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第三章：假白月光闪亮登场 假白月光闪 ...
-
沈知意是在擦陆沉舟书房门把手的时候，听见里头传出笑声的。
他在这家干了快三个月，摸清了陆沉舟的作息规律：早上七点起床，七点半出门，晚上最早八点回来，回来就瘫在沙发上当大爷。所以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段，书房里不应该有人。
更不应该有笑声。
陆沉舟那种人，笑都是“哼”一声从鼻腔里出气，什么时候会“哈哈哈哈”了？
沈知意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，蹑手蹑脚凑过去，耳朵贴在门缝上。
“……你小时候真长这样啊？好傻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，带着点撒娇的尾音。
然后是他老板的声音，温柔得能滴出水：“那时候胖，五岁，掉水里差点淹死，是阿意把我拽上来的。”
沈知意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又听那陌生声音说：“那你还记不记得，我当时穿什么衣服？”
“红的，带白领子，特显眼。”
“你记性真好。”
沈知意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。他站直身子，刚犹豫了三秒要不要敲门，门便从里面开了。
陆沉舟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。那人长得确实好看，皮肤白，眼睛圆，笑起来嘴角弯弯的，头发染成浅栗色，跟沈知意刚来时被要求染的那个色号一模一样。
“沈知意，”陆沉舟叫他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、公事公办的冷淡，“这是江辰。”
沈知意点头：“江先生好。”
江辰歪头看他，笑得特别甜：“你就是陆哥说的那个生活助理呀？辛苦了，家里收拾得真干净。”
沈知意还没来得及说“应该的”，陆沉舟就先开口了：“江辰是我找了十年的人，以后就住这儿了。你帮他把主卧收拾一下，床单换成新的。”
主卧。
沈知意住了三个月客卧，打扫了三个月主卧，连床垫底下都吸过三遍灰，现在主卧要换主人了。
“好。”他笑着说。
江辰挽住陆沉舟的胳膊：“陆哥，我行李还在车上呢。”
“我去拿。”
陆沉舟下楼拿行李去了，客厅就剩沈知意和江辰两个人。江辰在沙发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环顾了一圈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陶瓷杯上。
那只杯子是沈知意一个月前捏的。陆沉舟某天喝多了说“买不到合心意的咖啡杯”，沈知意就偷偷报了个陶艺体验课，捏了三个下午，烧出来一只杯壁厚薄不均、杯口还有点歪的丑东西。陆沉舟嘴上嫌弃“这什么玩意儿”，但每天早上都用它喝咖啡，不许别人碰。
江辰伸手把它拿起来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：“这杯子好丑啊。”
沈知意：“……我做的。”
“啊，对不起。”江辰嘴上说着对不起，可语气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，“不过真的挺丑的，杯子这种东西还是买现成的比较好。陆哥品味那么高，你怎么好意思把这种破烂放他家茶几上？”
沈知意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江辰站起来，把杯子举高一点对着光看：“做工也太糙了，底下还印了个‘意’字——你叫沈知意是吧？你给自己做杯子放在陆哥家，是不是有点……那什么？”
“江先生，”沈知意平静地说，“那是陆总让我做的，印字也是他要求的。”
江辰挑了挑眉，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手一松。
“啪。”
陶瓷杯砸在地砖上，碎成七八片。
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江辰先蹲下去，语气惊慌：“哎呀！对不起对不起！我没拿稳！陆哥不会生气吧？”
沈知意看着地上那摊碎片，弯腰去捡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沉舟拎着行李箱进门，看见这场景，皱了皱眉。
江辰立刻迎上去，扯着他的袖子：“我不小心把你的杯子摔了，那个丑丑的陶瓷杯……对不起啊陆哥。”
陆沉舟看了眼地上的碎片，又看了眼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沈知意，语气随意：“一个杯子，摔就摔了。没扎着手吧？”
后面半句是问江辰的。
江辰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沈知意把最后一块碎片捡起来，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子立刻冒出来。他把碎片拢在手心里，站起来，笑了笑：“我去扔垃圾，顺便处理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陆沉舟的注意力已经转回江辰身上了，正把行李箱打开给江辰看里头的东西，“给你买了些日用品，你看看缺什么……”
