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22、账本 李清寒的财

　　李清寒的财务团队效率很高，三天就出了结果。周三中午她给苏寒打了个电话，语气跟平时上班差不多：“账本看完了。总体没问题，陈叔是个老实人，流水没做过手脚。但有三个事得谈。”

　　苏寒正蹲在排练棚里换琴弦，夹着手机问：“哪三个？”

　　“第一，房租合同还有一年半，但房东那边陈叔没续签，咱们得重新谈。他这店位置不算差，房东要是涨租，得把涨幅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，不然不划算。第二，他那批吉他库存老了，有几把琴在货架上挂了两年了没人买，得让他打折清掉，腾出地方进新货。第三，他答应带你一块儿看店三个月过渡，这个得写进合同里，不能光口头说。”

　　苏寒听完把手机换了个手：“行。你定。”

　　“你别什么都我行我素。你才是要天天蹲店里的人，这些条件你觉得合理吗？”

　　“合理。比我算得细多了。”

　　“那周六跟我一块儿去找陈叔谈。你别露怯，该坚持的坚持。”

　　周六下午俩人去了琴行。陈叔泡了壶茶，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。李清寒把账本摊开，一条一条跟陈叔过。陈叔听完点了点头：“涨租的事我心里有数，房东那人好说话，我帮你们谈。库存琴的事好办，那几把老款我早想清了，你们看着打折卖就行。过渡期三个月没问题，我本来也打算留一阵子教教小苏进货渠道什么的。”

　　李清寒把笔记本合上：“那行。陈叔您找个时间把合同拟了，咱们签。”

　　陈叔笑呵呵应了。签完合同那天苏寒站在琴行门口拍了张照发朋友圈，配文：“新身份：琴行店长。以后买琴找我，打八折。”底下大刘第一个评论：“八折你还有得赚吗？”苏寒回：“赚得少点，交个朋友。”

　　琴行交接是在十月中旬。陈叔把钥匙交给苏寒那天，把店里里外外交代了一遍：哪个供货商靠谱、哪款弦利润高、学生试琴的时候别急着推销先让人多弹、街坊邻居来串门别轰人，泡壶茶聊两句说不定就买把琴走了。苏寒拿本子一条条记下来，记了满满三页纸。

　　李清寒周末过来看店，一进门就皱了眉头：“这琴摆得不行。入门款都堆在角落里，门口挂的全是专业款，进来的人第一眼看见贵的，扭头就走了。”

　　苏寒说：“陈叔挂了二十多年了，没人说过有问题。”

　　“那是因为他老客多，新客少。咱们要做新客生意，得把入门款往前摆。”李清寒说干就干，撸起袖子把墙上挂的琴重新排了一遍，入门款移到最显眼的位置，旁边贴了张手写的价签，标着“新手推荐，送三节课”。苏寒在旁边打下手，帮她递钩子搬琴凳。

　　整完墙上，李清寒又嫌橱窗太素，从隔壁文具店买了两张彩色卡纸，剪了几个音符形状贴上去。苏寒看着她在橱窗前面蹲了半天摆卡纸的角度，忍不住说：“你上班管人管习惯了，管个琴行也这么较真。”

　　李清寒头也没回：“较真怎么了？橱窗是门面，路人扫一眼觉得好看才进来。”

　　苏寒没话说了，蹲旁边帮她扶着卡纸，她拿胶带贴。贴完了李清寒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苏寒也站起来看，橱窗确实比之前显眼多了，从外面路过一眼就能看见里头摆的吉他。

　　第二天来了头一个客人，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，进门问有没有便宜点的入门琴。苏寒给他推荐了两款，让他都试了试，大学生抱着琴磕磕巴巴弹了个《小星星》，苏寒在旁边给他纠正了手型，没推销。大学生最后买了那把最便宜的，苏寒搭了两节免费课，加了微信，说有问题随时来店里找他。

　　李清寒晚上下班过来看账，苏寒把今天卖琴的流水给她看。李清寒看了一眼：“卖了一把，搭了两节课。这两节课的成本算谁的？”

　　“算我的。就当拉新了，他学好了以后换琴还找我。”

　　李清寒看了他一眼，把账本合上：“行吧。但你别每回都搭课，偶尔搭一回意思意思就行，多了不值钱。”

　　苏寒说知道了。俩人关了店门，把灯熄了，锁好门往地铁站走。走了几步李清寒忽然说：“今天那个大学生弹琴的时候你在旁边教他手型，教得挺认真的。”

　　“人家花钱买琴，手型错了以后改不过来，我顺手的事。”

　　“你以前教我手型的时候可没这么耐心。”

　　“你老跟我抬杠。人家大学生多听话，我说立起来他就立起来。”

　　李清寒拿包拍了他一下：“我哪里不听话了？”

　　“你哪里都不听话。上回让你别做美甲你做了没？”

　　李清寒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，上礼拜刚做的，贴了几颗小水钻。她把手往兜里一揣：“做了。怎么着？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不怎么着。好看。就是按弦的时候费劲，你自己忍着。”

　　李清寒瞪了他一眼，往前走了一段，忽然说了句：“下周六我早点来，你教我一首新歌。我想学《绕回来》的完整版。”

　　“之前不是教过你节奏声部了？”

　　“我想学你弹的那段主音。你弹着好听，我也想试试。”

　　苏寒看了她一眼：“那段主音有推弦，你手指头短，够着费劲。”

　　“你教不教？”

　　“教教教。你学不会别哭。”

　　“我什么时候哭过？”

　　苏寒没接这句，但嘴咧了一下。俩人进了地铁站，各坐各的方向。李清寒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明天早上记得发消息。别等我催。”

　　苏寒冲她挥了挥手：“知道了。你也别老加班，琴行这边我盯着，你该下班下班。”

　　李清寒进了车厢，隔着玻璃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。苏寒站在站台上看着车走远，掏出手机给大刘发了条消息：“琴行这两天卖了四把琴，搭了三节课。李清寒说让我少搭课，你帮我琢磨琢磨怎么才能不搭课还能把人留住。”

　　大刘回：“你送点配件呗。拨片、变调夹、琴弦，成本低，看着还大方。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这个主意行。我明天去进一批。”

　　大刘回了个大拇指，紧接着跟了一条：“你俩现在到底算不算在一块儿了？我怎么感觉你俩跟合伙过日子似的。”

　　苏寒想了想，回：“差不多了。就差个正式的名分。”

　　大刘回：“那你倒是给啊。磨叽什么呢？”

　　苏寒站在地铁站台上琢磨了半天，给大刘回了句：“你说我是在琴行搞个仪式，还是等她下回上台演出的时候搞？”

　　大刘秒回了一串感叹号：“你他妈要搞大的？在琴行搞什么仪式？弹琴求婚？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谁求婚了？我就是想正式说一下咱俩在一块儿的事。请几个朋友来琴行坐坐，吃顿饭，宣布一下。”

　　大刘回：“那你不如等音乐节。下个月通州那个冬季音乐节，你们乐队报上名了没？到时候台上一说，底下几百号人给你鼓掌，多带劲。”

　　苏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，觉得大刘这主意有点损，但又有点心动。他回了句：“我再想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