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6、订婚宴 苏寒以为订 ...
-
苏寒以为订婚饭这事儿简简单单吃一顿就完了。他低估了张阿姨。
张阿姨腊月二十就杀到了北京,理由是“帮你们张罗”。她到了之后先去了趟琴行,嫌苏寒那个小隔间太寒碜,非要重新布置,说订婚饭得在店里办,暖和、有气氛、还能让亲戚朋友看看店。苏寒说阿姨咱就在饭馆吃不行吗,张阿姨说饭馆贵还吃不踏实,店里多好,我给你们做。李清寒在旁边给她妈使眼色,张阿姨装看不见。
苏寒只好认了。接下来三天张阿姨带着赵秀兰把琴行小隔间翻了个底朝天,从家里搬来了桌布、碗碟、两盆绿萝,还从市场淘了个旧屏风挡在后头,说这样吃饭的时候看不见货架上的灰。苏寒说阿姨我这店天天擦没灰,张阿姨说那你也得挡着,看着乱。
李叔和苏建国负责采购,俩人开着苏寒那辆二手电动车跑了一趟新发地,拉回来半扇羊、一箱带鱼、两兜子菜。苏寒看见那半扇羊的时候人都傻了:“叔,咱就两家人吃饭,用不着半扇羊吧?”李叔说你不懂,羊可以分着吃,羊蝎子一锅、羊肉串一炉、羊排烤一盘,吃不完冻着下回吃。苏建国在旁边点头说对对对。
李清寒被迫加入筹备,负责排座位和写菜单。她拿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,把苏寒叫过来:“你爸妈坐这边,我爸妈坐那边,咱俩坐中间。你爸跟我爸得隔开一个位子,俩人坐一块儿光喝酒不吃饭。”
苏寒说行。李清寒又补了一条:“大刘和阿凯你别叫。说好了不搞演出那套。”
苏寒说知道,我就叫了陈叔。李清寒问陈叔算怎么回事?苏寒说陈叔是琴行前老板,算咱俩媒人之一,不叫他回头知道了得骂我。
李清寒想了想,把陈叔加上了。
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八。当天上午苏寒把店里重新归置了一遍,李清寒提前过来帮忙洗菜切菜,张阿姨在隔间掌勺,赵秀兰在旁边打下手。两个妈在厨房里聊得热火朝天,从红烧肉放不放糖争到炖鱼要不要先煎,最后各让一步,红烧肉少放糖,鱼不煎直接炖。
下午四点,人齐了。苏建国和李叔坐对脸,中间隔了盘花生米,俩人一坐下就开始倒酒。张阿姨从厨房端了第一道菜出来,看见俩人已经喝上了,骂了句“菜还没上齐你俩就喝”,李叔嘿嘿笑着给她夹了粒花生米。
陈叔来得晚一点,提了两瓶酒进门,一看见这阵仗乐了:“小苏你这订婚宴整得跟家宴似的,挺好,不搞虚的。”苏寒给他搬了把椅子坐李叔旁边,陈叔一坐下就跟李叔聊上了,俩人从钓鱼聊到修收音机,越聊越投机。
开席之后张阿姨端了八个菜,摆了满满一桌。苏寒站起来举杯,说了几句场面话:感谢爸妈们支持,感谢陈叔把店盘给他,最后看了李清寒一眼,说:“感谢清寒,以后账都归她管,我踏实。”
底下人鼓掌。李清寒站起来接了一句:“账归我管,但店归他看。他要是偷懒我扣他零花钱。”底下笑成一片。
李叔喝到第三杯,话匣子打开了,拉着苏建国说:“老苏,咱俩当年说的话今天兑现了。我说俩孩子能成一家人,你信不信吧?”
