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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四章:一巴掌扇进火葬场 一巴掌扇进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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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辰住进来的这半个月,沈知意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“顶级绿茶”。
早上他六点半起来熬皮蛋瘦肉粥,江辰尝了一口说“有点腥”,陆沉舟就让他重新煮一锅白粥;他把书房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,江辰路过“哎哟”一声假装滑倒,陆沉舟就斥责他“干活毛手毛脚”;最离谱的是江辰非说对羊毛过敏,陆沉舟连夜让沈知意把家里所有羊毛地毯全卷起来扔了——包括沈知意自己花钱买的那块,铺在他客卧床边的。
沈知意没吭声。他把地毯塞进旧衣回收箱的时候,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银行卡。里头是陆沉舟预支的三十万,他这几个月除了还火锅店老板的债,一分钱没多花。他想着,等攒够了违约金,或者等陆沉舟彻底不需要他了,他就走人。
但他也没想到,走人的那天来得那么快,也那么难看。
陆氏集团的年会定在十二月末。往年这种场合,都是沈知意作为“私人助理”陪同出席,帮陆沉舟挡酒、递名片、记人名。但今年,陆沉舟提前三天通知他:“你不用去了,江辰跟我去。”
沈知意正在给他熨西装,手一抖,熨斗差点烫到大腿。
“好的,陆总。”他低着头,把西装挂好。
“不过你晚上还是得去一趟,”陆沉舟像是想起什么,补了一句,“司机小张请假了,你今晚临时开个车,送我和江辰过去。顺便给江辰带双备用的鞋,他穿不惯太高的跟。”
沈知意攥紧了熨斗把手。
“……好。”
年会当晚,陆氏包下了市中心酒店的顶层宴会厅。沈知意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羽绒服,把车停在VIP通道口。陆沉舟穿着一身高定黑西装下车,绕到另一边给江辰开门。江辰穿了件银色亮片小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——沈知意认得,是陆沉舟前天刚买的。
“你在车里等着就行。”陆沉舟下车前丢下一句。
沈知意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。他靠在椅背上,打开手机里的单机斗地主。
等了大概两个多小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“把江辰的备用鞋送上来,三号宴会厅。”陆沉舟的声音透着酒气。
沈知意拎着鞋盒进宴会厅的时候,陆沉舟正被几个股东围着敬酒,江辰站在他身边笑得一脸乖巧。沈知意把鞋盒递给江辰,转身想走,江辰拉住他胳膊:“沈助理,帮我换一下嘛,我脚后跟都磨破了。”
沈知意看了他一眼。江辰眨巴着眼睛,一脸无辜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几个高管太太听见:“你平时在家不也干这些的吗?”
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。
沈知意没说话,蹲下去给他换鞋。江辰把那双皮鞋踩在他膝盖上,慢条斯理地把脚伸进新鞋里,突然哎呀一声,手里的红酒“不小心”全泼在了沈知意的白衬衫上。
深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,渗进衣领,冰得他一激灵。
“哎呀!对不起对不起!”江辰捂着嘴,表情夸张,“我手滑了!沈助理你不会生气吧?”
周围人都在看。几个名媛千金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视频了。
沈知意站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沾满红酒的衬衫——领口都被染成粉的了。这是他现在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体面衣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江辰:“江先生,你故意的吧?”
江辰往后退了一步,刚好退到赶过来的陆沉舟怀里,声音立马带上哭腔:“陆哥,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沈助理好像生气了……”
陆沉舟一把拽过沈知意的手腕:“你干什么?他脚磨破了让你换个鞋,你甩什么脸?”
沈知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手腕被攥得生疼。他仰头看着陆沉舟,声音不大,但很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:“陆总,他往我身上泼酒。”
“他不小心蹭到的!你自己不会躲?”陆沉舟皱着眉看他那身脏衬衫,语气烦躁,“一件破衣服,回去洗了不就行了?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开心是吧?”
周围看戏的人越聚越多。江辰站在陆沉舟身后,冲沈知意露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笑,然后扯了扯陆沉舟的袖子:“陆哥算了,别因为我和沈助理吵架……”
沈知意盯着那张脸,突然觉得特别没劲。
他甩开陆沉舟的手,声音冷下来:“陆沉舟,你眼瞎吗?”
