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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十月 十月中旬那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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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中旬那个周六,天气预报说晴,气温十八度,不冷不热。李清寒早上六点就醒了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。苏寒在隔壁屋睡,俩人商量好了,办事前一天各住各的,省得第二天早上手忙脚乱。
七点张阿姨来敲门,带着化妆师和一大包东西。李清寒开门的时候头发还炸着,张阿姨一把把她推进卫生间:“洗脸去。人家化妆师都来了。”
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,干活利索,半小时就把李清寒的妆面弄完了。张阿姨在旁边指挥:“眼影别太浓。口红用那个正红的。头发别盘太高,不好看。”李清寒全程面无表情任人摆布,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,给苏寒发了条消息:“你起了没?”
苏寒秒回:“起了。在琴行搬花篮。你妈昨天订了八个花篮,我搬了三趟。”
“八个花篮?往哪儿搁?”
“门口摆一排,马老板看见了说他也要送一个。现在九个了。”
李清寒对着手机笑了一下,被化妆师提醒别动。她收住笑,又发了一条:“你穿什么?”
“就上次你挑的那套深色西装。领带打了两遍没打好,大刘一会儿过来帮我弄。”
“大刘会打领带?”
“他说他会。我看他打的那样子也不太靠谱。”
李清寒没再回,把手机搁下来让化妆师弄头发。
十点半苏寒到了李清寒楼下,带着大刘和阿凯。大刘穿了件新衬衫,阿凯头发抹了半罐发胶。俩人一左一右跟在苏寒后面,手里拎着几个袋子,里头是李清寒要的东西:头纱、备用丝袜、充电宝。苏寒上楼敲门,张阿姨开的门,看见他就开始念叨:“小苏你西装扣子系错了。第二颗扣第一颗洞了。”
苏寒低头一看果然系错了,赶紧重系。李清寒从卧室里出来,穿了条白色及膝裙,头发半散着,化了淡妆,比平时柔和了不少。苏寒看了她一眼,张了张嘴,最后憋出来一句:“你今儿跟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李清寒问他: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像个人。”
张阿姨在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:“会不会说话?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呢?”
李清寒倒是笑了:“他说得对。我平时不像人?”
苏寒赶紧找补:“平时也像。今天特别像。”
大刘在后面咳嗽了一声:“行了行了别贫了。时间不早了,那边亲戚都到了。”
婚宴定在通州一家家常菜馆,就是他们常去的那家饺子馆隔壁,老板跟苏寒熟,给了个包场价。十桌坐得满满当当,苏寒他爸那边的亲戚坐了五桌,李清寒家的坐了三桌,剩下两桌是俩人的朋友和琴行相关的。陈叔坐在主桌旁边,马老板坐另一桌,小杨领着琴行几个学生家长坐了一桌。
没有司仪。苏寒自己拿话筒开了场。他站在台上,底下十桌人嗑着瓜子看他,他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这顿饭,主要是感谢各位来捧场。我跟李清寒认识二十多年了,小时候一块儿上学,后来各走各的路,绕了一大圈又碰上了。这顿饭就算个交代,以后我俩好好过日子,大家该吃吃该喝喝。”
底下鼓掌。李清寒坐在旁边那桌,低着头拿筷子戳花生米。张阿姨拿胳膊肘捅她:“你上去说两句。”李清寒说:“他说完了就行。我不上。”张阿姨不干,把她拽起来了。李清寒没办法,走到台前拿过话筒,看了一眼苏寒,说了句:“他刚才说得差不多了。我就补一句:以后他要是欺负我,各位帮我看着他。”底下笑成一片。苏寒在旁边举手:“我哪敢。”
开席之后苏寒挨桌敬酒。到了陈叔那桌,陈叔端着酒杯站起来:“小苏,琴行现在干得挺好。叔没看错人。”苏寒跟他碰了杯,喝了一口。到了马老板那桌,马老板拍着他肩膀说:“苏老板,以后你琴行搞活动我还赞助音响。”苏寒说行马哥,回头给你留个广告位。
敬到李清寒家亲戚那桌,张阿姨拉着苏寒给七大姑八大姨挨个介绍:“这是小苏,寒寒对象,开琴行的,老实孩子。”苏寒被灌了四杯白酒,到第五杯的时候李清寒从旁边过来把杯子抢走了:“差不多了。他晚上还得弹琴呢,喝多了弹不了。”
张阿姨说行行行,你护着吧。李清寒把苏寒拽走了,拉到角落里塞给他一杯水:“喝这个缓缓。”
苏寒灌了半杯水,靠在墙上喘了口气:“你家亲戚太能喝了。”
“那是我三舅。他一个人能喝一瓶白的。你别跟他拼。”
宴席到下午两点多才散。亲戚们拎着打包的剩菜陆续走了,剩了几个人帮忙收拾。苏寒把乐队几个人叫过来把家伙事儿搬出来,在包间里临时搭了个台子。李清寒换了身轻便点的衣服出来,拿了把吉他站在旁边。
大刘在后面敲了敲鼓棒,苏寒弹了个前奏。李清寒深吸一口气,开口唱了《绕回来》。她练了俩月,词背得滚瓜烂熟,调也准。唱到副歌的时候苏寒加了和声,底下还没走的亲戚朋友鼓掌打拍子。唱完了张阿姨在底下抹眼泪,李叔在旁边给她递纸巾,嘴里说着“哭什么哭,大喜的日子”。
唱完歌李清寒把琴放下,走到苏寒旁边,小声说了句:“我唱得怎么样?”
苏寒说:“比小杨那个学生强。”
“废话。我跟七岁小孩比?”
“那你跟谁比?”
“跟我自己比。比我练的时候强。”
苏寒搂了搂她肩膀,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句:“你唱得挺好听的。以后多唱。”
李清寒把他推开了:“大庭广众的。注意影响。”
苏寒乐了,把话筒拿起来说了最后一句:“感谢大家。今儿就到这儿。下回琴行搞活动再请大家来玩。”
散场之后俩人回琴行,把剩下的花篮摆好,关了店门。李清寒坐在沙发上脱了高跟鞋,脚后跟磨了个泡。苏寒蹲下来看了看,从柜台底下翻出创可贴给她贴上。贴完了抬头看她:“今天累不累?”
“还行。比你巡演轻松。”
“那当然。巡演我得背琴。今天你就站着让人拍拍照。”
李清寒拿脚踹了他一下,没踹着。俩人坐在空荡荡的琴行里,外头街上有人遛狗,有人拎着菜篮子经过,夕阳从橱窗照进来,打在墙上那排吉他上。苏寒忽然说了句:“你说咱俩以后有了小孩,是学吉他好还是学钢琴好?”
李清寒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得够远的。”
“我就随口一问。”
“学什么都行。看孩子兴趣。”她想了想,“但别逼着学。我小时候被我妈逼着学钢琴,后来没学下去,现在还有点阴影。”
苏寒乐了:“那你自己现在又学上了?”
“我自己愿意学的。跟你教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李清寒低头看了看手指头上的茧子,说了句:“跟你学的时候是我想学。我妈逼我那会儿我不想学。”
苏寒站起来坐她旁边,俩人并排靠在沙发上。外头马老板的烧烤店开始上客了,远远传来划拳的动静。苏寒说了句:“那以后孩子要是不想学,就不学。”
李清寒嗯了一声。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句:“苏寒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那个铁皮盒子你放哪儿了?”
“琴行柜台底下锁着呢。怎么了?”
“回去把今天的结婚证也放进去。跟那张纸条搁一块儿。”
苏寒扭头看了她一眼:“行。回家就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