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第 3 章 摩天轮上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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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的球房空调力道不足，混着木质球台淡淡的松香，还有一点饮料、滑石粉糅在一起的味道，闷得人鼻尖发潮。
联赛选手临时有事，陆哥在后台急得团团转，挨个打电话找人，最后他想到了我。
“小林，能不能救个急？马上就要开赛，实在找不到人了。”
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郁嘉铭，实在为难。
“陆哥，我这有个学生还在养病，实在走不开。”
“小林，帮帮忙，实在不行你把学生也带来我给你看着。”
郁嘉铭竖起了耳朵，眼巴巴地看着我。
我捂住手机低声询问：“你能走吗？”
他眼睛一亮，跳下床来蹦了几下：“你看，我早好了。”
我考虑了一秒，便对陆哥说：“好，我这就过去。”
半个小时之后，郁嘉铭背着黑色双肩包，一脸茫然地跟着我走进了这座台球馆。
我匆匆给他安排了座位：“你就在上面看台坐着，别乱跑，打完我们就回去。”
说完我连衣服都没换便下了场。
郁嘉铭抬眼看向球台，眼底藏着好奇。
看台位置不算靠前，灯光尽数打在墨绿色台呢上，白球静静停在原点。
我上场了。
褪去了平时辅导功课的温和，脊背微微挺直，握杆、俯身、架手，整套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万次打磨。
我的眼神专注，只锁定桌上错落的彩球，周遭的喧嚣仿佛全都和我无关。
郁嘉铭撑着下巴，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的身影。
一杆清台的时候，场馆里响起一阵小声的惊叹。
直到最后一颗黑八缓缓滚进底袋，这场替补上场的比赛尘埃落定。
我赢了。
我下场时他还愣着，直到我走到看台边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那一刻我并不知道，这个少年会把我俯身击球的姿势记很多年。
我一身薄汗，额前碎发沾在皮肤上，我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冲他喊道：“结束啦，我们走吧。”
郁嘉铭跟着我往外走，走出喧闹的球馆，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。
他兴奋异常，好像刚刚赢下比赛的是他一样：“小林老师，你怎么什么都会？你打球的样子真的太酷了。”
我淡淡一笑：“是吗？有那么酷吗？”
我没有多说背后的艰难，没有讲福利院长大的日子，没有讲台球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抓住的依靠。
郁嘉铭走在我身侧，一路上还在回味刚才的比赛。
从球馆回去之后，日子又归回往日的平淡。
夜色渐深，晚风穿窗，刷题的疲惫漫上来，我们短暂停下笔，稍作休息。
安静的氛围里，郁嘉铭忽然抬起头，一脸稚嫩地问：“小仙，你有男朋友吗？”
我闻言淡然一笑，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他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早就等着这个答案。
“那以后，我当你的男朋友好不好？”
我低头看着书，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胡闹，笑着随口答应：“好啊，那你可别反悔。”
没想到他格外认真，立刻抬手举起手掌，眼神坚定，郑重其事地发誓：
“我郁嘉铭发誓，以后一定要做林仙的男朋友，此生绝不反悔。若有虚言，天打五雷轰！”
见他发这么重的誓，我慌张地伸手一把打掉他举起的手：“你有病啊，发什么誓，我跟你开玩笑的。”
被我打断，他也不恼。
只是悄悄收回手，垂着头，肩膀微微颤动，藏在灯下的侧脸，偷偷扬起一抹得逞又清甜的笑意。
见他这样，我忍不住凶他：“郁嘉铭，你给我老实点，别给你两天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。”
他嬉皮笑脸地抬起头：“不是你自己刚才答应的吗？”
我绷起脸：“再胡说八道我真生气了。”
他委屈地低下头不再说话。
我松了口气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暑假就要结束了。
这天他眼巴巴地望着我：“小林老师，咱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？”
我立刻想起还欠他一次出游，我翻了下手机上的日历：“这周末吧，不过去哪先不告诉你。”
那天，我带他去了游乐场。
我们买了一大堆零食，把他的双肩包塞得满满的。
他什么都想坐，像是要把整个暑假补回来。直到坐上摩天轮，他才忽然安静下来。
当摩天轮的座舱缓缓升高，整座城市慢慢铺展在眼底。喧嚣人声隔在玻璃外面，狭小的空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窗外的阳光落下来，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。
他看着脚下的风景，脸上忽然掠过一缕忧伤 ：“原来坐在摩天轮上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啊？你没坐过吗？”不会吧，现在竟然还有小孩子没坐过摩天轮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：“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游乐园。”
这怎么可能，看他平时穿的衣服，脚上昂贵的球鞋，就算没去过迪斯尼，普通游乐园也应该去过啊。
“是你们那里没有吗?”我问。
他转向我：“我们那是个小城，没有游乐场，即使有我爸妈也不会带我去的。”
那倒也是，他爸妈要是肯陪他也不会把他交给陌生的教培老师了。
忽然他问道：“小林老师，你爸妈带你来过吗？”
这，刚刚前一秒还在同情他的我瞬间变色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我神色暗淡地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这次轮到他惊讶了：“你爸妈也没时间？”
我本想随口糊弄过去，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：“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，没有爸爸妈妈。或者说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更合适。”
他睁大了眼睛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我认真地点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他一脸茫然，不知道该找什么话来安慰我。
我释然地笑了笑：“不用安慰我，我现在不是很好，你看，并没有因为没有爸爸妈妈就放弃自己，对不对？”
他听懂了我话里的含义，思索片刻后也展开笑容：“是，小林老师，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。”
他说出这么暖心的话，我都有点感动了。
我双手捏着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，半开玩笑地说：“哇，郁嘉铭，我好感动啊！”
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了我一下，很轻，很快。
然后他松开手，别过脸去看向窗外。
我愣了一下，心头一软，鼻子忍不住发酸，也把脸转向了窗外。
那天的摩天轮，我们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时光飞逝，转眼郁嘉铭就要回自己的城市了。
我早早替他查好车次、买好了返程的火车票。
把发车时间、候车口、换乘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存进他的手机备忘录。
还往他书包里塞了两盒他爱吃的奶糖。
原本约定好，那天亲自去送他。
我反复叮嘱他，回去后别贪玩，沉下心读书，努力考上大学。
就在送他的前一天，我的母校打来电话，是系主任：“林仙，有对夫妇到学校来找你，说是你的亲生父母，我们没有透露你的信息，你能不能过来认一下？”
作者有话说
第3章 第 3 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