全场一静。
陆沉舟脸色沉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眼瞎。”沈知意把手里的鞋盒往地上一摔,指着江辰,“他脚磨破了?他刚穿着那双鞋在舞池里蹦了半小时迪。他手滑?他离我半米远,能把酒全泼我领子里。你他妈自己看监控——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沈知意左脸被打偏过去,耳朵里“嗡”的一声长鸣。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,他舔了舔嘴角,有血。
陆沉舟举着手,胸膛起伏,显然也愣了一下。但他很快硬下心肠,指着宴会厅大门:“沈知意,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在这大呼小叫?滚,别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。
沈知意慢慢把头转回来。左脸火辣辣的疼,嘴角破了道口子。他看着陆沉舟,看了足足五秒,然后笑了一声。
那一笑让陆沉舟心里莫名发毛。
“陆总说得对,”沈知意弯腰把地上的鞋盒捡起来,好端端地放在江辰脚边,“我这就滚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,把挂在脖子上的司机证和助理工牌一把扯下来,往旁边礼仪小姐的托盘里一扔:“麻烦还给陆总,就说他前员工祝他百年好合。”
当晚十一点,沈知意回到公寓。
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,半边脸肿得老高,拿冰毛巾敷了一会儿才勉强能张嘴说话。他打开行李箱,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全塞进去——其实也没几件,大半还是刚来时带来的。陆沉舟给他买的那些名牌睡衣、定制西装、限量球鞋,他一件没拿,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上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份替身合同——陆沉舟当初随手写的那张破纸。他把它压在床头柜上,又掏出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,用记号笔在背面写了几行字:
“陆总,这是您预支的三十万,一分没动。三个月工资按市场价算是九万,从火锅店老板还我的钱里扣。剩下二十一万当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,不退不换。替身服务已到期,两清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日记。翻开看了看——满篇都是“今天他多吃了半碗饭”“今天他叫错名字但我没纠正”“今天他胃疼我熬了粥”——他把本子扔进垃圾桶,犹豫了一下,又捡起来,塞进了自己行李箱的夹层。
最后他掏出手机,把陆沉舟的微信、电话、公司群全部拉黑,通讯录里只留了一个备注:“傻逼老板(已辞职)”。然后他注销了那张用了三年的手机卡,把卡掰断扔进马桶冲走了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地方。厨房里还摆着他买的调料瓶,阳台上晾着他洗的衬衫,琴叶榕的叶子绿油油的,被他擦得发亮。
他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凌晨两点,陆沉舟被司机送回家。
他在年会上喝了不少,被江辰扶着进了门,往沙发上一瘫:“沈知意……给我倒杯水。”
“沈知意?”
他皱着眉喊了两声,没人应。江辰在边上说:“可能睡了吧,陆哥我给你倒。”
陆沉舟喝了口水,觉得胃不太舒服,又喊:“沈知意,给我煮碗面,多放点青菜。”
还是没人应。
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走到客卧门口敲了两下,推开。
床铺得整整齐齐,被子叠成豆腐块,人没了。
陆沉舟愣了两秒,转头去推主卧的门——江辰正坐在床上卸妆。
“沈知意呢?”
江辰耸耸肩:“不知道呀,下午回来好像就一直在屋里收拾东西,我以为他在做扫除呢。”
陆沉舟掏出手机打电话,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: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他回到客卧,打开衣柜——空了一大半。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——合同和银行卡躺在上面,拿起来一看,背面那行字龙飞凤舞。
陆沉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酒醒了一半。
他冲进厨房,料理台上干干净净,连平时沈知意自己腌的那罐酸萝卜都没了。他又冲回客厅,指着茶几:“我杯子呢?那个丑杯子?”
江辰跟出来,一脸无辜:“什么杯子?”
“就那个陶瓷的!底下印着字的那个!”
“哦……那个不是早就碎了吗?我上次摔的呀。”
陆沉舟张了张嘴,突然想起来了——碎了好久了,沈知意后来用胶水一块一块粘起来了,就放在他书桌上当笔筒。他跑进书房,笔筒还在,但里头插的笔全没了。
他靠在书桌边,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,还是空号。
他打开微信,发消息——红色感叹号。
“操。”
陆沉舟把手机摔在桌上,过了五分钟又捡起来,拨了个号码:“小周,给我查沈知意去哪了。对,就是那个沈知意。他跑了,你给我把人找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家。水槽里还泡着他昨晚喝汤的碗,没人洗。他的衬衫丢在脏衣篮里,没人熨。琴叶榕的叶子积了一层新灰——才一天没擦。
陆沉舟站在客厅中央,胃里空得发慌。他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,等外卖的半小时里,他在屋里瞎转悠,最后不知怎么转到了客卧那个衣柜前。
他打开柜门,看见最里头塞着一团被褥,挡住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。
掏出来一看,是一本日记。
封面上写着“舔狗日记”四个大字。
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狗头。
陆沉舟翻开第一页。
“第一天。老板喝多了吐我一身,但他给我转钱了。钱真多,老板人真好。就是说话有点难听,不过看在那三十万的份上,骂就骂吧。”
陆沉舟:“…………”
他翻到第十页。
“今天他多看了我三秒,多吃了半碗饭,开心。”
他翻到第三十页。
“今天老板喊我‘阿意’,虽然我知道他在叫别人,但我的小名也叫阿意呀,我就当他在叫我了。赚到了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我好像错了。”
陆沉舟捏着日记本,坐在空荡荡的客卧地板上,胃里翻江倒海——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,还是别的什么。
外卖到了,他把那碗面扒拉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——难吃得要命。
他掏出手机给小周发消息:“查沈知意老家在哪。明天就给我查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