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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别走远 到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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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医院,沈予安的话更少了。
护士问什么,他便答什么。处理伤口时让他伸手他就将手伸过去,疼得肩膀发紧,也不往回缩一下。
江意晚拿着单据去缴费。
回来时,护士正在给他贴胶布。他明明一直望着门口,看见她的身影,却又立马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。
“刚才他问了你好几次。”护士随口说。
沈予安的手指一下扣紧了裤缝。
江意晚将单据放好:“找我有事?”
他猛烈地摇了摇头,过了两秒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没有好几次。”
江意晚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把椅子往床边拉近了些。
“现在回来了,安心输液。”
输液开始后,女警出去打电话。
江意晚坐在床边,把被雨打湿的袖口卷起来。沈予安一直看着她的手,过了一会儿,从外套里摸出那包纸巾,正是她在楼下给他的。
外面的塑料包装已经揉皱,里面还干着。
他抽出一张,递过去。
江意晚接过,看到只取出了一张的包装袋,才发现他一直没用。
“你没用?”
沈予安摇头。
她心里有一丝疑惑,但也没太在意,接着用那张纸擦了擦袖口,“好了。”
沈予安这才将剩下的纸巾收回口袋,动作小心翼翼地,像是怕她觉得这点关心也会麻烦,随后慢慢地靠回枕头。
过了很久,沈予安的眼睛快要合上。
江意晚准备起身去洗手间,床上的人立刻睁开眼睛,却没有叫她。
江意晚拿起手机,看到原本躺着的沈予安支起了一点身子,目光一直看着她。
“我去洗个手,很快回来。”
少年点点头,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。
她走出去两步,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:
“江姐姐。”
回过头,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叫的太急,立刻补了一句:
“你的包.....”
江意晚看了他片刻,将包挪到醒目的地方。
“替我看一下?”
他怔了怔,点头:“好。”
等她回来,沈予安还醒着。看见她在床边坐下,他才慢慢松开被角。
江意晚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睡,将包拎到腿边,拿出一支护手霜,刚挤出一点,床上的少年忽然有了动静。
她抬头撞上沈予安的眼,就一瞬他又转开头,好像只是确认一下。
江意晚看着他苍白的侧脸。
“你在工地待了半年?”
沈予安半睁开眼睛,“嗯。”
“那边的人没发现你还这么小吗?”
他沉默了片刻:“发现了。”
江意晚没想到他会承认的这么干脆。
他垂着眼,声音很轻:“他们说我能吃饭就行,活做完了,有地方睡,也有饭吃。”
“工钱呢?”
“说好以后一起结。”
江意晚手里的护手霜停在半空,想起警察提过的包工头,眉心微微蹙起:“后来没给你?”
沈予安摇摇头。
他说的像是一件已经过去、没什么好计较的小事。可江意晚注意到,他那只半掩在被子下的手攥得很紧。
“你都做什么?”
“搬东西,扫地。后来也去厨房帮忙。”
“那么冷的天,也在外面干活?”
“没事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江意晚将护手霜放回包里,想起他那身湿透的外套,想起他发烧到站不稳,却一直说自己没事。
“你怎么不去找警察?”
沈予安偏过头看向输液管,药液沿着细管往下,一滴,又一滴。
“我怕他们把我送回去。”
江意晚没有接话,他便把剩下的话也咽了回去。
其实最开始,他也没想过能在工地待那么久。
刚到临川时,他就找到了江意晚家,他在附近等了几天。他不知道江意晚什么时候会回来,他只知道这一个和江意晚有关的地方。
可是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她,又不能饿着,他才去了工地。
起初因为离得近,他每天都要找机会回到那片小区。有时只远远看一眼,有时等到深夜,也没等到那个熟悉的人。
后来包工头换了地方,他跟着去了大半座城外。每次找机会出来,都要走很久,才能回到这里。
他只能告诉自己,过段时间再来,一定会见到。
就这样从春天等到了秋天。
直到今晚,江意晚真的从雨里走出来。
她撑着伞,拉着行李箱,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。
比记忆里的她成熟了太多。
他差一点就要叫出她的名字。
最后却只是低下了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留在临川。”
他看着她,最后只说:
“找活。”
江意晚没有怀疑。
她伸手将快要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点:“以后别再一个人硬撑,有什么事,至少可以先告诉警察。”
沈予安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困了就睡吧。”
沈予安没有闭眼。
“睡醒以后呢?”
江意晚一怔。
“明天会有人来处理你的事,警察,福利院那边的人,可能还有其他工作人员。”
沈予安的手指从被角上慢慢移开,脸色比输液前更白。
“嗯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江意晚忽然有些后悔现在告诉他。可她没有理由骗他,一个十四岁的孩子,总要知道自己明天会被带到哪里,会经历什么。
她刚刚想起民警刚才说的话。
青禾福利院当时就已经报了警,只要联系上那边,他就会被送回去。
沈予安显然也明白这一点,他没有再问,只将脸转向墙壁,露出一截单薄的后颈。
留观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女警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色比出去时严肃了些。
“联系上福利院了。”她看了眼床上没有动静的少年,压低了声音,“那边说孩子确实是半年前自行离开的,之前也有过逃跑记录。院方希望尽快把人接回去。”
沈予安还是没有动。
可江意晚看见,他的肩膀一点点绷紧了。
女警以为他睡着,继续对着江意晚说:“不过今晚不行,至少要等到退烧,伤口情况也要记录。明天会有当地的工作人员过来交接。”
“如果他不愿意回去呢?”江意晚问。
女警看了眼床上的人,“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,他现在没有其他可以接收他的亲属。”
江意晚沉默了。
在这套流程里,沈予安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对象,至于他害不害怕,想不想回去,没有那么重要。
女警将文件夹合上:“江小姐,今晚谢谢你的配合。明天如果需要补充笔录,我们会联系你。你现在可以回去了。”
江意晚点头。
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动。
女警转身离开,江意晚看向少年,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,一直盯着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