亥时正,药圃东边小路上果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陆铮透过堆肥缝隙往外看,月光下,一道浅青色的身影从东边栅栏门溜进来,脚步很轻,走几步停一下,左右张望。她走到老柳树底下,抬头看见枝杈上那条红绳,站了一会儿,才伸手把红绳扯下来攥在手里。
是颤玥。
她攥着红绳在柳树底下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药圃北边那条小路上又来了一个人。
这人穿着灰布短褐,头上包了块蓝布帕子,看着像个跑腿送信的。她走到柳树底下,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递过去,说了句什么,声音压得太低,陆铮没听清。
颤玥接过油纸包拆开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把东西收进袖中。那灰布衣裳的人转身就往北边走,颤玥则提着灯笼往西边篱笆墙那条窄路去了。
陆铮吹了哨子。
秦疏影的人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合围上去,先把那个灰布衣裳的堵在了半道上。颤玥听见动静脚步一顿,灯笼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往西跑。
西边那条窄路尽头,云疏寒从暗处走出来,剑尖直指她面门。
“别跑了。”云疏寒声音不大,但在夜里格外清楚,“跑也跑不过金丹期。”
颤玥硬生生刹住脚步,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,忽然笑了。
“师尊。”她把袖中的油纸包掏出来举在手里,语气温温柔柔的,“我就是来药圃摘两棵灵草,碰见个送信的问了两句话。这东西我都不知道里头是什么,人家塞给我的。”
陆铮从堆肥堆里爬出来,顶着满身烂草叶子跑到近前。
云疏寒没接她的茬,剑尖往前递了一寸:“油纸包拆开,里头是什么,你当着我面打开看。”
颤玥把油纸包攥在手里,脸上的笑还挂着,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淡了:“师尊,这东西真不是我的……”
“打开。”云疏寒语气平平淡淡的。
颤玥沉默了两息,把油纸包拆开了。
里面是一块黑莲玉牌和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:“新方案已到,下月初按原计划炸东北角三道阵基。此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