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实非良人》布不洛芬

3、第 3 章 直

　　直到宴会结束，叶清还是没有找到褚霄的身影。
　　但他找人的动作并不明显，表现出来就是有点心不在焉，回应顾子恒或者其他人的态度就更加冷淡一些。
　　那些人就不满了，只不过被顾子恒瞪了一眼，他们也不好发作，阴阳怪气叶清，又发现叶清听不懂，便觉得没趣，不再理会叶清。
　　熬到宴会结束，叶清联系司机赶紧来接他回家，顾子恒硬要送他上车，叶清这次没有拒绝，便跟他并肩下楼。
　　来到酒店大门，门外那辆宾利早就候着，叶清像在海浪中飘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浮板，迫不及待想跑过去，手却被人抓住。
　　顾子恒拉住了他，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过敏，脸上有些绯红。
　　“小清，你知道吗，从高二开始，每一年的生日，我都会许愿，希望下一年生日会你能来，没想到今年实现了。”
　　他拉着叶清的手，走近了一步，低头看着叶清玻璃一样的眼珠子，笑道：“我真的很开心，因为你的出现，今年的生日会变得与众不同、珍贵无比，我会一直记得这天的。”
　　叶清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，手臂的根已经开始紧绷，完全没听清顾子恒对他说什么，只听见那句他很开心。
　　他开心就好，开心，叶清的目的也就达到了。
　　叶清看着顾子恒，但视线是不对焦的，因为他现在只想回家。
　　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　　快放他走，他要没电了！
　　叶清以为对话能结束，顾子恒却还是拉着他的手，看着他，慢慢把头低下来。
　　温热的气息夹着酒气，叶清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脸朝自己慢慢靠近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他害怕地侧脸躲开。
　　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，躲开之后，叶清就有些后悔了，有些不安地看着顾子恒。
　　还好顾子恒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神情，他微微笑了笑，直起身子，摸了摸叶清的头。
　　“回家吧，到家跟我报个平安。”
　　叶清松了一口气，点点头，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车里。

　　车子驶入二沙岛的别墅区，停在一栋光线很暗的别墅外。
　　天很黑，别墅四周的壁灯、路灯和光带都没怎么开，黑压压的一栋欧式别墅立在其他金碧辉煌的别墅之中，显的格外突兀。
　　铁栅门自动打开时发出一阵沙哑的吱呀声，车子开进去，车轱辘压过庭院里来不及打扫的枯枝败叶上，咔咔作响。
　　叶清下了车，从空荡荡的车库里乘坐电梯直接来到他的那一层，鞋也不脱，就往房间跑去。
　　当整个身子陷入自己那张熟悉的床后，叶清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子彻底得到放松。他伸手揽过一只小猪抱枕，把他紧紧抱在怀里，闭上眼睛给自己加急充电。
　　社交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极其耗费体力、精力、脑力的马拉松，他今天能从起点一直坚持到终点，自觉十分厉害，如今只想窝在房间里谁也不见，狠狠地睡一觉。
　　可是他没休息几分钟，躺在一边的手机亮屏，他打开一看，是顾子恒问他回到家了吗。
　　他恢复一句回到，正想关了手机继续充电时，顾子恒几乎下一秒就传来新的消息：
　　【小清，这个周日有空吗？我想邀请你和叶夫人来参加我们家的家宴。】
　　叶清觉得视线开始发昏，他颤抖地回了一个好字，然后一把丢掉手机，拿起小猪玩偶盖在自己的脸上，闷着自己无声呐喊。
　　怎么还有宴会啊！
　　还好是家宴，而且顾子恒说只有他跟他爸妈三个人，叶清就安心不少。
　　可结果来到顾子恒家后，他看见一个不速之客。
　　褚霄。

　　那天，顾子恒一家在门口迎接他们，褚霄就站在一边，但过分高大的身形和抢眼的外表让人一眼就看到他的存在。
　　还没下车，叶妈妈就注意到褚霄了：“小清，子恒身边站的是谁啊？”
　　叶清干巴巴道：“顾子恒的表哥。”
　　叶妈妈感叹一句：“好帅。”
　　叶清想起这人骂过自己，不想让妈妈对他有好印象，便道：“他不是个好人。”
　　叶妈妈：“但他是真的好帅。”
　　叶清：“妈！”
　　虽然叶妈妈一眼就看中了褚霄，但她知道，这场宴会的主角还是顾家，顾子恒，所以下车后，叶妈妈只是跟褚霄简单打了个招呼，把更多的热情投入到顾家人身上。

