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24、看店 事情是从李

　　事情是从李清寒她妈那通电话开始的。

　　那会儿俩人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，李清寒周末照例去琴行待着，帮苏寒理货。下午张阿姨打来电话，李清寒接起来说了没两句，脸色变了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苏寒蹲在地上拆一箱新到的琴弦，抬头看她。

　　李清寒把手机放下：“我妈说，她跟我爸这周末来北京。说要看看琴行。”

　　苏寒手上动作停了：“看我？”

　　“看琴行。我跟我妈说了咱俩盘了个店，她非要来看看。我爸也要来。俩人一块儿。”

　　苏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来就来呗。你慌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没慌。但你想好怎么应付他们了吗？我妈来了肯定得问东问西，我爸上回喝酒的时候让你好好干，这回他来看店，要是觉得你干得不行……”

　　“我干得不行吗？”

　　李清寒环顾了一圈琴行，苏寒接手之后把墙重新刷了一遍，灯换了新的，谱架和琴凳归置得整整齐齐，货架上的琴按价位和类型排得明明白白。她想了想：“还行。比我预想的强。”

　　“那你就别慌。你爸你妈来了，我请他们吃饭。琴行让他们随便看。”

　　周六上午李叔和张阿姨到了北京。李清寒去接站，苏寒在琴行等着。张阿姨一进门就东张西望，把墙上的琴挨个看了一遍，又蹲下来翻货架底下的琴弦和配件。李叔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，看了看柜台后头的营业执照，点了点头没说话。

　　张阿姨转完了评价了一句：“比我想的小点。”

　　苏寒说：“阿姨，通州这边门面不好找，先干着，以后买卖好了再换大的。”

　　张阿姨嗯了一声，扭头问李清寒：“你出多少钱？”

　　李清寒把她妈往里头小隔间推：“妈，你进来坐，我给你泡茶。”

　　李叔在沙发上坐下来，苏寒给他泡了杯茶。李叔喝了一口，四下打量了一圈，终于开口了：“小寒，你这店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？”

　　“刚起步，刨去房租水电进货，上个月净挣四千多。”

　　“四千多。够交房租吗？”

　　“够。我住的地方便宜，吃饭也花不了多少。”

　　李叔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你以后打算一直干这个？”

　　“打算先干着。慢慢攒老客，等学生多起来，课时费是一块稳定的收入。琴行这块卖琴换弦修琴都是细水长流的活儿，急不来。”

　　李叔端着茶杯想了想，说了句：“行。踏实干。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”

　　张阿姨从隔间探出头：“老李你别说两句就完了，你也看看他这店摆得怎么样。”

　　李叔站起来又在店里转了一圈，指着墙上那把入门款雅马哈问苏寒：“这把多少钱？”

　　“一千二。送三节课。”

　　“能砍价吗？”

　　“叔您要买，一千拿走。别跟清寒说。”

　　李叔乐了：“行。回头我介绍我同事来买，你给便宜点。”

　　张阿姨在隔间里翻了一会儿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本账本翻着看。李清寒跟在她后面，表情有点紧张。张阿姨翻了半天，抬头看苏寒：“小苏，你这账记得倒是清楚，每笔进出都标了。比寒寒她爸强，她爸年轻时候做小买卖，账全是糊弄的。”

　　李叔不乐意了：“我什么时候做小买卖了？”

　　“你忘了你卖过一阵子袜子？”

　　“那都哪辈子的事了你还翻出来说。”

　　苏寒在旁边憋笑。李清寒看了他一眼，意思是“你看我说得没错吧”。

　　中午四个人找了家馆子吃饭。李叔喝了两杯酒，话又多了起来，跟苏寒聊了半天琴行的进货渠道，又问他有没有打算再招个老师。苏寒说暂时自己顶着，等学生多了再考虑。李叔点头，说稳步走是对的，别一下子摊太大。

　　张阿姨在旁边插了句嘴：“小苏，你跟寒寒那个事，定了没有？”

