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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 2 章 顾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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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子恒又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叶小少爷就是离开那么一小会,顾少就这么望眼欲穿了?”有人笑着调侃,“要成望夫石了。”
顾子恒笑着让他滚。
他站在一个高脚桌旁,身周是几个同阶层相熟的少爷小姐,每个人手中都装模作样地捏着一个高脚杯。
中世纪贵族的宴会离不开扇子,现代社会的宴会就离不开酒杯。
一人晃着杯中香槟,玩味着:“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叶清肯跟我们打招呼呢。”
另一个人朝顾子恒举了举杯子:“这不是托顾少的福吗?不然我们都得不到高岭之花的一个眼神。”
又一个人邪笑着,抢先跟那人碰了一下杯:“还高岭之花?他家都快要破产了,哪有山岭给他继续装高冷?”
杯碰杯的人倒没像他那样笑得放肆,只是克制地笑着,朝顾子恒努努嘴:“呐,他今天不就是来找顾少当靠山咯。”
“顾少千辛万苦,这下可算要抱得美人归了。”
“哪止,叶家以后还得靠着顾家活,那顾少让叶清往东,他就绝对不敢往西。”
“哈哈哈,我真的很好奇叶清这朵高岭花变成菟丝花会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“你求顾少呗,让他等会给你看看。”
“是哦!哎哟,顾少,人家求求你了。”
……
顾子静静听着,等他们闹了一会儿,才抿了一口酒,阁下酒杯,皱眉道:“够了啊,小清难得肯接受我,你们可不许给我搞破坏,更不许欺负他。”
那些人笑着闭上了嘴巴。
叶清的身影也出现在长廊上,正朝他们走来,那个闹着要看戏的公子哥朝顾子恒双手合十,眼神求了求。
顾子恒翻了他一个白眼,用肩膀把他顶开一点,才朝叶清招了招手。
长廊的尽头便是宴会厅,还是那样灯火璀璨。顾子恒就站在中心的高脚桌,他身侧站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人。
叶清撑起笑容,抬起沉重的步伐,朝他们走进。
“你们好。”叶清朝他们笑了笑,那群人也回应了他一个笑容。
顾子恒站到他的身旁,贴近他的肩膀,有些撒娇地笑道:“小清,我跟他们说你的钢琴是郎大师教的,他们说我吹牛,气死我了。”
尽管叶清已经尽自己能力扯出笑容,但依旧是浅浅的,语气也带着些许疏离:“就是学了几年。”
顾子恒:“呐,我没骗你们。”
有人道:“切,我也能说我自己是郎大师的关门弟子咯。”
有人附和:“就是,除非叶小少爷弹一首,证明自己。”
有人起哄:“对啊,弹一首给我们听听呗。”
一堆猴子在耳边叽叽喳喳,叶清只觉得头晕,好不容易在洗手间充满的电,此刻又掉了大半。
求助似的抬头看着顾子恒,顾子恒却笑着,道:“小清,去弹一个吧。”
叶清的心忽沉,他以为顾子恒会替自己解围,却不曾想他竟然也期待他上台弹奏。
如果是以前,他肯定就逃了,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弹琴,就是要他的命。
可现在,看着顾子恒如此期待的眼神,想到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和海里的哥哥,叶清挣扎几番,还是捏紧了拳头。
“好。”回应的时候,叶清觉得自己的喉咙卡着刺。
舞台灯全都聚在那架线条流畅的斯坦威身上,台下的目光落在叶清身上时,如同负者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背。
他不敢往台下看,强迫自己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黑白两色的琴键上,不断暗示着自己。
不要怕,下面全都是猴子。
就当是在热带雨林里弹钢琴吧。
放平呼吸,叶清睁开眼睛,缓缓抬手。
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有韵律地跳跃着,身形也随着轻微摆动,等过了那阵后怕之后,台下的目光似乎变得轻了许多。
世界只剩黑白琴键敲动的声音。
沉浸在琴声的世界里叶清,如同一只优雅却孤独的天鹅,高傲地在自己那片蓝湖中慢慢划水、畅游。
然而那些起哄着要听的人,此刻注意力并不在这优美的琴声中,他们拿着酒杯掩着自己嘴角的笑意,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台上弹奏的身影。
但这种欣赏,更多的是一种看到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的兴奋。
而这样的目光,顾子恒也有。
他站在正前方,一手拿着酒杯,一手抱着腰,满眼都是笑意地看着叶清在台上演奏,看起来似乎很欣赏叶清的演奏,可实际上耳朵里传不进一丝琴声,思绪也在飘远。
顾子恒突然想起高中时,他曾在琴房看见过叶清弹琴,也是那样光彩夺目,令他心动。
可是一曲没完,叶清便发现了他,琴声立刻断线,叶清毫不犹豫,起身就走。
后来顾子恒就再也没有见过叶清弹琴。
不管是自己死皮赖脸求他弹,还是老师同学怂恿他上台表演,他都冷脸拒绝。
叶清可能觉得自己的琴音是天上的梵音,他们这些凡人根本不配听吧。
可是现在呢?
