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7、媒体答谢会 答谢会定在

　　答谢会定在月底，地点是东三环一家酒店的宴会厅。周总监提前一周把流程表发到了苏寒邮箱，附了句备注：“李总说这次媒体多，演出曲目不能出错，你盯着点乐队。”苏寒回了句“放心”，转头就在群里跟大刘和阿凯说：“哥几个，这次演出要是砸了，咱仨都得被她拉黑。”

　　大刘回：“你怕她？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我怕她扣钱。”

　　排练排了四天，每天下午到晚上，苏寒把两首歌的编曲又精修了一遍。他特意给李清寒发了一版新录音，附言：“你听听这版，鼓的军鼓点我按你上次说的改了，副歌提前半拍进。”李清寒回了一条语音，背景音很安静，听起来像是晚上在家：“军鼓这次对了。贝斯第二段那个滑音还在，你没删？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我让阿凯换了个弹法，你听不出来？”

　　“听着像还在。”

　　“那你明天来排练棚，当面听。”

　　“我明天有会。”

　　“那就下班来。晚上八点，我让棚主给你留个灯。”

　　李清寒没回这条。苏寒以为她不来了，结果第二天晚上八点十分，排练棚的门被推开，李清寒裹着件黑色长风衣走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纸袋。阿凯正在弹根音，看见她进来手一哆嗦，根音直接劈了个叉。大刘在鼓后面憋笑憋得满脸通红。

　　苏寒把纸袋接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带的什么？”

　　“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。你们几个肯定没吃晚饭。”

　　大刘和阿凯对视一眼，同时伸手。李清寒把纸袋往旁边挪了挪：“排完一遍再吃。刚才那个根音劈叉的，先来。”

　　阿凯脸涨得通红，老老实实重弹。李清寒坐在折叠椅上听完了整首，这回没挑大毛病，就说了句“贝斯第二段滑音这回听着不油了”。阿凯如蒙大赦，扑过去抢三明治。

　　排练间隙，苏寒蹭到她旁边蹲着：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，还带吃的？”

　　“别多想，怕你们低血糖影响演出质量。”

　　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吃晚饭？”

　　李清寒撕了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：“你朋友圈发了排练照，背景里桌上就一瓶矿泉水。你这个人，兜里但凡有十块钱都不会亏嘴，不吃饭说明没时间吃。”

　　苏寒蹲在地上仰头看她，乐了：“你翻我朋友圈了？”

　　“我翻合作方的社交动态了解项目进展，很正常。”

　　“那你翻了多久？”

　　“苏寒你吃不吃？不吃我全给大刘。”

　　苏寒赶紧抢了一个。大刘和阿凯在旁边咬着三明治看热闹，阿凯小声跟大刘嘀咕：“你看这俩，像不像排练完一块儿接孩子放学的？”

　　大刘说：“你骂谁孩子呢？”

　　答谢会当天。宴会厅摆了二十桌，媒体来了七八十号人，加上公司内部和合作方，乌泱泱两百来号。苏寒带着乐队在后台调音，听见前头主持人正在热场。李清寒穿了一身藏蓝长裙，头发盘起来，耳朵上换了副银色坠子，站在台下跟几个媒体主编寒暄。苏寒从后台帘子缝里瞄了一眼，大刘凑过来：“你甲方今天挺好看啊。”

　　苏寒把他脑袋按回去：“调你的鼓。”

　　轮到演出，苏寒抱着琴上台，底下掌声雷动。他扫了一眼台下第三排，李清寒坐在正中间，旁边是王副总，再旁边是她爸——不对，苏寒定睛一看，认出来了，那是李清寒她爸本人，穿了一身很不习惯的西装，领带系得有点歪，正乐呵呵冲台上看。

　　苏寒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叔怎么也来了？

　　他没顾上多想，前奏响了。两首歌演得干净利落，底下掌声挺热烈。唱完苏寒鞠躬下台，主持人串场说接下来请云创品牌总监李清寒上台致辞。苏寒站在后台边上看她走上去，步子稳当，面带微笑，讲了三分钟品牌理念，底下记者咔咔拍照。

　　致辞完是自由交流环节，苏寒本来打算带着乐队撤了，被周总监拦下来：“李总说让你们留下来吃点东西再走，今天自助餐不错。”苏寒看了大刘和阿凯一眼，俩人已经端着盘子往餐台方向去了。

　　他端了杯水站在角落里。李清寒她爸端着一盘虾从人群里挤过来，看见苏寒，眼睛一亮：“小寒！我就说刚才台上那个弹琴的是你！”

　　苏寒赶紧放下杯子：“李叔。您怎么来了？”

