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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第 14 章 月亮被云层 ...

  •  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,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陆铮踩着湿滑的落叶往深处走,金灵化丝从指尖延伸出去,贴着地面和树干一寸寸往前摸。

      云疏寒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,月华灵气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笼在两人周身,既压住了气息外泄,又能给陆铮的金丝续长度。

      “往左。”陆铮低声说,“左边那条岔路上魔气浓些。”

      云疏寒没说话,默默跟着她拐了方向。

      【这路真够破的,落叶堆了半尺厚,多久没人扫了。回头让杂役房把后山几条路都清了。】

      陆铮耳朵里听着师尊的碎碎念,脚下步子没停。

      金丝往前摸了约莫四十丈,陆铮忽然顿住脚步。前方的魔气浓度骤然升高,金丝末端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,像是碰到了什么活物。

      “有东西。”陆铮蹲下来,把金丝往回收了收,仔细辨别震颤的节奏,“不是人。气息很弱,像是留了很久的残秽。”

      她顺着金丝指引往前摸了几步,在一棵老竹的根部停住了。竹根处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,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落叶伪装,但金灵一扫就能看出土层被刨过。

      “师尊,这儿埋了东西。”

      云疏寒蹲下来,指尖凝出一缕月华灵气往土里一探,随即抬手一拂,泥土被灵力掀开,露出底下埋着的一只油纸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七八只叠好的纸鹤,还有一小罐墨汁和一支秃了毛的细笔。

      “存货。”陆铮拿起一只纸鹤翻来覆去看了看,“折好备用的,墨也是调过的,沾了魔气。这人很谨慎,每次只取一两只去用,剩下的埋在这儿。”

      云疏寒把油纸包重新包好,收入袖中:“再往前摸。看看魔气最浓的地方在哪儿。”

      陆铮点头,重新放出金丝。越往后山深处走,金丝上的魔气残留就越密,像是有人反复在这条路上走过很多趟,每次都会漏一点魔气下来。

      走了约莫百丈,竹林渐渐稀疏,露出后面一片矮崖。矮崖下有个天然形成的石凹,勉强能避雨,石凹里扔着几件旧衣裳和一只破水囊。

      “这儿是换衣裳的地方。”陆铮蹲下来翻了翻那几件旧衣裳,“外门杂役的灰布衫,还有一件内门弟子制式的青衫。这人来回换装,从外门混进内门,走的就是这条路。”

      云疏寒站在矮崖前,目光扫了一圈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地方我让人查过。”

      陆铮抬头看她。

      “半年前有个弟子报上来,说后山矮崖附近有野物出没,咬坏了几棵灵竹。我当时让人来看了一眼,没查出什么,就搁下了。”云疏寒语气平静,但陆铮听得出来,她在压着火,“没想到是有人在这儿打洞。”

      【半年前就有人在这活动了。里外串通,把我当傻子糊弄。】

      “师尊,”陆铮站起来,把旧衣裳扔回原处,“这人在这儿活动了至少半年,换装、埋纸鹤、来回传信。但魔气最浓的点不在这儿,还在前头。”

      金丝继续往前摸,从矮崖拐了个弯,往东绕出去二十来丈,忽然触到了一个活物的气息。

      陆铮猛地收手,屏住呼吸。

      “有人。”

      云疏寒瞬间贴到她身侧,剑已出鞘。两人敛息缩在一丛茂密的野竹后面,透过竹叶缝隙往东边看去。

      东边是一片缓坡,坡上立着一间破旧的守林小屋,屋顶漏了个洞,窗户用草帘子挡着。小屋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,像是有人点了灵灯。

      陆铮的金丝贴地摸过去,在小屋外围绕了一圈。屋里只有一个人,气息很弱,修为不高,顶多练气巅峰,连筑基都没到。

      “练气期的小喽啰。”陆铮凑到云疏寒耳边,把声音压到极低,“应该是专门负责在这儿放纸鹤的。钱四娘每回接到的消息,就是从这间屋子里飞出去的。”

      云疏寒点了点头,比了个手势:她左我右,包抄。

      陆铮心领神会。两人分头从两侧摸向守林小屋。

      云疏寒先到的。她抬手一道月华灵气无声封住小屋窗户,剑尖挑开草帘,整个人如一片薄冰滑入屋内。陆铮紧随其后从门口突进去。

      屋里那人正坐在一张破桌前面,手里攥着一只折了一半的纸鹤,嘴里叼着块干粮,看见人冲进来吓得干粮掉了一地,张嘴就要喊。

      “别叫。”云疏寒的剑尖抵在他喉结上,语气很淡,“叫一声我让你这辈子都叫不出来。”

