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37、方案 苏寒写方案

　　苏寒写方案这事儿，拖了整整一周。李清寒催了他两回，第一回他说“在写了在写了”，第二回他说“快好了快好了”。实际上他连个文档都没建，每天打烊之后坐在柜台后面拿笔在纸上划拉两下就烦了，扔了笔去弹琴。

　　大刘看不下去了，有天晚上凑过来问他：“你那个上海分店的方案到底写没写？”

　　“写了点。但写不下去。我一想到要列预算、算回本周期、做市场分析就头疼。”

　　“那你让清寒姐写啊。她干这个的。”

　　“她让我写方案，我让她写，那不就成她给自己派活了？”

　　大刘想了想：“那你找个折中的法子。你负责琢磨怎么干，她负责帮你把琢磨的东西填进表格里。你俩配合着来。”

　　苏寒觉得这主意行。他花了两天时间把手写的草稿弄出来，一共五页纸，全是字和箭头，跟鬼画符似的。周六李清寒从上海回来，他把那五页纸拍在茶几上：“方案初稿。你看行不行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拿起来翻了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，指着上面一行字：“你这写的什么？‘找个便宜的地方，人流量大的，房租别太贵’——这不叫方案，这叫许愿。”

　　苏寒挠了挠头：“那你说怎么写？”

　　李清寒叹了口气，从包里掏出电脑，打开一个空白文档：“我问你答。你脑子里想好的东西我帮你捋出来。”

　　俩人坐在沙发上弄了一个多小时。李清寒问苏寒上海分店打算开多大、招几个老师、卖琴还是主做培训、预算从哪儿出。苏寒一条条答，李清寒啪啪敲键盘，偶尔停下来怼他两句：“你这个选址思路不对。琴行不是奶茶店，不需要核心商圈的临街铺面，社区型商铺就行，房租便宜还离学生近。”“你预算里没算装修期，新店装修至少一个半月，这段时间只有支出没有收入，得留够现金流。”

　　苏寒被她问得满头包，但答着答着思路真清楚了。弄完了李清寒把文档存好，说明天找个打印店打出来，下周让公司财务帮忙看一眼。苏寒说明天周日打印店不一定开门，李清寒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会用打印机？琴行那台打印机不是能打？”

　　苏寒说行，明天我自己打。

　　方案定下来之后，苏寒开始跑上海的场地。头一回他自己去的，坐早班高铁过去，一天看了四个铺面，晚上末班车回来。看了四个都不太满意，不是房租太高就是位置太偏。第二回李清寒陪他去的，俩人周末在上海转了两天，最后在长宁区一个老小区底商看中了一间，面积跟北京店差不多，房租比通州贵了将近一倍，但周边有两个大型社区和一个小学，客流基础不错。

　　李清寒站在铺面门口算了算人流，又进去看了看格局，回头跟苏寒说：“就这个吧。贵是贵点，但值这个价。北京那边你交代给小杨盯着，你过来先把上海这边开起来。”

　　苏寒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，四面墙白花花的，地上还有上一家留下的货架。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琴怎么摆了，墙上挂哪几把，哪个角落隔出来当教室。他扭头跟李清寒说：“这地方行。我回去跟房东谈。”

　　“谈的时候你别一个人去。我让公司法务帮你看合同。”

　　“你公司法务管琴行的事？”

　　“我的人，我说了算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行。你说了算。”

　　回北京之后苏寒开始两头忙。北京这边跟小杨和小刘交代清楚了，他走之后店长让小杨当，账本每周拍照发他，李清寒回来对总账。小杨刚开始有点慌，说“我怕我干不好”。苏寒说没事，你就按平时那样来，遇到拿不准的打电话问我，实在不行问隔壁马老板，他啥都懂。小杨说行。

　　上海那边签了租房合同，装修队进场。苏寒两周跑了四趟上海盯装修，李清寒下班了有时候过来看看进度，嫌他选的墙漆颜色太暗，让他换了种亮的。苏寒嘴上说“你天天上班还管我刷墙”，手上老老实实去建材市场换了漆。

　　装修快收尾的时候，苏寒在上海招了个老师，本地人，弹民谣弹了十来年，之前在别的琴行干过，有学生资源。苏寒跟他聊了一次，觉得人靠谱，谈好了底薪加提成，约好开业之后来上班。那老师问苏寒：“老板你北京还有店？以后两头跑？”

　　苏寒说对，我两头跑。那老师说：“那你媳妇呢？”

　　苏寒说：“我媳妇在上海上班。我过来开店就是跟她凑一块儿。”

　　那老师乐了：“行，明白了。你俩这搞得跟牛郎织女似的。”

　　苏寒说：“织女挣得多。我是跟着织女跑的。”

　　上海店开业那天是六月初，天气不错。李清寒请了半天假过来帮忙收银，苏寒在门口支了个易拉宝，写了“新店开业，试课免费”。隔壁一家水果店老板过来看了一眼，问卖不卖尤克里里，苏寒说卖，老板当场挑了一把绿色的，说要给闺女玩。开了个头张，后面陆续进来几个看热闹的街坊，有个大妈问能不能教她孙子弹《两只老虎》，苏寒说能，明天您带他来试课。

　　下午李清寒坐在柜台后面理货单，苏寒送走一个试课的学生，走过来给她倒了杯水。李清寒抬头看他：“你这一上午卖了三把琴，还行。”

　　“这才第一天。等学生攒起来就好了。”

　　李清寒点了点头，把水喝了。苏寒靠在她旁边，看了看这间新店，白墙新刷的，灯装得亮堂堂的，墙上挂的吉他整整齐齐。跟北京那间比小了一点，但收拾得干净利落。他忽然说了句：“李清寒，你说咱俩这是不是叫异地创业？”

　　“什么异地创业。我上班你开店，咱俩各干各的。”

　　“但你出钱我出力，这不叫合伙？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算吧。但你得把账记清楚。上海这边的账本一个月给我看一次。”

　　苏寒说行。李清寒站起来把包拎上，说明天还得上班，先回去了。苏寒送她到门口，看她沿着街边往地铁站走，走了几步回头冲他摆了摆手。苏寒站在店门口也摆了摆手，心想这日子虽然折腾，但比一个人在北京守着琴行等她周末回来强多了。至少每天晚上能一块儿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