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29、兼职老师 琴行入夏之

　　琴行入夏之后学生多了起来，周末排得满满当当，苏寒一个人顶不住，琢磨着找个兼职老师。他在朋友圈发了条招聘启事，大刘和阿凯帮着转发了一圈，来问的人不少，靠谱的不多。有音乐学院的学生来试讲，弹得挺好，跟学生说话跟念经似的，底下小孩听得直打哈欠。还有个外地的乐手路过北京想赚点快钱，苏寒让他试了一节课，他弹了半节即兴solo，学生全程懵着，苏寒在旁边听得直捂脸。

　　最后定下来的是个姑娘，叫小杨，本地人，师范毕业的，主修音乐教育，弹了八年古典吉他，民谣也能来。试讲那天她带了个七岁的小男孩，教《小星星》，先让孩子拍节奏，再一根弦一根弦教，讲得细，小孩居然坐住了没闹。苏寒在旁边听完，跟李清寒发消息汇报：“这个行。小孩跟她屁股后头转。”

　　李清寒回：“你定就行。工资怎么算？”

　　“底薪加课时提成。周末一天四节课，平时晚上能排一两节。”

　　“你跟她谈。别压太低，压太低留不住人。”

　　苏寒跟小杨谈了，小杨挺满意，第二周就上岗了。苏寒多了个帮手，周末终于能喘口气，有时候李清寒过来还能跟他在柜台后面坐着聊会儿天，不用他老站起来跑前跑后。

　　小杨来了之后跟隔壁马老板也混熟了。马老板那边扩店之后生意火爆，晚上门口排队排到琴行门口。有一回小杨下了课去马老板那边吃烧烤，回来跟苏寒说：“老板，隔壁马哥说想跟你合作，他店里周末晚上想放点轻音乐，问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歌单，他愿意每月给点版权费。”

　　苏寒问李清寒：“这钱能挣吗？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能挣。你让他出个价，我看看合同怎么签。”

　　最后谈下来马老板每月给五百，苏寒给他排个歌单，全是独立音乐人的原创，苏寒自己的歌放两首，剩下的推了几个圈内朋友的作品。马老板说行，反正比他那破音箱里循环播放的《小苹果》强。苏寒把歌单排好发过去，马老板当晚就换上了，客人反响不错，说这家烧烤店挺有格调。

　　六月的时候苏寒接了个电话，是老钟打来的。西南巡演之后俩人一直没断联系，老钟时不时给他推点活。这回老钟说他手里有个小项目，给一个音乐节做线上直播的暖场策划，问苏寒有没有兴趣接。苏寒说我这走不开，琴行天天得盯着。老钟说不用你走，线上干活，排个歌单、联系几个乐队录几段素材，剪辑我来弄，你帮我把关音乐部分就行。苏寒说那我考虑一下。

　　晚上跟李清寒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。李清寒说：“线上干的活，不耽误琴行，你接呗。多一条收入渠道。”

　　“那你得帮我盯合同。”

　　“废话。你发过来我看看。”

　　苏寒把老钟发来的合作意向转给李清寒，她第二天看完回了句“没问题，签吧”。苏寒接了活，接下来两周晚上在琴行打烊之后对着电脑排歌单、联系乐队、听小样。李清寒有时候过来陪他，坐在沙发上拿自己琴练《绕回来》的主音段，弹得还是磕磕绊绊的，但比以前强了不少。

　　有一天晚上苏寒排歌单排到十点多，李清寒在旁边练琴，忽然说了句：“你这歌单里没排沈薇的歌？”

　　苏寒头也没抬：“她走民谣路子，这个音乐节偏摇滚，不太搭。”

　　“那你还联系她了吗？”

　　“联系了。她手里有首新歌偏摇滚一点，我听了觉得能用，她答应给授权了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拨了一下弦，没接话。苏寒忙完一段抬头看她，她正低头调弦，表情淡淡的。苏寒乐了：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
　　“随便问问。她那个新歌什么样？”

　　“回头放给你听。编曲挺燥的，跟她以前风格不太一样。”

　　李清寒点了点头，继续练琴。苏寒看了她两眼，站起来走过去蹲她旁边：“你还在意沈薇的事？”

　　“我没在意。我就问问。”

　　“你每回说‘我就问问’的时候都是在意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拿琴弓敲了他脑门一下：“你少揣测我。我练琴呢，别打岔。”

　　苏寒举双手投降，回柜台后面继续排歌单。

　　七月初老钟那个线上直播项目上线了，反响还行，苏寒拿了一笔策划费，数目不大但够给琴行换套新音响。他跟李清寒商量了一下，留了一半当琴行公积金，另一半俩人吃了顿好的，剩的存起来当婚礼备用金。李清寒说这钱你别乱花，秋天办事要用。苏寒说行，你管着。

　　七月中旬有天下午，琴行来了个老头，七十来岁，拄着个拐棍，进门就问有没有二胡。苏寒说叔我这儿是吉他琴行，不卖二胡。老头说那你们卖什么？苏寒说吉他、尤克里里、口琴、配件。老头说口琴也行，他年轻时候吹过。苏寒给他拿了两把口琴试了试，老头吹了个《东方红》，音准还行，挑了把C调的买了。临走前看见墙上挂着苏寒写的琴行简介，上面印着“绕回来”三个字，老头念了一遍，问苏寒：“小伙子，这名字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苏寒说：“绕了一圈又回来了。”

　　老头点了点头：“好名字。人这辈子就是绕圈。绕来绕去绕回原地，但人不一样了。”说完拄着拐棍走了。

　　苏寒站在门口看着老头走远，心想这大爷说话挺有水平。晚上李清寒过来他把这事说了，李清寒听完评价：“你那个店名起得挺好。我当初让你用这个名你还嫌省事。”

　　“我没嫌省事。我那是高兴。”

　　“你高兴什么？”

　　“你把我歌名当店名，说明你喜欢那歌。”

　　李清寒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搁：“那歌写得是不错。但你下次写新歌得让我先听，别老写完就发网上。”

　　“行。下回写完了第一个发你。”

　　李清寒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低头开始对账。苏寒坐在旁边看她翻账本，忽然说了句：“对了，秋天办事那个事，我妈昨天打电话问了，说想定在十月中旬。你觉得呢？”

　　李清寒翻了一页账本，头也没抬：“十月中旬行。但别搞太大，就请亲戚朋友吃顿饭。”

　　“我妈说要摆十桌。”

　　“十桌？你家亲戚有那么多？”

　　“我妈那边亲戚多。你妈那边也不少。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那就十桌吧。但有一条，不许请司仪。不许放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行。我跟我妈说。那现场音乐呢？”

　　“你乐队上呗。你弹我唱。”

　　“你会唱哪首？”

　　“你教我哪首我唱哪首。不行就唱《绕回来》。”

　　苏寒美滋滋地掏出手机给他妈回电话。李清寒在后面喊了句：“你跟你妈说清楚，别搞什么接亲闹洞房那些。我不闹。”苏寒冲她比了个OK，电话已经拨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