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城老事》千山之下

18、沈薇 成都东站，

　　成都东站，苏寒背着琴盒从火车上下来，老钟在出站口举着个纸牌子等他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苏寒老师”四个字，旁边还画了个吉他。苏寒走过去把牌子折了塞他怀里：“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？”

　　老钟嘿嘿笑着接过他的琴盒：“走走走，车在外面。排练室订好了，今天下午先碰一遍，明天开始走台。”

　　排练室在玉林路一个老居民楼的地下室，推开门一股霉味儿混着烟味扑面而来。苏寒扫了一眼环境，架子鼓、贝斯音箱、两个吉他音箱、调音台，角落里堆着半墙啤酒箱。比通州那个棚强点，至少猫没有。

　　老钟把乐队的人叫过来介绍了一圈：鼓手小飞，贝斯手老曹，键盘手阿生，都是老钟的老班底。苏寒跟大家打了招呼，把琴拿出来调弦。正调着，排练室的门被推开，一个女的拎着把泰勒吉他走进来，短发，穿一件墨绿色工装衬衫，牛仔裤膝盖上破着两个洞，脚上踩了双马丁靴。

　　“钟哥，路上堵车，晚了。”她把琴往沙发上一搁，看见苏寒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“这就是你找的新主音？”

　　老钟介绍：“苏寒。北京来的。沈薇，成都本地的，暖场嘉宾，你俩有几首合作曲目得排一下。”

　　沈薇走过来跟苏寒握了手，手劲不小，掌心有茧，一看就是常年弹琴的。她盯着苏寒看了两秒，说了句：“你弹琴几年了？”

　　“正经弹的话，十年出头。”

　　“行。合作曲目你看了没？”

　　“老钟发我了。两首，一首你的原创，一首合唱。合唱那首我练过几遍了。”

　　沈薇点了点头，把琴拿起来背上，也不废话：“那直接来。合唱那首先走一遍。”

　　排了一遍，苏寒主音，沈薇节奏加唱。她的嗓子确实好，低音稳高音亮，台风也老练。排完一遍老钟在旁边鼓掌：“行了，你俩有化学反应。”

　　沈薇把琴摘下来放沙发上，拿水瓶灌了口水，转头跟苏寒说：“你刚才第二段副歌后面加的那个过渡弹得不错。比我之前那个吉他手强，他老抢拍。”

　　苏寒乐了：“抢拍是通病。我有时候也抢，得有人拿鼓敲我。”

　　沈薇也笑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排练完了老钟请大家在楼下吃串串，沈薇坐苏寒对面，边吃边聊，问他北京哪儿来的，平时在哪演。苏寒说了通州那几个酒吧的名字，沈薇说没听过，但她去过北京一次，在School看了个演出，苏寒说那地儿我熟，我们乐队朋友老在那儿演。俩人聊得挺顺。

　　吃到一半苏寒手机响了，李清寒发微信：“到了？”

　　苏寒拍了张串串锅底的照片发过去：“到了。排练完了，老钟请吃串串。”

　　李清寒回：“辣不辣？”

　　“辣。但没你妈做的红烧肉辣。”

　　“少贫。排练怎么样？”

　　苏寒打了几个字又删了，最后只发了句：“还行。合作曲目排顺了。”

　　他犹豫了一秒要不要提沈薇，想了想觉得就是工作关系，没必要特意说，就收了手机。老钟在旁边给他倒酒，沈薇举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：“合作愉快。后面几场多担待。”

　　苏寒说没问题。沈薇吃完先走了，走之前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明天排练棚见，别迟到。老钟这个人磨叽，你别等他。”

　　接下来一周排练加走台，苏寒跟沈薇混熟了。沈薇性格敞亮，说话不拐弯，排练间隙俩人经常凑一块儿刷手机看视频，互相发好玩的段子。有一回排完合唱曲目，沈薇说嗓子疼，苏寒从琴盒夹层里掏出李清寒给他塞的布袋子，摸出那盒胃药翻了翻，里头还有两片金嗓子，递了一片给她。

