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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第八章:刀来了 刀来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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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舟的简历在教务处王主任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陆氏集团总裁?”王主任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,从镜框上头看他,“你当我们学校是什么地方?新东方厨师培训基地?”
“我热爱教育。”陆沉舟坐得笔直,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“我大学辅修过数学,有家教经验。你们隔壁班数学老师产假,五年级三个班没人带,我看了课表,一周八节课,我能上。”
王主任敲了敲桌上那张纸:“你这简历,前三行写你公司的营收,后三行写你集团全球员工数。你让我一个公立小学的教导主任怎么信你?”
“那您看第四行。”
第四行写着:“曾在校门口摆摊辅导小学生奥数,服务三十余人次,广受好评。”
王主任沉默了半天,把简历往桌上一放:“试用期一个月,一周八节课,一个月两千八。迟到一次扣五十,教案不交扣一百,干不干?”
“干。”
周一早上七点,陆沉舟穿着白衬衫黑西裤,提着他从市里文具店现买的公文包,走进了五年级二班的教室。
底下三十几个“小豆丁”齐刷刷抬起头,发出一声整齐的“哇”。
“这不是校门口卖烤肠的叔叔吗!”
“叔叔你今天没围裙了!”
“叔叔你身上没有辣椒面味儿了!好不习惯!”
陆沉舟把公文包往讲台上一放,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“陆”字: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你们临时的数学老师。我姓陆,你们叫我陆老师。”
一个小胖子举手:“陆老师,你真的是沈老师的男朋友吗?”
“不是。”陆沉舟面不改色,“我在追他,但还没追上。有经验的同学可以课后跟我交流一下。”
底下炸了锅。小胖子来劲了:“我有经验!我追我们班花追了半个学期了!”
“那你追上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经验?”
“经验就是——送辣条没用,得送作业本,帮她写作业。”
陆沉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行,这个方法我记下了。现在翻到课本第三十二页,讲分数的加减法。”
一堂课下来,陆沉舟发现自己意外地擅长这个。他以前在公司给高管做培训也是做,只不过下面坐的人从年薪百万变成了一米五,讲课方式从PPT换成粉笔黑板,但核心没变:把复杂的东西讲明白,再放几个人上来实操。
下课铃响了,“小豆丁”们围着他问东问西。隔壁班的窗户悄悄拉开一条缝,沈知意假装路过,抱着作业本走过去,又走回来,来回晃了三趟。
陆沉舟抓住一个学生问:“你们沈老师刚才是不是在走廊上走了三回?”
“走了四回。”小姑娘竖起四根手指,“他还趴窗户上看了一眼,看了一眼就走了。”
陆沉舟低头翻开教案,嘴角往上翘了翘,一想到自己在学生面前,就赶紧压了下去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美术课。沈知意带着五年级一班在画室画静物,讲台上摆了盆绿萝。他正弯腰指导一个学生调颜色,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沈老师,我找你借个东西。”陆沉舟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个杯子,“马克笔,红色,我批作业用。”
沈知意指了指讲台抽屉:“自己拿。”
陆沉舟走过去,拉抽屉,东翻西翻,翻了足足两分钟。
“红色的没了。”
“那用蓝色的。”
“我习惯用红色。”
“那就去楼下总务处领。”
“总务处下班了。”
沈知意抬起头瞪他,陆沉舟无辜地眨眨眼。底下学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:“沈老师脸红了!”
“没红!”
“红了!耳朵尖红了!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从自己笔袋里抽了支红笔扔给他:“拿了快走。”
陆沉舟接过笔,揣进衬衫口袋里,转身往外走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:“画得挺好,那绿萝比我烤肠烤得好。”
“……赶紧走。”
陆沉舟一走,全班哄堂大笑。沈知意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:“笑什么笑?继续画!谁的绿萝画得跟烤肠似的,今天作业重写!”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小半个月。
陆沉舟真的老实了。每天按时上下班,认真写教案,学生作业批得比沈知意还细,就是批语偶尔画风清奇,“这题思路对了,计算错了,下次注意,不然罚你吃我烤的肠”“字写端正,虽然比我差点,但比你们语文老师强”。语文老师跟他吵了一架,他第二天给人带了杯奶茶赔罪。
学生们很喜欢他,他兜里永远揣着糖,谁做题做对了就给一颗。有次沈知意路过,陆沉舟顺手递了颗过来:“吃糖。”沈知意没接,抬下巴示意:“你给学生吃可以,别自己吃,你牙不好。”
陆沉舟手僵在半空:“你怎么知道我牙不好?”