毫不费力,也不过如此。
顾子恒笑意很深,掩藏在酒红色的液体中。
琴声变缓、变轻,渐渐消失,叶清松了一口气,结果台下顾子恒激动地鼓起了掌,全场的人也跟着他为叶清鼓掌,叶清松的那口气再次提了起来。
他僵硬地朝众人露出一个很浅的笑,然后迅速走下台。
宴会厅的灯光再次打开,舞台不再是最耀眼的地方,叶清头一次觉得站在人群中也是一件好事。
“小清,你太棒了!”顾子恒很激动,抱住了他。
一身香水和酒气,叶清整个身子比绷带还要崩,却不敢推开,只好握紧拳死忍,淡淡道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顾子恒的声音很高兴:“喜欢,喜欢死了。”
说着又抱紧叶清几分,就在叶清快要忍不住要把人推开时,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三接头。
随后,头顶便传来一阵严厉的声音:
“子恒,客人还在,注意形象。”
叶清的头本来就被顾子恒箍在肩膀上,脖子被迫上仰,此刻声音传来,他一抬眼皮子,就准确地落入前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中。
也不是完全的黑,细看,虹膜在光下似乎还透露着五彩斑斓的色。
叶清突然想起那枚黑欧泊胸针,他最喜欢的珠宝,可惜早就被他变卖,换成了钱。
换做平常,叶清是恐惧跟任何陌生视线对视上,可此刻,他神奇地没有移开眼神,就像发现了世上最美的眼睛,眼皮子眨也不眨地和那人对视着。
美丽的事物总具有迷惑性,让人忘记危险,忍不住靠近。
而与此同时,香水和酒气离开了他,顾子恒终于放开了他。
顾子恒转身被来人吓了一跳:“霄哥!”
顾子恒在成年男性中算高的,可是在这位霄哥面前,他竟然还矮了半个头。
即便叶清躲在顾子恒身后,还是能越过顾子恒的脑袋,看清那人的脸。
眉眼似欧美人那样深邃,但鼻子、嘴唇、脸部线条又带有东方人的温润流畅,一张脸,恰到好处地将两个地域不一样的美融合在一起。
如果那人不是突然眯起眼睛凶了他一眼,叶清可能还目不转睛地对他进行人脸扫描录入。
顾子恒也注意到那人的目光,侧身将叶清露出来,介绍着:“小清,这位是我的表哥,褚霄。霄哥,这位是叶清,我……我喜欢的人。”
说着,他在褚霄面前有些害羞地挠着下巴。
褚霄沉沉地看着叶清,叶清遵循着社交准则第一条,礼貌伸出手:“霄哥,你好。”
褚霄瞟了一眼叶清如玉一样的手,没有握,冷冷道:“别跟着子恒叫我哥,我们不熟。”
社交小白的叶清那经历过这么直白的拆台,他顿时尴尬的想原地挖个洞藏起来,或者在脚上装个火箭,飞离地球。
但他不能像之前那样逃跑,只好将手收回,重新叫了一遍:“好的,褚先生。”
褚霄理都不理他,叶清尴尬得脚趾扣地,求助地看着顾子恒。
这次顾子恒给他打了圆场,转移话题:“没事,就一个称呼,叫啥都行。霄哥,刚才小清在台上弹的钢琴,好听吧。”
褚霄看了叶清一眼,又眺望到那架钢琴,冷笑道:“不好听,技巧性太强,过于急功近利,显得谄媚,简直玷污我的耳朵。”
叶清就没有听过用“谄媚”来形容琴声的,结合褚霄的外表,叶清只觉得褚霄的中文不太好。
同时,他又有些失落。
钢琴虽然只是他的爱好,但他也认真学了几年,弹出来的琴声比不上殿堂级别的大师,但也不至于难听到玷污耳朵吧?
叶清心里有些小委屈,但表面还是没啥表情道:“嗯,抱歉。”
但琴声这种东西,也是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要是褚霄实在觉得被自己的琴声玷污了耳朵,他能做的,只有抱歉。
并且尽量避免在他面前弹琴。
褚霄似乎没想到叶清会这样回答,神色轻微表了一下,但也没再说什么。
他看了顾子恒一眼,说了一句“带眼识人”,便插着兜离开了。
顾子恒松了一口气,回头觎着叶清的神色,安慰着:“小清,霄哥说的话,你别太放在心上,他这人就这样,平等看不惯一切人类,见人就喜欢骂两句。”
叶清原本还在复盘自己刚才弹的曲子那里生硬,一听顾子恒的话,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:“他骂我了?”
顾子恒:“呃,是啊。”
叶清身形一晃,不敢相信:“什么时候?他骂我什么了?”
顾子恒:“就是刚刚,他骂你急功近利、谄媚,你没听出来?当然我是绝对不同意的,你弹琴的时候明明那么高贵优雅、风度翩翩、静冷沉稳。”
顾子恒的甜言蜜语,叶清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他的世界,只剩下“急功近利”和“谄媚”两个词。
他就说,哪有人会用那个词来评价琴声。
原来他被骂了!
叶清心底的委屈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,他恨不得立刻化身猫头鹰,360°旋转自己的头,去寻找褚霄的身影。
然后抓住他,质问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要骂人?
他哪里得罪他了?
太不尊重人了!
可褚霄好像消失了,叶清找不到,又气不过,只能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认为很骂人的话:
“他就是个坏人!”
眼睛明明那么好看,人怎么这么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