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31、绕回来 第二年春天

　　第二年春天，琴行隔壁那间铺面空了。马老板扩店之后干了一年多，把整条街的烧烤生意都拢到自己手里，结果步子迈太大，两家店顾不过来，把靠近琴行这边的那间转了出去。新租客是个卖奶茶的，装修了一个月，开业那天给左右邻居各送了一杯，苏寒拿了两杯，跟李清寒一人一杯坐在店门口喝。

　　苏寒喝着奶茶看了一眼隔壁的招牌，忽然跟李清寒说了句：“你说咱把隔壁也盘下来怎么样？打通了琴行能大一倍。”

　　李清寒咬着吸管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算过账吗？”

　　“粗略算了。隔壁面积跟咱现在差不多，打通之后能多摆十来把琴，还能隔出个小教室专门上课用。租金比咱这边便宜点，奶茶店老板说他那个租约还剩一年，想转手。”

　　“你现在学生多少？”

　　“二十来个。周末排满了，平时晚上也能排两节。小杨一个人顶不住，再招一个兼职就差不多了。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你先把方案写出来我看看。预算、预期收入、多久回本。别光嘴上说。”

　　苏寒第二天真写了个方案，手写的，歪歪扭扭三页纸。李清寒下班过来拿过去看了半天，拿红笔改了几处：租金预期太高、装修预算漏了隔音材料、兼职老师的课时提成比例不对。苏寒拿回去照着改了一版，李清寒看完点了头：“行。跟奶茶店老板谈吧。”

　　盘店的事忙了一个多月。苏寒白天上课晚上盯装修，瘦了四五斤。李清寒周末过来帮忙盯工，跟装修师傅吵了两回，一回是因为隔音棉贴得太薄，一回是因为墙刷的颜色跟她选的不一样。苏寒在旁边打圆场，跟师傅说“你听她的，她是老板”，师傅嘟囔着返了工。

　　扩店之后琴行面积翻了一倍，苏寒在靠里的位置隔了个小教室，装了隔音门，专门上吉他课。外面展厅摆了十几把琴，从入门到进阶分档陈列，李清寒按价位重新做了标签，还印了张“新手选琴指南”贴在墙上。新招的兼职老师是个小伙子，弹电吉他出身，教零基础也教得不错。

　　重新开张那天苏寒搞了个小活动，老学员带新学员来试课送拨片和琴弦，马老板赞助了两箱啤酒搁门口，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人发一瓶。李清寒站在柜台后面收银，忙得没空喝水，苏寒趁着课间给她递了杯奶茶，被她瞪了一眼：“你少献殷勤。今天流水对不上你晚上别吃饭。”

　　苏寒说行，对不上我请客。

　　晚上打烊之后俩人对着账本算了一遍，流水对上了，还超了预期。苏寒长出一口气，靠在椅子上：“行了，这个月能睡踏实了。”

　　李清寒把账本收好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。她最近公司也忙，季度末各种汇报压着，琴行这边扩店的事又插了一杠子，连轴转了一个多月。苏寒看她揉肩膀，走过去帮她捏了捏后脖颈。李清寒没躲，闭着眼让他捏了一会儿，忽然说了句：“下个月我打算跟公司提涨薪。”

　　“该提。你干得比谁都多。”

　　“提完了要是批了，我把琴行这边的股份比例调整一下。你出力多，我出钱多，之前五五开不太公平。”

　　苏寒手上动作停了：“你跟我算这么细？”

　　“亲兄弟明算账。咱俩感情归感情，买卖归买卖。”

　　苏寒想了想，说了句：“那行。你提完涨薪咱们再商量。但别调太多，五五开我拿着心里踏实。”

　　李清寒睁开眼看了他一下：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
　　四月底苏寒接了个活，老钟那边又攒了个小巡演，西南三站，问他要不要再去。苏寒把事跟李清寒说了，李清寒这回没像上次那样立马点头，问了一句：“去多久？”

