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23、冬季音乐节 冬季音乐节

　　冬季音乐节定在十二月中旬，通州运河广场那个老场地，去年夏天苏寒他们在这儿暖过场，这回主办方给了四十分钟，正经的下午压轴时段。苏寒报了名，曲目排了六首，其中两首新写的，一首《绕回来》重新编了冬季版，加了段口琴。

　　排练排了三周。李清寒现在跟乐队混熟了，周末有时候来琴行碰头，大刘和阿凯管她叫“清寒姐”，她应得挺自然。有一回阿凯问她能不能帮忙看看他们乐队演出合同的条款，李清寒拿过去扫了一遍，拿红笔圈了五处，阿凯看完直冒冷汗：“这要是签了，主办方把咱卖了咱还帮人数钱呢。”李清寒说：“下回签合同之前拿来给我看，别自己瞎签。”阿凯连声说好。

　　音乐节那天是个大晴天，冷风嗖嗖的，但太阳照着还行。苏寒他们排在下午三点，前面两支乐队演完，台下已经聚了三四百号人。李清寒这回没上台，她说她就在台下看，当观众。苏寒说行，那你站前排，待会儿我唱《绕回来》的时候你得在底下看着我。李清寒说知道了，你唱你的，别老往台下瞟。

　　上台前苏寒在后台调音，大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：“你那个事还办不办了？”
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“你说什么事？正式说一下咱俩在一块儿的事。你打算什么时候说？”

　　苏寒拨了两下弦，想了想：“演完第三首吧。我报幕的时候顺嘴提一句。”

　　“顺嘴提？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？人家清寒姐跟了你小半年了，你顺嘴提一句就完了？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那你说怎么着？我单膝跪地？”

　　“你爱跪不跪，反正我提醒过你了。”大刘回鼓凳上坐着去了。

　　三点整上台。第一首暖场新歌，台下反应一般，苏寒没在意，第二首上了《绕回来》，底下有人跟着唱了，氛围起来了。唱完之后苏寒调了调琴弦，对着麦说了句：“下一首之前说个事。”

　　底下安静了一点，等着他说话。苏寒扫了一眼台下第三排，李清寒站在那儿，抱着胳膊看他，表情跟平时在排练棚验收成果似的。

　　“台下有个穿黑卫衣的，从琴行一路跟我到这儿来了。我琴行的合伙人，也是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那个，李清寒。”他拿手一指台下，底下有人回头找，李清寒没想到他会这么介绍，脸上有点挂不住，但也没躲。

　　苏寒接着说：“小时候她天天早上敲我家门叫我上学，现在她天天晚上发微信催我发账本。我绕了一大圈，回来发现还是她。所以跟大家说一声，以后买琴找她，打折的；找我，也打折，但账得她批。”

　　底下哄笑一片，有人吹口哨。李清寒站在人堆里，脸上表情绷了两秒，到底没绷住，低头笑了一下，然后冲台上做了个手势，意思是“差不多得了赶紧唱”。苏寒看见了，冲她比了个OK，扫了下一首的前奏。

　　演完下台，大刘和阿凯冲苏寒比大拇指。苏寒把琴装好，从后台绕出来找李清寒。她站在场地边上的饮料摊旁边，手里捧着杯热奶茶，见他过来，把奶茶递给他：“喝口。嗓子都喊劈了。”

　　苏寒接过来喝了一大口，然后看着她：“刚才台上说的，你听见了？”

　　“全场都听见了，我能没听见？”

　　“那你没意见吧？”

　　李清寒拿回奶茶喝了一口，想了想：“你那个说法不太正式。什么叫‘从琴行一路跟到这儿来了’？说得我跟追着你跑似的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不是追过来了吗？”

　　“我是来看着你别把演出搞砸了。跟我追不追你是两码事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，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。李清寒低头一看，是个小绒布盒子，跟上次那个铜扣盒子差不多大小，但新一些。她打开一看，里面是枚银色的吉他拨片，背面刻了一行字：“李清寒专属。苏寒手刻。”

　　“你刻的？”

　　“嗯。刻废了四片，第五片勉强能看。字丑你别嫌弃。”

　　李清寒把拨片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嘴角翘着但没说话。苏寒等了几秒，问她：“行不行你给句话。”

　　李清寒把拨片收回盒子里，揣进兜里，抬头看他：“行。但有一条。”

　　“你说。”

　　“下回这种正式的事提前跟我说。别在台上搞突然袭击，我站底下跟个傻子似的，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。”

　　“提前说了你肯定不让我上台说。”

　　“那你也不能这么搞。底下好几百号人呢，万一我当场翻脸你怎么办？”

　　苏寒想了想那个画面，乐了：“你不会翻脸。你最多事后骂我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拿奶茶杯敲了他胳膊一下：“知道就好。走吧，请我吃热乎的。冷死了。”

　　俩人往外走，路过之前那个弹《成都》的街头艺人。这回他没弹《成都》，改弹《绕回来》了，和弦走向居然是对的，扫弦也比之前干净了点。苏寒走过去听了一句，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扔他琴盒里，跟那哥们说：“兄弟，进步了。这歌原唱在那边呢，你跟他要个签名。”

　　那哥们抬头看见苏寒，愣了一下，认出来了：“你是上回那个？”

　　“对。你扫弦比之前干净了，继续练。”苏寒拍了拍他肩膀，领着李清寒走了。

　　李清寒问他：“你给他钱干嘛？”

　　“鼓励后辈。他唱的是我的歌。”

　　李清寒没忍住笑了：“你脸皮怎么这么厚？”

　　“脸皮厚才追得到你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拿奶茶杯又敲了他一下，这回敲得重了点。苏寒揉着胳膊跟在后面，俩人找了家饺子馆坐下来。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，李清寒吃了半盘，忽然说了句：“今天这事儿办得还行。虽然场合不太对，但态度还行。”

　　“那我下回正式点？”

　　“下回再说吧。先把琴行那个进货单子弄完，陈叔说下礼拜有一批新琴到，你得去提货。”

　　苏寒夹了个饺子塞嘴里：“行。提完货我请你吃好的。”

　　“这回又请什么？快餐店？”

　　“这回找个正经馆子。你想吃什么？”

　　李清寒想了想：“火锅吧。天冷。”

　　“行。火锅。”

　　俩人吃完饺子出来，天已经擦黑了。音乐节散了场，人群往外涌。苏寒跟李清寒并排走着，走了几步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指头，李清寒没躲，手指头动了动，把他手攥住了。苏寒美滋滋地攥回去，俩人就那么牵着手往地铁站走，混在散场的人群里，跟所有普通的周末约会的人一样。

　　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李清寒忽然说了句：“对了，你那个微博以后发之前还是得给我过目。今天台上那段，你要提前跟我说了，我就让你把‘琴行合伙人’那段删了，太啰嗦。”

　　“那叫什么？叫女朋友？”

　　“叫名字就行。李清寒。不用加前缀。”

　　苏寒点了点头，攥着她的手晃了晃：“行。李清寒。以后不叫李总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这还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