“你在我住的那三个月,牙疼了几次,哪次不是我半夜起来给你找止疼片?”沈知意说完自己愣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陆沉舟蹲在走廊上剥开糖纸,把糖塞进嘴里。
是甜的,特别甜。
日子本来该这么慢慢好下去的。
转折发生在周四傍晚。沈知意下班晚,收拾完画室天已经擦黑了。他锁了门,穿过操场往自行车棚走,路过体育馆后头那片小树林的时候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一开始以为是陆沉舟又搞什么“偶遇”,头也没回:“陆沉舟我今天不吃烤肠,你省省。”
话没说完,后脑勺就感觉到一阵风。
他本能往前一扑,一根铁棍擦着他肩膀砸在旁边的铁栏杆上,“当”一声脆响。沈知意就地滚了一圈,回头看见两个戴帽子的人,其中一个手里攥着钢管,另一个举着手机正对着他拍。
“陆沉舟的老婆是吧?”攥钢管的往前逼近一步,“给陆沉舟打个电话,让他把城东那个项目的标书交出来,不然今天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。”
沈知意爬起来就跑,但裤兜里揣着钥匙,跑起来哗啦响,根本甩不掉。他刚跑出小树林,后领子被人一把薅住,钢管举起来照他脑袋砸下去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沈知意闭着眼等了半天,钢管没落下来。他睁开眼,看见陆沉舟站在他面前,右手攥住了那根钢管,指缝里往外渗血,左手一把将沈知意扯到身后。
“跑。”陆沉舟就说了这一个字。
沈知意没跑。他扭头冲保安室方向喊了一嗓子:“大爷!报警!后操场!”
两个混混急了,钢管照着陆沉舟抡下来。陆沉舟侧身躲了一下,躲开了第一下,第二下没躲利索,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他右肩。他闷哼一声,反手把沈知意往旁边一推:“跑啊!”
沈知意被他推了个趔趄,刚站稳,就看见后面那个拿手机的混混从腰里拔出一把折叠刀,打开,照着陆沉舟肚子捅过去。
那一瞬间沈知意脑子一片空白,只看见陆沉舟转过身想挡,但慢了半步。刀没入他右胸靠肋骨的位置,他整个人晃了一下,往后退了两步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“陆沉舟!”
混混一看捅了人,拔腿就跑。保安大爷带着保安队和几个男老师正好赶到,把人截住了。沈知意扑过去扶陆沉舟,手一摸他胸口,满手的血。
“你傻啊!”沈知意声音都劈了,“你拿手接钢管?你当拍电影呢!”
陆沉舟捂着胸口,血从指缝往外冒,脸白得跟纸似的,还咧嘴笑:“这不是……没接住嘛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贫!”沈知意拿袖子按着他伤口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手背上,“你知道那刀多长吗你就往上冲!你不会躲啊!”
“躲了……没躲开。”陆沉舟看着他哭,抬手想给他擦眼泪,手伸到一半全是血,又缩回去了,“别哭,我不疼。”
“放屁!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!”
“真不疼。”陆沉舟咳了一声,嘴角咳出点血沫子,“就是有点冷。”
沈知意手抖得厉害,拿手机打120,拨了三次才拨对。挂了电话他抱着陆沉舟的脑袋搁自己腿上,一边哭一边骂:“陆沉舟你脑子是不是有坑?你追我就追我,命都不要了?我还没答应你呢你死什么死?”
陆沉舟靠在他腿上,仰着脸看他,突然眼神恍惚了一下。
从这个角度看沈知意:睫毛、鼻尖、下巴的弧度、左耳垂上那颗小痣,跟他记忆里那个夏天拽着他从水里爬出来的小孩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阿意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叫什么叫!省点力气等救护车!”
“你是阿意吧。”陆沉舟声音很轻,带着点血沫子,但语气笃定得离谱,“我记起来了……你耳朵上那颗痣。小时候你拽我上来,我糊你头发上糖,你气得踢了我一脚,踢在我……屁股上,左屁股上,对吧。”
沈知意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陆沉舟,脑子里像被棍子搅了一圈似的,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。
大太阳底下,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在水里扑腾,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,哇哇喊“阿意拉我”。他把人拽上来,那小胖子吐了他一身水,还掏出一颗化了的奶糖非要往他头发上按。
“你……”沈知意嘴唇哆嗦了一下,“你那时候胖得跟个球似的,你跟我说你叫陆……陆什么来着,我没记住,就记得你哭得特别惨。”
“陆沉舟。”他咳了一声,“叫陆沉舟。”
“我知道你叫陆沉舟。”沈知意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你他妈现在才想起来,你早干什么去了!”
“我眼瞎。”陆沉舟抬起血淋淋的手,这回终于够到了他的脸,拿指背蹭了一下他眼泪,“我找了十年……后来认错了。对不起。”
救护车的笛声从远处传来。沈知意攥着他的手,低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闷闷地骂了一句:“你真是猪。”
陆沉舟在他耳边小声说:“骂吧,骂吧。”
“你给我闭嘴等救护车。”
“好。”
沈知意没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