　　“半个月。三站，成都重庆昆明，演完就回。”

　　“琴行这边谁盯？”

　　“小杨和新来的小刘都能顶课。收银对账你来，我每天晚上跟你视频报数。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去吧。但回来给我带点成都那个兔头。上回老钟带了一包我吃着还行。”

　　苏寒说行，带两包。

　　巡演走之前他把琴行的事交代了一遍，小杨管白天课，小刘管晚上课，李清寒下班过来对账收银。苏寒走那天李清寒送他到地铁口，往他琴盒夹层里又塞了一包东西：胃药、创可贴、金嗓子、一小瓶自己调的弦油。苏寒翻了翻，里头还多了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每天发消息。别跟上次似的让我从别人微博里找你。”

　　苏寒把纸条折好揣兜里，低头看她：“这回我天天发。发到你烦。”

　　“你发我就看。不烦。”

　　苏寒进站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她站在地铁口冲他摆了摆手。苏寒挥了挥手，背着琴盒下了电梯。到了成都之后他每天晚上收工了给李清寒发一条长消息，今天演了哪几首歌、台下多少人、跟老钟他们吃了什么。李清寒回得不多，经常就一个“嗯”或者“知道了”，但每回都回。有一回苏寒发了一张后台自拍，李清寒回了句“你瘦了”，紧接着跟了一条“回来给你炖排骨”。

　　苏寒对着手机乐了半天。老钟在旁边看见了，问他笑什么，他说没事，老婆说回来给我炖排骨。老钟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去年巡演的时候还跟我说你单身。”

　　“去年是去年。今年我结婚了。”

　　老钟拍着他肩膀说了句“行啊你”，然后扭头冲后台喊：“沈薇你听见没？苏寒结婚了！”沈薇从化妆间探出头来，看了苏寒一眼，笑着摆了摆手：“恭喜啊。回头补个红包。”苏寒说不用不用，你上回给的授权费已经够意思了。

　　三站演完苏寒坐火车回北京，到站那天李清寒请了半天假来接他。苏寒从出站口出来，背着琴盒拎着两袋兔头，看见李清寒站在接站的人群里，穿了条他没见过的碎花裙子。他走过去把兔头递给她：“成都的。两包。一包麻辣一包五香。”

　　李清寒接过去看了一眼，然后把兔头塞回他手里，伸手把他琴盒接过去了：“你背了一路了我拎会儿。走，回家炖排骨。”

　　俩人往地铁站走，苏寒跟在她旁边，忽然说了句：“李清寒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我巡演的时候想了个新歌。”

　　“什么歌？”

　　“还没写完。写完了给你听。”

　　“行。写完了先给我过目。别又直接发网上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知道。上回说好的。”

　　俩人进了地铁站，李清寒拎着琴盒走前面，苏寒拎着兔头跟后面。站台上人不少，俩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等车。苏寒往她那边靠了靠，肩膀蹭着她肩膀。李清寒没躲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说了句：“排骨我出门前炖上了，回去热一下就能吃。米饭也蒸了。”

　　苏寒说了句好。地铁进站的风吹过来，李清寒的碎花裙摆飘了一下，苏寒低头看了看，忽然觉得这画面跟去年在地铁站碰见她那次有点像，但又完全不一样了。那回她穿着西装拎着电脑包从他身边快步走过，他连她脸都没看清。这回她拎着他的琴盒站他旁边，裙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，嘴里还在念叨着回家热排骨的事。

　　苏寒伸手把她裙子拽了一下，免得卷进站台缝隙里。李清寒低头看了一眼：“谢了。”

　　“不谢。应该的。”

　　地铁门开了，俩人挤上去。苏寒靠着车门站着，李清寒站他前面，琴盒靠在她腿边。车开了两站，李清寒忽然回过头来看着他：“对了，你那个新歌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还没想好。写完了你给起名。”

　　“行。我起名可以，但版权费得分我一半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行。分你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