　　宴席没有开始，顾叔叔邀请他们移步到茶室，喝茶聊天。
　　古色古香的茶室里，茶香袅袅，众人围坐在一方紫檀木四方茶几前，顾家夫妇落主座，叶妈妈左侧座，褚霄右侧坐，叶清和顾子恒就并肩坐在正侧坐。
　　茶侍在旁煮茶，茶水声汩汩，茶室内长辈在闲聊，顾子恒和叶清原本还安安分分地坐着听，但没一会儿，顾子恒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叶清的肩膀，眼神示意叶清看手机。
　　叶清悄悄打开手机，上面是顾子恒发来的信息。
　　顾子恒：好无聊啊～
　　其实叶清不觉得无聊，他正好可以趁着别人聊天的时间发个呆充充电，但顾子恒既然说无聊，他便附和着：有点。
　　顾子恒：要不要玩游戏？
　　叶清对手游没有任何兴趣：不了，长辈在，会被说的。
　　顾子恒：怕啥，霄哥也在玩。
　　他发送了消息后，又顶了顶叶清的肩膀，示意他看向右侧位。叶清望过去，就看见褚霄跟他们一样，低着头看手机。
　　而且手机还是横着拿，耳朵上还带着无线蓝牙，看起来就是在玩游戏，但神色又过分认真专注，感觉像在处理什么合同事务那样。
　　其实褚霄在干嘛叶清并没有兴趣探究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叶清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，多看了褚霄几眼，盯久了，褚霄有所察觉，抬眼冷冷瞟了叶清一下。
　　叶清触电一般移开眼神，心虚地低下头：子恒，褚先生为什么在这的？
　　顾子恒很快就回复他：我外祖一家都在国外，就霄哥一个人回国，我妈想多照顾他，就也请他来参加家宴了。你是不是介意？
　　叶清叹了一口气：没有，就是感觉他好像不太欢迎我。
　　顾子恒：别管他，这是我家，我欢迎你就行【爱心】。而且他这个人就是脸臭，平等厌恶每一个人类，对谁都没啥好脸色，感觉全世界的人都欠着他几个亿。
　　叶清快速瞄了褚霄一眼，对顾子恒的话深表赞同：是的，感觉很难相处。
　　顾子恒：小清，自信点，把感觉去掉，他就是超级难相处，所以他都33了还单着，把我舅妈愁坏了，男的女的都给他介绍过，没一个成，逼得我舅妈把要求降到最低，要求只要是个人就行。
　　叶清看着信息，忍不住笑了笑，或许是找到了共同话题，叶清跟顾子恒的交谈又原本的敷衍随意慢慢变得主动积极。
　　人类交友，有时候并不是因为志趣相投，可能仅仅是双方都有一个共同讨厌的人。
　　两人肩挨着肩，一边发消息一边偷偷笑，像极上学时在桌底下偷偷说班主任坏话的小朋友，但做坏事总会被发现，两人笑得越来越放肆，随即而来的，是褚霄在他们面前敲了敲桌面。
　　叶清做贼心虚地收起手机，头也不敢抬。
　　褚霄冷冷的声音传来：“长辈在说话，注意礼貌，别玩手机。”
　　顾子恒很诚恳地说着：“好的霄哥，立刻收起来。”
　　然后又偷偷给叶清发了一条消息：典型双标行为，小清不要学他。
　　叶清十分赞同给他发了个【OK】。
　　或许长辈们看出他们无聊，又或许是出于其他目的，顾阿姨提议让顾子恒带叶清去外面的小花园转转。
　　顾子恒看了一眼叶清，在叶清点头后，便很高兴地拉着他跑出去。

　　顾家的别墅跟叶家一样，有一个100 多平方的小花园，里面栽种着应季的植被，有专人管理，确保花园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绿叶盛开。
　　顾子恒一路牵着叶清来到花房，叶清只觉得掌心的刺挠感并不强烈，他好像对顾子恒的接触不再那么抗拒。
　　其实顾子恒也是一个挺有趣的人，多跟他接触，叶清觉得自己能真正接受他的。
　　想着，叶清尝试小小动作地回握顾子恒的手，手指还是有些抵触而僵硬，但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。

