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32、新歌 夏天最热的

　　夏天最热的那几天，苏寒把新歌写完了。

　　那首歌断断续续磨了快两个月，巡演路上攒了几句，回来之后改了几版都不满意，最后是在琴行打烊之后，他一个人坐在展厅里，看着墙上挂着的吉他发呆，忽然把旋律捋顺了。他赶紧掏出手机录下来，第二天把词填完，晚上李清寒过来对账的时候，他把耳机递给了她。

　　“写完了。你听听。”

　　李清寒放下账本，戴上耳机，靠在沙发上听了一遍。苏寒坐在旁边盯着她的表情，心里有点打鼓。这首歌跟《绕回来》不一样，节奏更轻快，有点爵士的味道，词也写得比较随意，讲的是两个人过日子的一些碎碎念，比如谁洗碗谁拖地，比如你嫌我买的琴太多我嫌你的鞋占地方。

　　听完之后李清寒把耳机摘下来，递还给他。

　　“挺好听的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就挺好听？词呢？”

　　“词挺生活化的。但有一句不对。”

　　“哪句？”

　　“你写‘你总嫌我买琴太多’。我什么时候嫌你买琴多了？咱俩开琴行的，你买琴那是进货，我嫌你什么了？”

　　苏寒愣了一下：“那是艺术加工。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。”

　　“高于生活就可以瞎编？”李清寒拿过他的歌词本，指了指其中一段，“还有这句，‘你总是加班到很晚，留我一个人吃冷饭’。我现在加班没那么多了吧？我上个月只有四天加班。”

　　“这不是得押韵嘛。”

　　“借口。你改不改？”

　　苏寒认怂：“改改改。我把这两句改掉。那歌名呢？说好了你给起名。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叫《柴米油盐》吧。挺符合你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
　　苏寒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，觉得还行。当天晚上他就把词改了一遍，把“买琴太多”改成了“你总嫌我弹琴太吵”，把“加班到很晚”改成了“你总在周末早起吵醒我”。这回李清寒看了没挑出毛病，点头通过了。

　　苏寒把《柴米油盐》录了个简单的demo，发到了网易云上。他本来没指望有多少播放量，毕竟这小半年他都没怎么发新歌，粉丝估计早把他忘了。结果发出去第三天，大刘打了个电话过来：“你赶紧看你网易云后台。你那首新歌评论爆了。”

　　苏寒打开后台一看，评论过了千，播放量蹭蹭往上涨。他翻了翻评论，有人在底下说“这歌太真实了，跟我媳妇一模一样”，也有人说“从《绕回来》追过来的，苏寒终于又出新歌了”。还有几个本地Livehouse的老板私信他，问他有没有兴趣去演专场。

　　苏寒把手机拿给李清寒看。李清寒翻了几条评论，评价了一句：“网友挺有眼光。知道你写的是我。”

　　“那当然。我这叫纪实文学。”

　　“你少来。你那个‘周末早起吵醒我’我没说过。我周末起得比你还早。”

　　“那我改成‘你总在半夜弹琴吵我’？”

　　“不改。就这样吧，网友爱看这种。”

　　《柴米油盐》小火了一把，苏寒的网易云粉丝涨了小两万。老钟打电话过来祝贺，顺便给他推了个活：“有个音乐平台搞了个原创音乐人扶持计划，要选十首歌做合辑发行，你这首《柴米油盐》可以报上去试试。要是选上了，有推广位，还能拿到一笔制作费。”

　　苏寒问李清寒：“这个平台靠谱吗？”

　　“我查查。”李清寒第二天把平台资料研究了一遍，又打了几个电话问了问圈里的朋友，回来说，“靠谱。正经平台，合同没问题。报吧。”

　　苏寒报了名，过了两周收到通知，入选了。平台给了五千块制作费，让他把demo重新编曲进棚录一遍。苏寒拿着钱找了之前合作过的那个地下室录音棚，把《柴米油盐》重新录了一版，这回编曲加了贝斯和鼓，听起来比demo完整多了。大刘和阿凯来帮忙，录了一下午，晚上苏寒请他们吃烧烤。马老板那边给打了折，还送了盘花生米。

　　合辑上线那天，苏寒把链接发到了家庭群里。苏建国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，赵秀兰回了一条语音：“小寒这歌好听。就是那个‘你总嫌我弹琴太吵’是不是说寒寒的？”苏寒回：“妈，那是艺术创作。”赵秀兰说：“什么艺术创作，我听出来了，就是说的寒寒。”

　　李清寒在群里回了一句：“妈，他没嫌我。他瞎写的。”赵秀兰回了一串哈哈哈。

　　张阿姨也听了，打电话过来点评：“小苏，这歌挺好听。就是词写得有点碎。你下回写点有深度的。”苏寒说行阿姨，下回我写个有深度的。李清寒在旁边听见了，等他挂了电话说了句：“你别听我妈的。她就爱指点江山，自己连谱都不识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你妈那是关心我。”

　　秋天的时候，平台搞了个线下发布会，让入选的十组音乐人来现场演一首。地点在三里屯一个Livehouse，苏寒排在了倒数第二个上场。他把乐队几个人叫上排了两天，李清寒问他要不要去看，他说当然得来，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。

　　演出那天李清寒坐在台下第二排，旁边是大刘的女朋友和小杨。苏寒抱着琴上台的时候冲她那个方向笑了一下，底下有人吹口哨。他弹了新版的《柴米油盐》，底下一片跟着哼的。唱完之后主持人拦住他问了两句：“苏老师这首歌写的挺生活化的，是有什么原型吗？”

　　苏寒对着话筒说：“有。原型就在台下坐着呢。我老婆。”

　　台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李清寒坐在那儿，板着脸指了指台上，意思是“你差不多得了”。苏寒冲她乐，底下掌声雷动。

　　下了台之后苏寒从人群里挤过来找她。李清寒站起来看着他：“你每回都得在台上提我一嘴是吧？”

　　“那当然。你是我的灵感来源。”

　　“我下次不来了。”

　　“你下回还得来。下回我唱《柴米油盐》第二部，写你怎么对账扣我零花钱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拿包拍了他一下。苏寒一把攥住她的手，俩人在Livehouse嘈杂的人声里站着，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台上的下一组音乐人。李清寒把手抽回来，说了句：“回家吧。明天你还得早起进货。”

　　苏寒说行，回家。俩人往外走的时候，大刘在后面喊了句：“苏寒，等会儿喝酒去不去？”苏寒回头喊了句：“不去。媳妇管得严。”大刘在底下骂了他一句。

　　李清寒出了门才说：“我什么时候管你严了？你想去就去。”

　　“我不想去。我想回家吃你炖的排骨。”

　　“今天没炖排骨。家里只有挂面。”

　　“挂面也行。你煮的挂面比别人煮的好吃。”

　　李清寒看了他一眼，没忍住笑了一下：“走吧。回去给你煮挂面。加个鸡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