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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签字画押立血誓 “就像我的 ...

  •   阿左和相从恩出门查看,并未见到门外有人。

      “或许是我听错了吧……”相从恩盯着墙角处未来得及遮掩完全的一角斗篷,拦住想要上前查探的阿左,指了指墙角处的斗篷。
      阿左看见那斗篷后沉默片刻,开口:“嗯,外面根本没有人。”
      “我听错了。”相从恩声音加大了些。

      等他们再次回到房间,判司道:“谢昌一事已经查明真相,阿左阿右将相从恩押送至枳花明驿墙,看着她越墙。”
      “是。”阿左阿右齐声领命。

      相从恩身怀幻力,在千古城待着接近于死路一条,千古城中的无数人会想尽办法杀死具有幻力的相从恩,是以,穿过枳花明驿墙,离开千古城,去到有幻力的地方,是她此时唯一的选择。

      再次远远地看见枳花明驿墙,相从恩不像初次那样震撼,只是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裹紧,错后了阿右几步小声问阿左:“你会惹上麻烦吗?”
      “什么麻烦?”阿左意识到相从恩在说什么后眨了眨眼睛,笑,“不是你自己听错了吗?跟我可没关系,再说了,你越过了枳花明驿墙,千古城的人此生再也找不到你了。”

      谁知,麻烦真的来了。
      一人来向阿左阿右禀报:谢绒砍死了章悼,没有用刀剑,也没有用匕首,随手提了一把菜刀,把章悼砍死了。

      “那谢鸣呢?”阿左皱着眉问。
      “谢鸣当时在睡觉,谢绒从外把门锁上了。她偷偷拿着菜刀,说是可以原谅章悼出轨,且看在谢鸣的面子上会原谅他这个父亲。原本章悼是打死不见谢绒的,在听到谢绒说不要他的任何钱财赔偿,只想和他好好过日子,谢鸣不能没有父亲时,他动摇了,答应见谢绒,然后……就被砍死了。”

      “没有人守着吗?就这样看着谢绒把人砍死了?”阿右问。
      “有人守着……但谢绒一进牢狱就用自己带的锁将门从里锁上了,等守着的人意识到不对时,撬锁已经来不及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绒砍死了章悼。”

      “有多少人看到了?”阿左又问。
      “三五人吧,具体我不知。判司让你们完成任务后速回。”

      “不要担心,从恩。”阿左拉着相从恩的手,拉着她一步一步地越过判司大人下令砌的墙,来到枳花明驿墙前面。

      绿色的藤蔓和枝芽交织缠绕无限蔓延至云端,无数朵枳花盛开在冰雪包围的地方,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冰雪的凉气钻入相从恩的鼻腔,她忽而想起谢绒曾经说起的一句话。
      ——枳花明驿墙的香气会消散你的幻力。

      “你确定你没事吗?”相从恩问阿左。
      “绝对不会有事,不会有人怪我的。”阿左笑着拍了拍相从恩的肩膀,“按照千古城的律法,章悼不仅要赔钱,还要偿命,谢绒杀了他,有办法周旋。至于你,从恩,快越过这道墙,让我看着你越过这道墙。”

      阿左带着期盼与欣喜,亮晶晶的眼睛宛如冰雪中的黑曜石,她充满希望地看着相从恩,好像要越过枳花明驿墙的人是她自己。

      相从恩心里在想谢绒的事情,还有些担心阿左。
      阿左拉着她的手晃了晃,趁她不注意,悄悄给她塞了东西,安慰道:“真的不会出事的,我也不会有事的。判司大人很好的,我们心里有分寸,放心。”
      “有任何事情往我身上推,反正我要走了。”相从恩望了望枳花明驿墙,“他们又不能打死我。”

      阿左笑笑,“是啊。快走吧,我和阿右一会还有别的事情呢。”说完,阿左伸手触碰了一下枳花明驿墙,藤蔓忽而长出尖刺,划破了阿左的手指。
      阿左随手蹭掉血,耸耸肩。