　　花房里盛开着许多品种的玫瑰，香气在月光下似乎有了实体，如轻纱一样将人笼罩。
　　叶清一家也喜欢种花，但花都是娇嫩的植物，自从他家的园丁离开后，鲜花便缺少搭理，家里那片花海早就枯萎凋零，因此在看见顾子恒家里的这片花海时，叶清心里生出喜爱，又涌上落寞之情。
　　他走到一簇朱丽叶玫瑰前，爱惜地看着杏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透着亮光，想凑近闻闻时，原本牵着他的手突然松开，越过他的脸颊，在他震惊的眼神中，把他看了很久的那支玫瑰折了下来。
　　咔嚓，很轻微的折枝声，原本还在月光下怒放生命的鲜花被用力扯了一下，带着细长的枝叶，离开那一整株的玫瑰，孤零零地被放到叶清掌心。
　　“送给你。”顾子恒托着叶清的那只手，眉目含情地看着叶清，“你还喜欢哪枝，我给你摘？”
　　掌背因为顾子恒的触碰顿时腾升一股让叶清难以忍受的刺挠感，他立刻避开顾子恒的手，掌心中躺着的那支玫瑰差点因为颤抖而掉落到地上。
　　“不用，这支就很好。”叶清低着头，看着那支玫瑰时，满眼都是愧疚。
　　然而从顾子恒的视角看去，叶清微微垂着头，很珍惜地看着自己为他折下的玫瑰。
　　月光洒在叶清的肩膀上，那件单薄却顺滑的衬衫闪着细碎的光，显得叶清整个人气质更加清冷淡然，就好像天上的那轮月亮，看得顾子恒心砰砰直跳。
　　他从上到下，又从下到上打量着叶清，目光滑过叶清藏在布料下的腰，他手上的玫瑰，最后落在那张微微抿着却粉嫩如花瓣的唇上。
　　顾子恒看入迷，伸出手抚上叶清的脸，掌中传来细腻的触感，更让他心动不已，在叶清顺着他的力度仰头看来时，他深情说着：“小清，你知道吗，我第一次见你，你就坐在钢琴边弹琴，钢琴旁的窗台上刚好放着一束玫瑰。”
　　“风一吹，玫瑰在摇晃，你的秀发也在摇晃，那一刻，我还以为你是玫瑰精灵偷偷变成了人。”
　　叶清紧咬着腮帮子，脸颊上的小绒毛开始抵触，他觉得全身的血液像被灌了水泥一样，耳朵也开始嗡鸣，他想推开顾子恒，但顾子恒期待的目光让他没有资格推开。
　　他只能僵硬仰着头，憋出一句话：“是吗？”
　　顾子恒嗯了一声，笑道：“我那时候就想，如果我俩能在一起，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，一定是玫瑰。”
　　他越说，脸凑得越近，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叶清的唇，气若游丝蛊惑着：“然后，在一片玫瑰花海中，献上我的初吻。”
　　气息扑在叶清的脸上，每一阵气息就好像在他脸上扔了一只蚂蚁，他整张脸又养又痛，整个人害怕到发抖。
　　他知道亲吻意味着什么。
　　意味着对方的唾液将会流入他的kou月空，他要咽下一个陌生人用来run花月空壁、消化食物、清洁牙齿的也提！
　　皮肤接触，他能忍，洗一下就可以了，但是，要他吃别人的口水……
　　啊啊啊啊啊啊！
　　身体开始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，叶清浑身开始发抖，而顾子恒却误以为叶清在紧张，一边靠近，一边安慰着：“小清，别怕，交给我，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初吻。”
　　不要！
　　叶清抬手想推开他，但掌心又被玫瑰的刺扎了一下，疼痛把他扎清醒。
　　他本来就是想让顾子恒跟他结婚，那顾子恒跟他亲近是避无可避，一定会发生。
　　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接近顾子恒，那他就不能抗拒顾子恒想要的一切，包括牵手、拥抱、接吻……
　　他要理智地、勇敢地去接受这一切。
　　而且顾子恒阳光开朗，干净清爽，他的唾液应该不脏的……
　　叶清安慰着自己，可生理上的反感还是让他他感到无尽的恐慌，整个人像被两匹马往两个方向扯去，把他撕扯到临近崩溃。
　　眼看着顾子恒的鼻子要碰到他的鼻尖，叶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就在这时，一道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　　就像一把刀，劈断拉扯着叶清的两根缰绳，顾子恒一下挺直腰，离开叶清，叶清顿时吐出一口浊气，嘴唇依旧紧抿，但鼻腔已经开始快速地吸气呼气。
　　“子恒。”
　　两人身形一晃，转身看过去，就像被大人抓住做坏事的小孩子一样，褚霄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。
　　顾子恒脸色闪过一丝不悦，但还是害羞地挠着头，问：“霄哥，怎么了？”
　　褚霄乜了一眼叶清，淡淡道：“你跟我过来一下。”
　　顾子恒：“可是我要陪小清。”
　　大难不死的叶清赶紧摇着头，拍了拍顾子恒的背，实际是想把他推走：“没事，我自己逛就好。”
　　顾子恒很不舍地嘟囔一句“好吧”，就一步三回头地朝褚霄那边走去。
　　叶清朝他僵硬地笑了笑，目送着两人离开，许久，脱力地往后踉跄了几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