　　李清寒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：“妈。上回问过了。”

　　“上回是上回。这都过去多久了？你俩到底什么打算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处着？”

　　苏寒放下筷子，认真看着张阿姨：“阿姨，我跟清寒在一块儿了。上回音乐节的时候我跟台下说的，她答应了。”

　　张阿姨扭头看李清寒：“你答应了？”

　　李清寒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：“答应了。”

　　张阿姨转头看李叔：“老李你听见了？闺女跟人跑了。”

　　李叔端着酒杯乐呵呵的：“什么跑了？小寒又不是外人。我早看出来了，就你没看出来。”

　　张阿姨瞪了他一眼：“我怎么没看出来？我早就看出来了。我就是等她亲口说。”

　　苏寒在旁边给张阿姨夹菜：“阿姨您别生气，我俩也不是故意瞒着您。”

　　“我没生气。我就是嫌你俩磨叽。多简单个事，非要绕这么大一圈。”张阿姨嚼了两口菜，忽然想起来什么，“那你俩以后怎么打算的？住一块儿还是各住各的？”

　　李清寒在桌子底下踢了她妈一脚。张阿姨面不改色：“你踢我干什么？我问正经的呢。”

　　苏寒看了李清寒一眼，然后跟张阿姨说：“阿姨，我那个合租房便宜是便宜但离琴行远，我打算过完年换个地方住。清寒那边双井的房子她自己租的，我搬过去不太合适。我寻思在通州这边找个离琴行近的，一居室就行。”

　　李清寒看了他一眼，这事儿他没跟她商量过。苏寒冲她使了个眼色，意思是“回头跟你解释”。李清寒没接茬，但也没当场拆台。

　　张阿姨听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你俩商量好了就行。别拖太久，找个时间把两边家长凑一块儿吃顿饭。你爸妈那边我打电话，你别管了。”

　　苏寒说好。李叔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吃饭的时候我跟你爸喝两杯。上回高考完那顿我俩喝得挺好。”

　　苏寒想起高考完那天晚上他爸跟李叔在烧烤摊上拍桌子说“结亲家”的事，脸有点热。李清寒大概也想到了，低头扒饭不吭声。

　　吃完饭送走李叔和张阿姨，苏寒跟李清寒沿着街边溜达。走了好一会儿李清寒才开口：“你刚才说要换房子的事，怎么没跟我提过？”

　　“我也就这两天想的。还没定。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先不搬。”

　　“我没不乐意。但你得提前跟我说。什么事都商量着来，上回说好的。”

　　苏寒点了点头：“行。那我现在正式跟你商量。我想在琴行附近租个一居室，房租控制在两千五以内。你觉得呢？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两千五在通州能租到还行的一居。你慢慢看，别急。反正你那合租房也不是不能住。”

　　“我想早点搬。搬完了你过来方便，不用跑那么远。”

　　“我过来干嘛？”

　　“练琴啊。教琴啊。顺便吃个饭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：“那我也得跟你约法三章。第一，我过来之前你得提前说，别我一开门屋里跟遭了贼似的。第二，你做饭得学，不能老吃外卖。第三……”

　　“第三什么？”

　　“第三，你搬完家请大刘和阿凯吃顿饭，人家跟你合租这么久，说搬就搬不地道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行。都听你的。”

　　俩人溜达到地铁口，苏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：“你妈说要两家凑一块儿吃饭，这事儿定了之后你爸跟我爸喝大了再提结亲家怎么办？”

　　李清寒看了他一眼：“那你就应着呗。反正事儿也定了。”

　　苏寒站在地铁口愣了一下，然后乐了，笑得跟当初在五道营胡同口看见她回“嗯”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李清寒进站之前回头看他：“你傻笑什么呢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了。”

　　“像你什么？”

　　“痛快。”

　　李清寒翻了个白眼进了站。苏寒站在外面冲她挥手，她在电梯上回头看了一眼，也挥了一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