      见状,相从恩也伸手触摸枳花明驿墙,可枳花明驿墙并无什么变化。

      “什么感觉?”阿左问。
      “像是摸到了一团云。”相从恩答。

      手指感觉不到藤蔓和花朵的存在,感受不到炎热或是寒冷,就像是摸到了一团云,或是什么都没有摸到,相从恩甚至不知道枳花明驿墙的宽度,不知手指是否穿透了这堵墙。

      “我当初不顾流血,忍着疼痛将手指往前伸,结果像是触碰到了一堵石墙,硬邦邦,怎么也不能将手指继续往前伸了。”阿左举起手晃了晃,“看来你真的不属于第九圈层,所以,快点离开这里吧。”

      相从恩点了点头,往前走了一步,下意识闭上眼睛,只觉得香气越来越浓郁,耳边很安静,仿佛走进了云里,又往前走了几步,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四周。
     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山。

      连绵的山在远处,这处人迹罕至,她的脚底下是草和野花,阳光照耀在她身上,独属于千古城刺骨的寒冷已经消失。
      相从恩的身后是枳花明驿墙,在她还未怎样反应过来时,她就已经越过了阿左拼尽全力也无法越过的枳花明驿墙。

      忽而,相从恩转身,义无反顾地越过枳花明驿墙,再次回到了千古城,看到了阿左和阿右两人的背影。

      阿左和阿右并未走远,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说着什么。
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去送送从恩啊?”阿左问。
      “为什么要送?她有幻力,原本也不属于这里。”阿右心想:更何况,离开千古城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。

      那天,在葬场,若不是相从恩故意躲得稍微慢些,谢鸣又怎会看见她?或者说,相从恩就没想躲,她是故意的,故意让谢鸣认出她。
      从而借机亮出自己的幻力,查出杀害谢绒的真凶。
      阿右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,她甚至都不避讳让他看见。以至于那一刻,他以为——相从恩早就猜出是谁害死了谢昌,她就是需要证据而已。

      “你想让她离开这里吗?”阿左又问。
      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阿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,“她的事情是你我能决定的?”
      “那你为什么要花自己的钱给从恩买斗篷?”阿左想起葬场上阿右将斗篷披在相从恩身上,“那斗篷不是你自己买的吗?花了大价钱买的吧?大概要八百绿币,还让人仔仔细细洗过烘干了。”

      阿右沉默片刻,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,走了几步后才想起相从恩已经越过枳花明驿墙,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,于是小声道:“这么冷的天她穿那样薄,非要让我看着她冻死?”
      他向来说不出什么软话,别扭道:“八百绿币又怎样?以后又不会再见了,就当我做善事了。”

      阿左难得翻了一个白眼,不再继续问相从恩的事情,反而问:“那谢绒杀人的事情呢?”
      “我又不是判司,再说了,”阿右看一眼阿左,“谁知道谢绒为什么要杀章悼,万一是她自己想通了或是自己猜测呢?只要她自己咬死不说自己是偷听到的,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      “谢绒有这么聪明?”阿左不信。
      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,她可是谢昌的女儿。”

      谢绒比他们想得还要聪明,只咬死她对章悼一往情深,见了章悼身上其他女人留下的痕迹,顿时急火攻心,难以原谅,因爱生恨。

      屋内的阿左目瞪口呆。
      屋外房顶上的相从恩静静地听着。

      无论如何,谢绒一口咬死章悼身为赘婿婚内私通他人,且他身为父亲对儿子不作为对谢绒是极其有利的。
      不仅如此,谢绒还列出了章悼婚后分文不挣,花的钱全是她们谢家的钱,其中还有三金币不知花在何处。