      那人硬生生把喊声吞回去,噎得直翻白眼。

      陆铮反手把门关上,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。桌上散着十几只折好的纸鹤、一摞写了字的纸条,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册子。她走过去拿起册子翻开一看,上面记着日期和简短的指令,比如“初五,外门东墙根,红灵石换纸条”“初九,丹房后巷,取货”。

      “你叫什么?”陆铮问。

      那人哆嗦着举起双手:“小的叫周阿贵,就是个跑腿的……”

      “跑腿的能住在宗门后山?”陆铮翻了翻册子,“你这儿记的东西够判你个三回死罪了。想活命就说实话,谁让你在这儿放纸鹤的?”

      周阿贵苦着脸:“一个女的,每个月来找我一回,给我灵石和纸条,让我照着日期往宗门各处放纸鹤。她来的时候都蒙着脸,我不知道她是谁……”

      “她怎么跟你联系?”

      “她从来不提前说,直接来。我听见敲门声开窗递东西就完了,别的啥也不让问。”周阿贵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!她上回来是三天前,跟我说这个月不用放了,让我收拾收拾准备跑路。说风声紧,等过了这阵子再叫我回来。”

      陆铮和云疏寒对视一眼。

      三天前,正是莲使钱四娘被抓之前。也就是说,这个放纸鹤的暗桩,莲使在落网前就已经通知他撤了。但周阿贵贪那几个灵石,没舍得走,还在这儿磨蹭。

      “让你跑路的人,有没有提过她上面还有谁?”陆铮追问。

      周阿贵摇头:“她嘴严得很,啥也不说。就有一回她喝多了水在我这儿借茅房,我听见她嘀咕了一句‘那位大人非要这时候动手,拦都拦不住’。”

      “哪位大人?”

      “我不知道!她就说了这一句,别的啥也没提。”

      陆铮把册子和桌上的纸鹤全收了,冲云疏寒摇了摇头,意思是这人知道的不多,跟钱四娘一样都是下层棋子,问不出更多了。

      云疏寒收了剑,对周阿贵说:“你跟我走一趟刑律堂。把你知道的全交代了,命能保住。敢耍花样,后山埋人的地方多的是,不差你一个。”

      周阿贵点头如捣蒜,连滚带爬地跟着出了门。

      ——

      回清寒峰的路上,陆铮把册子从头翻到尾,确认了所有纸鹤的投放地点。外门膳堂、丹房、杂役房、金阙峰后山……几乎覆盖了整个宗门。这帮人布网布了小半年,要不是这次顺着丹房那条线一路摸下来,鬼知道他们还能藏多久。

      “师尊,”陆铮合上册子,“周阿贵提到那个女的说‘那位大人非要这时候动手’,会不会就是指炸护山大阵的事?”

      云疏寒走在前面,脚步没停:“像是。钱四娘背后的人急着动手,催底下人提前炸阵基,结果反而把线索暴露了。”

      【催得这么急,说明上头那位快坐不住了。要么是魔界那边出了什么事逼她提前收网,要么就是她等不下去了。无论是哪种,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太平。】

      陆铮听着师尊的心声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      “师尊,周阿贵说那个蒙面女修‘每个月来一回’。但钱四娘上回在黑风林露面,是半路接了孙远灭口的活儿。这两件事对得上吗?”

      云疏寒脚步顿了一下:“对不上。每月来一回的那个蒙面女修,很可能不是钱四娘。”

      陆铮心里一紧:“两个蒙面女修?”

      “至少两个。”云疏寒转过身看她,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得她眉眼格外清冷,“钱四娘管的是暗桩接线和灭口。周阿贵上头那个,管的是纸鹤传信。两条线分开走,互相不交叉。对方在防着咱们顺藤摸瓜。”

      陆铮攥紧了手里的册子。难怪钱四娘被抓之后,周阿贵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,连跑路都没跑利索。两条线不交叉,钱四娘就算全招了,也供不出周阿贵这边的人。

      “那周阿贵这条线上头的人,怎么查?”

      云疏寒重新迈开步子往山上走,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:“周阿贵不是说那个人每个月来找他一回?下个月她要是来了,发现周阿贵不在了,会怎么做?”

      陆铮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她会来查探情况。”

      “所以守林小屋得留着。”云疏寒说,“人撤走,东西摆回原样,门窗别动。下个月初那女的要是来,咱们守株待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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