　　沈薇接过去看了看：“你一个大男人随身带金嗓子？”

　　“我甲方给塞的。出门前塞了一包东西。”

　　“你甲方挺贴心。”沈薇把金嗓子含嘴里，没再追问。

　　巡演第一站在成都，票卖得不错，小Livehouse挤了三四百号人。苏寒跟着老钟的乐队暖完场，沈薇上台唱了四首原创，底下反应挺好。演完之后苏寒在后台收拾琴，沈薇凑过来拿手机给他看：“你看这张拍得怎么样？我让朋友帮我拍的。”

　　苏寒看了一眼，是台上俩人合唱的抓拍，灯光打得挺有氛围。他说还行，沈薇就把照片发到了微博上，配文：“成都站圆满。新吉他手靠谱。”还艾特了老钟的乐队账号。苏寒没微博，也没在意。

　　第二天去重庆的火车上，李清寒的消息来了：“你昨天演完了怎么没发朋友圈？”

　　苏寒回：“演完累得跟狗似的，回酒店倒头就睡了。”

　　“你那个暖场嘉宾是个女的？”

　　苏寒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你那个老钟在微博上发了大合照，里头有个短头发的女的，拿着把泰勒。”

　　苏寒这才反应过来，老钟确实发了合照，他都没仔细看。他回：“对，叫沈薇。成都本地的民谣歌手，老钟安排的暖场。”

　　李清寒过了几分钟回了一条：“你之前没跟我提过。”

　　苏寒看着这条消息，品了品语气，觉得不太对。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，最后老老实实回：“我觉得就是工作上的合作，没必要特意说。你生气了？”

　　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：“我没生气。我就是问一下。”

　　苏寒对着手机挠了挠头。大刘在旁边瞥了一眼他的屏幕，说了句：“你完了。她说没生气就是生气了。”

　　“滚。你懂个屁。”

　　“我是不懂。但你看她回消息那个速度，明显是想了一会儿才回的。想了一会儿说明她在琢磨。琢磨说明她在意。在意说明她吃醋了。”

　　苏寒没理他，给李清寒发了条语音：“我跟她就是演出合作，排完练各回各屋。老钟能作证。你别多想。”

　　李清寒回得很快：“我说了我没多想。你好好演你的。重庆站演完了记得发条朋友圈，别老让我从别人微博里找你。”

　　苏寒盯着“别人微博”三个字看了半天，忽然福至心灵。他打开应用商店下了一个微博，注册了个账号，头像用的是李清寒之前给他拍的那张发布会后台照。第一条微博发的是重庆站的演出海报，配文：“重庆站明晚八点。演完这条之后知道艾特谁了。”

　　发完之后他截图给李清寒看：“你微博叫啥？我关注你。”

　　过了半分钟那边发来一个账号名，后面跟了一句：“你刚注册的？”

　　“嗯。现下的。”

　　“你之前不是说不玩微博吗？”

　　“那是我之前没人可艾特。”

　　李清寒回了一个字：“滚。”

　　紧接着又一条：“明晚演完发条正经的。别发奇奇怪怪的照片。”

　　苏寒乐着回了个“好”。重庆站演完他发了张后台自拍，跟乐队的合影，配文：“重庆站，收工。感谢老钟，感谢小飞老曹阿生，感谢暖场嘉宾沈薇。下一站昆明。”特意把每个人的名字都打全了，最后加了一句：“特别感谢我的甲方李老师远程指导。”

　　发完之后把截图发给李清寒。李清寒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。苏寒问：“这回行了吧？”

　　那边回：“行。下次发之前给我过目。”

　　“你是我甲方还是我经纪人？”

　　“都行。反正你发之前给我看一眼。”

　　苏寒把手机揣兜里，心想这巡演还有五站，每站发一条微博让她过目，倒也不费事。就是大刘那句话老在他脑子里转：她吃醋了。他想着想着自己乐了，被沈薇撞见了，问他笑什么。他说没事，家里养的猫会打字了。

　　沈薇看了他一眼，没听懂，也没追问，翻了个白眼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