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8、追人指南 苏寒的追人

　　苏寒的追人计划从第二天早上开始。

　　他先给李清寒发了条微信：“早饭吃了吗？”发完之后觉得太普通，又补了一条：“没吃的话我给你点个外卖，公司地址发我一下。”

　　李清寒回：“国贸写字楼A座18层。你要点就点，别整那些虚的。”

　　苏寒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，给她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加一笼烧麦，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：“李总，趁热吃。苏寒。”想了想又删了，改成：“来自甲方的关怀。”发出去之后觉得自己有病，赶紧把手机扔床上。

　　过了半小时李清寒发来一张照片，粥喝了一半，烧麦吃了两个，配文：“粥还行。烧麦凉了，你点的哪家？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不知道，看评分随便点的。”

　　“评分能信吗？下次点那家‘沪上粥铺’，贵是贵点，送得快。”

　　“记下了。下次点那家。”

　　李清寒回了个“嗯”。

　　苏寒把聊天记录截了个图，发到三人群里。大刘回：“你俩这他妈是谈恋爱还是搞客户维护呢？”阿凯回：“我早就说了，送花。你听我的，今天就送，送到她公司前台，写她名字。”

　　苏寒犹豫了半天，最后去花店转了一圈，挑了一束向日葵。他本来想买玫瑰，但觉得太直白了，向日葵好，又亮又不俗。他让花店写卡片，自己琢磨了半天，写了句：“祝你天天像今天一样好看。苏寒。”

　　送花的地址写了云创公司。他特意嘱咐花店下午三点送，那会儿她应该开完会了。

　　结果三点半李清寒的微信弹过来，就一句话：“苏寒，前台小鹿把花送进来的时候全办公室都在起哄。王胖子脸都黑了。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那你高兴吗？”

　　那边停了一会儿，回：“向日葵还行。但下次别写了，卡片上的字太丑了。”

　　苏寒对着手机乐了半天，又给她发了一条：“那下次我写好看点。”

　　第二天苏寒又点了外卖，这回按她说的换了沪上粥铺。李清寒收到之后拍了张粥的特写发过来：“这家对了吧？南瓜粥特别好喝。”苏寒回：“那以后就这家。”李清寒说：“你别天天点，我早上自己会弄。”

　　苏寒问：“你早上一般吃什么？”

　　“公司楼下便利店饭团。有时候赶时间就不吃。”

　　“那不行。以后我点，你不用管。”

　　李清寒没回这条。苏寒以为她又觉得烦了，结果晚上十点多她发来一张照片，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，旁边放着那碗南瓜粥的空碗，配文：“吃完了。今天加班到十点，幸亏有粥。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明天想喝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看着点。”

　　大刘和阿凯对苏寒这种“每天定点投喂”的行为嗤之以鼻，觉得他追得毫无技术含量。阿凯坚持认为应该送花，大刘觉得应该约出去吃饭。苏寒被他们吵得头大，索性不问了，自己琢磨。

　　周末他约李清寒出来，理由是“乐队排练新歌，你来帮我听听”。李清寒回：“又是排练棚？味儿太大，不去。”

　　苏寒换了个思路：“那找个咖啡店。我带上耳机给你听小样。”

　　李清寒这回答应了。两人约在国贸附近一家咖啡店，苏寒提前到了，找了个角落的位子，把电脑和耳机摆好。李清寒踩着点进来，穿得比上次看演出还随意，套头卫衣加牛仔裤，脸上什么妆都没化，头发随便扎了个揪。苏寒看了她一眼，脱口而出：“你这样特像高中的时候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拉开椅子坐下：“高中的时候我可不穿卫衣。”

　　“你穿过。高二有一次下大雪，你穿了件灰的，帽子带毛那种。”

　　李清寒愣了一下，可能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。她没接话，把耳机戴上：“放吧。”

　　苏寒把新写的歌放了。这首歌跟之前那首风格不太一样，节奏慢，词也写得含蓄，讲的是两个人在不同城市各自生活，偶尔翻到旧照片，发现对方还在原地。李清寒听完一遍，摘下耳机，沉默了几秒钟。

　　“这首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还没起名字。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比之前那首好。词写得比以前有长进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你以前写词喜欢堆词，现在知道留白了。”

