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34、升职 春节回北京

　　春节回北京之后，日子照常过。琴行初八开门，苏寒头一天就卖了两把琴，乐得给李清寒发消息说马年开市大吉。李清寒回了个“恭喜”的表情包，没多说。苏寒觉得她这两天回消息有点慢，但以为她公司刚开年忙，没往心里去。

　　过了正月十五，有天晚上李清寒过来琴行对账，对着对着忽然把账本合上了。苏寒在旁边教学生调音，回头看她一眼：“怎么了？数不对？”

　　“数对。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
　　苏寒把学生送走，关了店门，坐过来。李清寒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搁在桌上。苏寒拿起来一看，是一份内部竞聘通知，岗位是华东区品牌总经理，常驻上海，汇报给集团副总裁。薪酬那栏写着“面议”，但底薪比她现在翻了将近一倍。

　　苏寒看完了把纸放回桌上，没马上说话。李清寒看着他：“你怎么想？”

　　“这岗位什么时候定的？”

　　“今天上午刚发出来的内部通知。HR总监私下跟我透了个底，说这个岗位集团倾向于内部提拔，我资历够，业绩也够，机会很大。”

　　苏寒点了点头。他脑子里转得飞快。上海，常驻。这意味着她得搬走。琴行刚扩完店，他走不开。俩人刚结了婚，正是过日子的时候。

　　“你自己想去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想去。这个机会我等了两年了。之前就想往区域总那边靠，一直没有坑。现在坑出来了，我条件也够，不试试不甘心。”

　　苏寒看着她说话的表情，跟当年高考完说“我报上海的学校”那个表情一模一样，眼睛亮着，有股劲儿往外冒。他想起高中那会儿她每天七点十分准时敲他家门，想起她在国贸楼下面不改色砍价到“含税八千”，想起她加班到凌晨回来还翻琴行账本。这人天生就是往上走的，拦不住。

　　“那就去试。”他说，“什么时候竞聘？”

　　“下礼拜四。准备答辩材料，还得过一轮高管面试。”

　　“那你好好准备。这礼拜琴行你不用管了，账我自己对，你专心弄材料。”

　　李清寒看了他两秒：“苏寒，你反应有点快。你都不纠结一下？”

　　“纠结什么？纠结上海太远还是纠结你挣得比我多？”

　　李清寒没说话。苏寒把那张竞聘通知拿起来又看了一眼，折好放回她包里：“你挣得多我高兴。以后琴行亏了我就靠你养。”

　　李清寒被他逗笑了，笑了一下又收住：“但我要是真去了上海，咱俩就得两地分居。琴行在北京，你走不开。”

　　苏寒靠回椅背上想了想：“先竞聘，竞上了再说。你要真拿到了，咱俩再商量怎么办。轮着来，不能光你迁就我，也不能光我迁就你。”

　　李清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把他毛衣领子拽了拽，跟以前一样的动作：“行。那我下礼拜好好准备。”

　　接下来一周李清寒请了三天假弄答辩材料。苏寒每天晚上打烊之后开车去双井给她送饭，自己煮的挂面或者楼下打包的馄饨，盯着她吃完再走。李清寒赶材料赶得脸色发白，有一回苏寒进去的时候她趴在电脑前面睡着了，屏幕上开着二十几页PPT。苏寒没叫醒她，给她披了件外套，把饭搁保温桶里，留了张纸条：“醒了记得吃。别喝咖啡了，胃受不了。”

　　竞聘答辩那天苏寒没去送她，发了条消息：“正常发挥就行。你比他们都强。”李清寒回了个“嗯”。下午三点多她打了个电话过来，声音比平时轻快：“过了。下周走流程。”

　　苏寒正在给学生上课，说了句“好”就把电话挂了，然后跟学生说老师今天心情好，多教你半首曲子。学生问什么好事，苏寒说大人的事你不懂。

　　晚上俩人去了马老板的烧烤店吃了顿庆祝饭。马老板听说李清寒要去上海，第一反应是：“那苏老板咋办？跟着去？”

　　苏寒说：“我先留守。”

　　马老板拍着胸脯说：“你放心，你媳妇不在北京我帮你看着店。隔壁街我熟，有啥事你招呼一声。”

　　李清寒说：“马哥，别让他老吃你家的烧烤，上火。”

　　马老板说：“行。我给他配点蔬菜。”

　　饭吃到一半，苏寒的手机响了，他妈赵秀兰打来的。苏寒接起来说了两句，脸色变了一下。李清寒问他怎么了，他把手机放下：“我妈说，她跟我爸商量了，说琴行不能没人，让我别跟着去上海，他们过来帮忙看店。”

　　李清寒愣了一下：“你爸妈来北京？”

　　苏寒挠了挠头：“我妈说反正他们退休了没事干，过来帮着盯店收银，让我该巡演巡演，该跟着去上海就跟着去。”

　　李清寒放下筷子想了想：“你爸妈过来住哪儿？”

　　“我妈说租个附近的房子。她连房源都看好了，说通州那边老小区一居室两千出头。”

　　李清寒一时没说话。苏寒看她表情：“你不乐意？”

　　“不是不乐意。就是觉得这事得咱们自己拿主意，不能让你爸妈跟着折腾。”

　　苏寒想了想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　　李清寒低头吃了串烤韭菜，嚼完了才说：“我去了上海之后先看看情况。如果那边稳定下来，琴行这边找个店长盯着，你两头跑。你爸妈愿意帮忙是好事，但不能全指望他们。实在不行，琴行可以开个分店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你这还没上任呢，连我琴行分店都规划上了？”

　　“那当然。我出了钱的，不能看着它黄了。”

　　苏寒端起饮料跟她碰了一下：“行。那咱一步步来。先去上海把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起来，北京这边我先盯着，你那边稳定了我再过去看你。”

　　李清寒点了点头，然后补了一句：“你一个人在北京别老吃外卖。我每个周末回来查账，发现你体重降了就扣钱。”

　　苏寒说行，我每天上秤给你发照片。

　　李清寒去上海的前一天晚上，俩人坐在双井房子的沙发上收拾行李。李清寒的东西多，光高跟鞋就装了半箱子。苏寒帮她叠衣服，叠一件她嫌一件，最后把她撵走了自己弄。苏寒蹲在旁边看她收拾，忽然说了句：“你那个新办公室有窗户吗？”

　　“应该有。区域总的办公室不可能没窗户。”

　　“那行。有窗户就行。我以前老觉得你坐格子间里跟蹲监狱似的。”

　　李清寒把行李箱扣上，回头看他：“你现在不觉得了？”

　　“现在你是领导了。领导有窗户。”

　　李清寒被他气笑了，走过来踢了他一脚：“你就这点出息。”

　　苏寒坐在地上仰头看她：“李清寒，你去上海好好干。这边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