　　“闺女说有个活动让我来见见世面。”李叔把虾往他手里塞了一只，“你俩又在一块儿搞活动了？好好好，我早说她那个公司应该多找点年轻人搞搞热闹的，整天板着个脸跟领导似的。”

　　苏寒啃着虾往后退了半步：“叔，她今天活动办得挺成功的，底下媒体都说好。”

　　“好不好我不懂，我就看她今天笑了好几回。平时回家都累得不想说话。”李叔拿筷子指了指远处李清寒的方向，“她那个旁边那个男的是谁？老跟着她。”

　　苏寒顺着看过去，王副总正端杯红酒站在李清寒旁边，说着什么，李清寒礼貌性地点头，表情没什么波澜。苏寒说：“公司副总，姓王。”

　　“副总？管什么的？”

　　“管品牌的，大概。”

　　“那怎么老围着我闺女转？”李叔眯着眼看了一会儿，扭头打量苏寒，“小寒啊，你老实跟叔说，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？”

　　苏寒差点被虾噎住：“叔，我俩现在就是甲乙方关系。她给我派活，我干活。”

　　“甲乙方？那你怎么还叫她给你带三明治？”

　　苏寒一愣：“您怎么知道她给我带三明治？”

　　李叔得意地笑了笑：“她妈看她晚上出门拎了个便利店袋子，问她给谁带的，她说排练棚的几个小孩没吃饭。她妈不信，偷偷翻了袋子，三明治加了三份鸡胸肉，她自己都不吃鸡胸肉。”

　　苏寒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李叔拍拍他肩膀：“叔不催你。但你俩从小一块儿长大，啥根底都清楚。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北京，我看着也心疼。你要是……啊？那个……你就主动点。”

　　“叔，这事儿我得看她的意思。”

　　“她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？她要是没意思能给你带三明治？她对她那个副总都没这么上心过。”李叔说得斩钉截铁。

　　苏寒正琢磨怎么接话，李清寒从人群里走过来了，看见她爸跟苏寒凑一块儿嘀嘀咕咕，脸色变了一下，快步过来：“爸，你干什么呢？”

　　“我跟小寒聊两句，你忙你的。”

　　“你俩聊什么？”

　　“聊三明治。”苏寒说。

　　李清寒瞪了他一眼，拽着她爸胳膊：“走，我带你去那边吃点东西。苏寒，你带乐队先回吧，明天把发票寄给我，走财务。”

　　苏寒冲李叔挥了挥手，李叔被他闺女拽走之前回头冲他挤了下眼睛。

　　苏寒带着大刘和阿凯出了宴会厅。阿凯喝了两杯红酒有点上头，搂着大刘脖子说：“你觉不觉得李总她爸看苏寒的眼神跟看女婿似的？”大刘说：“你闭嘴吧，让苏寒听见。”

　　苏寒走在前面没理他俩，掏出手机给李清寒发了条消息：“你爸挺逗的。他说你平时回家累得不想说话？”

　　那边过了几分钟回：“他跟你瞎说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没瞎说。就说你妈翻了你的便利店袋子，发现你买了三份鸡胸肉三明治。”

　　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。苏寒以为她生气了，准备发条消息找补，结果弹出来一条：“我爸今天喝了点酒，话多。你别当真。”

　　苏寒站住脚步。大刘和阿凯差点撞他身上。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，最后发出去：“李清寒，你爸说你对我有意思。我问他怎么知道的，他说你带三明治。”

　　那边显示正在输入，输了有一分多钟，最后弹出来一句话：“苏寒，你今年多大了？这种事还要我爸替我说？”

　　苏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。大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，倒吸一口凉气。阿凯也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说了句“卧槽”。

　　苏寒把手机攥在手里，深呼吸了一下，打了三个字发过去：“那我追你？”

　　对面秒回：“你试试。”

　　又跟了一条：“别在排练棚里追，味儿太大。”

　　苏寒对着手机乐得跟什么似的，大刘在旁边推他：“你走不走？站马路牙子上傻笑什么？”

　　苏寒把手机揣兜里，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：“哥几个，明天开始排练加一项内容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教我怎么追人。”

　　大刘说：“这个我们真不会。你自己琢磨吧。”

　　阿凯说：“我建议你从送花开始。”

　　大刘说：“别听他的，送花太土了。你就给她写首歌，她肯定吃这套。”

　　苏寒想了想：“我已经给她写了一首了。”

　　“那就写第二首。写十首，凑一张专辑，名字就叫《给甲方的情歌》。”

　　苏寒踹了他一脚：“滚。叫这名儿她能把专辑给我下架了。”

　　三个人打打闹闹上了地铁。苏寒在车厢里靠着门又看了一遍李清寒那句“你试试”，截了个图存到相册里，跟那张冰棍照片放一块儿。旁边大刘看见了，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？”

　　苏寒说：“不能。我乐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