沈知意回了厨房，把碎片扔进垃圾桶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。
伤口不深，但十指连心，挺疼的。
他找了张创可贴缠上，然后靠在料理台边站了一会儿，深吸一口气，又吐出来，再吸一口。
行。没事。
老板找到真的白月光了，好事，恭喜他。
自己拿钱办事，别想太多。
晚上他做了四菜一汤。陆沉舟的口味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对：红烧肉不放辣椒，清炒时蔬少油少盐，番茄蛋汤要多搁蛋。江辰坐在桌上吃了一口，皱着眉说“不太合我口味”，陆沉舟当场让沈知意重新煮一碗面，多放辣，江辰是四川人。
沈知意端着那碗油亮亮的面出来的时候，江辰正靠在陆沉舟肩膀上，两个人凑一起看手机，不知道看了什么好玩的，陆沉舟“哼”了一声，嘴角往上翘。
他把面放在桌上：“江先生，您的面。”
“谢谢呀。”江辰拿起筷子挑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笑眯眯地看向陆沉舟，“陆哥你尝尝，我觉得比刚才那个好吃。”
陆沉舟就着江辰的筷子吃了一口：“嗯，还行。”
沈知意转身回了厨房。
他靠着冰箱站了一会儿，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本巴掌大的日记本和一支圆珠笔。这本子他写了快三个月了，基本是流水账：今天老板多吃了半碗饭，开心；今天老板给我带了杯奶茶，虽然是他自己不爱喝才给我的，但也好开心；今天老板开会回来心情不好，我给他炖了排骨汤，他喝完了没夸我，但碗是空的，开心。
他翻到最新一页，笔尖顿了顿。
要写什么呢。
今天老板把人领回家了，真白月光，长得比我好看。我捏的杯子被摔了，老板说“一个杯子摔就摔了”。中午做的菜不合新人口味，老板让我重做。
他想了很久，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最后只写了一行字，字迹比平时潦草：
我好像错了。
写完他把本子塞回口袋，端着切好的果盘出去了。
客厅里，江辰正拿着手机给陆沉舟看照片：“陆哥你看这张，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可爱？”
沈知意把果盘放下，余光瞥了一眼屏幕。
照片上是个小男孩，七八岁的样子，蹲在水池边比耶，脖子上系着根红绳。
沈知意猛地停住脚步。
照片很模糊，应该是翻拍的旧照，但那个红绳的系法、坠子的大致轮廓——跟他从小戴到大的那块玉，一模一样。
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衣领，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根藏在衣服里的红绳。
“沈知意？”陆沉舟看他站着不动，皱了下眉，“果盘放下就行。”
“以后你就负责日常家务，别的事不用管。”
以前沈知意除了家务，还管陆沉舟的日程、文件、应酬安排，算的上是半个特助了。现在“别的事不用管”了。
“好。”他点了头，转身往客卧走。
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，他听见江辰在后面软声软气地说：“陆哥，那个沈知意是不是不太高兴啊？我看他脸都白了……”
陆沉舟的声音传过来，淡淡的：“不用管他。他就这德行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沈知意推开客卧的门，看着里面自己住了三个月的小房间。
他把门关上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。
手心里的创可贴底下，伤口还在隐隐往外渗血。他把脸埋在膝盖上，闭了会儿眼。
十分钟后他站起来，打开行李箱，开始往里头装东西。
也没有全装。只装了一部分——几件换洗衣服，充电器，身份证，还有那本日记。
万一呢。万一哪天用得上。
他把行李箱塞进衣柜最里头，用叠好的被褥挡得严严实实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，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。那是他上陶艺课的时候求同学帮忙拍的，他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对着镜头笑，他当时发朋友圈了，配文写的是“送老板的礼物，希望他别嫌弃”。
照片里杯子底上那个“意”字看得很清楚。
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。
如果、他是说如果——那个照片里的小孩真是他自己，那他这三个月算什么？被自己老板当替身，替的还是自己？
沈知意笑了一声。
太他妈离谱了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下楼去洗水果。陆沉舟的胃不好，晚上得吃点软的，江辰看着挑剔，估计得单独做份辣的。
他一边削苹果一边想：先干着吧。反正老板有钱，给的钱够多。
至于别的——
他把苹果切成小兔子形状，码在盘子里。
先不想了。
作者有话说
第3章 第三章：假白月光闪亮登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