　　苏寒挺高兴，刚想说什么，李清寒接着问了句：“这首歌写的是谁？”

　　苏寒看着她：“你说呢？”

　　李清寒把耳机搁在桌上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没再追问。但苏寒注意到她喝咖啡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弯。

　　两人在咖啡店坐了一个多小时，聊了聊乐队下一步的打算，聊了聊她公司下个季度的项目，偶尔穿插几句小时候的事。苏寒发现李清寒现在比以前爱笑了，虽然笑得还是很收敛，但至少不端着了。临走的时候李清寒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搁在桌上：“这个给你。”

　　苏寒低头一看，是个吉他拨片，金属的，背面刻了一行小字：“给苏寒，别再把弦弹断了。”他翻过来看了一眼，字刻得工工整整，一看就是她亲手弄的。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
　　“上礼拜。刻坏了好几个，这个勉强能看。”

　　苏寒把拨片攥在手里：“你上礼拜就弄了，怎么今天才给？”

　　“上礼拜给的话你不是更得意？”

　　苏寒把拨片揣进琴盒的夹层里，拍了拍：“放心，这回不弹断了。”

　　回天通苑的地铁上，苏寒把拨片掏出来看了好几遍。旁边大刘发微信问他进展怎么样，他拍了张拨片照片发过去。大刘回了六个点，紧接着跟了一句：“这玩意刻得比外面卖的还专业，你甲方手挺巧啊。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她小学手工课就比我强。劳技课老师让她帮我缝扣子，她给我缝了三个，说怕我以后找不到对象。”

　　大刘：“那你这对象找得挺费劲啊，小学就开始铺垫了。”

　　苏寒乐着把手机收起来。

　　第二天他到排练棚，把拨片拿出来给大刘和阿凯显摆。阿凯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说了句：“你觉不觉得，李总这人虽然嘴上不说，但该做的都做了。给你带胃药，给你刻拨片，还给你爸买酒。”

　　苏寒一愣：“给我爸买酒？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就上次答谢会啊。她爸跟你聊天的时候不是说她给家里带了两瓶酒，一瓶给她爸一瓶让你爸尝尝？她爸亲口说的。”

　　苏寒回忆了一下，李叔确实说了句“闺女上回带了两瓶好酒回来，一瓶给我一瓶给你爸”，他当时只顾着紧张，没往心里去。现在想起来，李清寒什么时候买酒给他爸了？

　　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聊天记录，翻到上个月某天，李清寒发了条消息问他：“你爸现在还喝二锅头吗？”他当时正忙着排练，随手回了句“喝，改不了”。就这一句。然后她就记住了，买了酒让她爸转交。

　　苏寒坐在排练棚的破沙发上，捏着那个拨片，忽然有点鼻子发酸。大刘看见了，问咋了，他说没事，灰大迷眼睛了。大刘看了一眼地下室墙上贴的隔音棉，说：“这棚里都潮成这样了，哪来的灰？”

　　苏寒没理他，给李清寒发了条消息：“你什么时候给我爸买的酒？”

　　过了十分钟那边回：“我爸跟你说的？他话怎么这么多。”

　　“你买酒怎么不跟我说？”

　　“跟你说干嘛？让你谢我？然后你再送我一束花？循环上了是吧。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那我请你吃顿饭总行吧？不送花，就吃饭。你挑地方。”

　　这次李清寒回得挺快：“下周六中午，亮马桥那边有个日料，你请。别点多了，吃不完浪费。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行。几点？”

　　“十一点半。我下午还有事。”
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“不告诉你。”

　　苏寒又乐了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，冲大刘喊：“下周六排练改周日！我中午有事！”

　　大刘从鼓后面探出脑袋：“又跟李总吃饭？”

　　“嗯。她挑的地儿，亮马桥日料。”

　　阿凯在旁边说了句：“日料？人均三百起步，你带够钱。”

　　苏寒摸了摸兜，掏出手机查了下银行卡余额，表情僵了一秒，然后给周总监发了条微信：“周总，下个月那个商场暖场的活还缺人吗？我接。”

　　周总监秒回：“缺。但李总说你们乐队报价有点高。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不高，按合同走。你跟她商量商量，这次给我按两万算，以后我免费送你两首暖场歌。”

　　周总监回了个捂脸的表情：“我试试。你俩的账我夹在中间早晚被玩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