苏建国跟他碰了杯:“信。你那会儿喝多了说的话比平时准。”
张阿姨在旁边拆台:“他平时说话也没准过。上回说把阳台的花搬屋里,到现在还搁外头冻着呢。”
李叔面不改色:“那花耐冻。我查过了。”
赵秀兰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。
吃到一半,苏寒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东西搁桌上。众人一看,是个旧铁皮盒子,锈迹斑斑的。李清寒问这什么,苏寒把盒子打开,里头全是旧物:一张折了角的照片、两根用过的吉他弦、一个褪色的拨片、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,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上面是他小时候写的字,笔迹歪歪扭扭:“李清寒今天把冰棍分给我吃了,我以后得对她好。”
李清寒把纸条拿过去看了两遍,耳朵红了。张阿姨凑过去看了一眼,拍着桌子笑了半天:“小苏你小时候写字也太丑了。”
李叔端着酒杯凑过来看了一眼,扭头跟苏建国说:“你儿子小时候就惦记我闺女了。”
苏建国喝了口酒,慢悠悠来了句:“随我。”
赵秀兰拿筷子敲了他一下。
苏寒把东西一件件放回盒子里,推到李清寒面前:“这个给你收着。以后咱俩的东西都放里头,攒满了换个大盒子。”
李清寒把铁皮盒盖好,搁在自己手边上,没说什么。但苏寒注意到她左手一直搭在那个盒子上,吃饭的时候都没挪开。
饭吃完了,张阿姨跟赵秀兰收拾桌子,李叔和苏建国继续喝酒,陈叔在旁边陪着。苏寒拉着李清寒出了隔间,站在店门口透风。外头天已经黑了,街上没什么人,对面包子铺关了门,卷帘门上贴了个大大的“福”字。
李清寒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看着街上发呆。苏寒站在她旁边,拿肩膀碰了碰她:“今天还行吧?”
“还行。比我妈单独张罗的强。”
“你妈单独张罗的什么样?”
“我表姐订婚那会儿我妈全程操办,摆了六桌,请了司仪,还弄了个音响放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。”
苏寒乐了:“那咱这顿确实算简朴了。”
李清寒扭头看他:“那个铁皮盒子你什么时候攒的?”
“有一阵子了。有些东西小时候留的,有些是后来翻出来的。那张电影票根是大二那年我在丽江看的,那天正好收到你那条消息,我一个人买了张票进去坐了一整场,出来就回了个‘嗯’。后来一直没扔。”
李清寒看了他几秒钟,没说话,伸手把他毛衣领子拽了拽,整理了一下。苏寒低头看她,她仰头看他,街对面包子铺门口那盏灯笼的光打在她脸上,红扑扑的。苏寒低声说了句:“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,不让你从别人那儿打听。”
李清寒嗯了一声,手还搭在他领子上没松开:“这话我记着了。你要反悔怎么办?”
“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
“反悔一次扣一千。”
“那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。”
“那就扣到没钱吃饭为止。饿你两顿你就记住了。”
苏寒笑着把她手攥住了:“行。饿着也认。”
俩人站在店门口吹了会儿冷风,里头李叔的嗓门从门缝里飘出来:“老苏你听我说,这个羊蝎子必须得蘸韭菜花,别的都是歪门邪道!”苏建国说了句什么没听清,紧接着是张阿姨的声音:“你俩少喝点!明天还去店里帮忙搬货呢!”
李清寒叹了口气:“明天你几点起?”
苏寒说:“七点。陈叔说有一批新琴早上到,我得去接货。”
“那我七点半过来帮你理货。”
“你起得来?”
“你打电话叫我。”
苏寒攥着她的手晃了晃:“行。七点我打给你。你别按掉。”
“我按掉你就再打。”
“行。打到你接为止。”
俩人回屋把长辈们安排走了。李叔和苏建国都喝得有点多,张阿姨和赵秀兰一人搀一个往外走。李叔临走前搂着苏寒肩膀说了句:“小寒,好好干。叔看好你。”苏建国在旁边补了句:“对,好好干。明年争取把隔壁那间也盘下来。”
苏寒说行,我努力。俩爸被各自老婆拽走了。陈叔走之前拍了拍苏寒后背,说了句“你俩挺般配的”,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。
苏寒关了店门,跟李清寒站在街边等车。李清寒忽然说了句:“对了,你刚才说以后什么都跟我说。那你告诉我,你下个月打算进多少把尤克里里?”
苏寒愣了一下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我看看你报的数跟我想的差多少。”
苏寒报了个数字。李清寒想了想:“少进十把。下个月是淡季,进多了压货。”
苏寒点了点头: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李清寒满意地拦了辆车走了。苏寒站在路边,心想以后但凡进货都得先跟她对一遍数,这日子过得跟开董事会似的。但他乐呵呵地往回走,觉得开董事会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