      在场的人都知,章悼的三金币花在蓬莱药上,而蓬莱药害死了谢昌。

      谢绒拿出一个带锁的盒子,从脖子上取出钥匙打开,拿出两张泛黄的纸张,递给判司,解释:“这是当初章悼入赘时,我给的礼金公证。这个是当初章悼收了礼金后立的字据,签字画押,以血为誓,若是他私通他人,便心甘情愿赴死,死在我手中也和我无关。”

      谢绒当初听谢昌的话,给了章悼三金币作为礼金。当初穷困潦倒的章悼能被谢绒选中已经觉得是莫大的福气,没少私底下对自己的皮囊沾沾自喜,即使谢绒一分不出,他也是愿意入赘的。
      更别提,谢绒还愿意给他三金币作为礼金,且这三金币完完全全是他的钱。

      得了谢绒这样的老婆还白得了三金币,章悼欣喜地抱着谢绒,不用谢绒提醒便看了一眼字据,签字画押,以血为誓,信誓旦旦道:“我绝不会私通他人。”

      谢绒拿着这两张纸去找谢昌,谢昌嘱咐道:“不要被迷昏了头,绒绒,拿着这两张纸去找判司,注明日期,算是公证,最好用我的名义让判司在这两张纸上盖章。”
      谢绒当时觉得多此一举,不情不愿地拿着那两张纸去找判司。她深觉判司不通情理,要想拿到判司的章印绝非易事,然而她刚刚说明缘由,还未提母亲谢昌,判司便答应了,派人将章悼请过来,问其是否自愿签字画押。
      章悼还沉浸在三金币的欣喜中,连连点头道:“自愿的。”

      无论判司再怎样问,章悼都说自己是自愿的,催促判司盖章。
      于是,这两张纸上都有判司的章印,而这么多年过去了,判司还是那个判司,章印还是那个章印。

      “是以,判司大人,我因爱生恨,无意间失手杀人的确是我的错,然而,章悼早已签字画押,以血为誓,我并不觉得我需要罪罚。”谢绒道。

      判司撕掉那两张纸,沉声道:“准。”

      判司和众人都离开了,屋中只剩下谢绒一人,她瘫坐在地上,脑海中全是谢昌的面容,泪水再也忍不住,掩面痛哭。
      从此,她再也,再也见不到谢昌了。

      先前种种的怨恨与劳累早已消散,谢绒无暇去掩饰自己的哭声,她想回到谢昌的身边,带她远离那间恶臭的,她刻意不闻不问的屋子。
      她想回到谢昌的怀抱,以女儿的身份。

      “母……母亲?”刚刚进门的谢鸣看见谢绒瘫在地上放声痛哭,吓得眼泪直流,跌跌撞撞地奔向母亲,伸出胳膊抱住谢绒。
      谢绒紧紧地抱住谢鸣,痛苦道: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你。”

      对不起,杀掉了你的父亲。
      对不起,让你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亲。

      许是感觉到谢绒的难过,谢鸣搂着她,乖巧道:“母亲,我永远爱你。”
     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,且,谢鸣与其余孩子相比,着实乖巧聪颖,令人省心。
      他年幼无辜,实现了谢昌的心愿。

      谢绒道:“母亲也永远爱你。”
      而后,恍然间,好似回到了她小时,那时的她也是不是像如今的谢鸣一样,身高还未及母亲一半,搂着母亲,道:“母亲,我永远爱你。”
      那时的谢昌是否也和如今的她一样,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头,道:“母亲也永远爱你。

      至于“永远爱你”的诺言,不知“永远”为多久,也不知诺言有多珍贵的孩子,在分不清世道伦理之时,轻而易举地将那句话说出了口,而后便被路边的鲜花吸引,睡一觉,次日便忘。
      唯有母亲,守诺一生。

      就像谢昌,就像谢绒,就像……

      相从恩躺在屋顶上叹口气,小声道:“就像我的母亲一样。”
      她迎着寒风下意识裹紧自己身上的斗篷时才想起,她还有一件事情未做,做完这件事情,她或许真的不会回到千古城了。

      那天夜里,阿右回到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斗篷,他一眼认出那是他送给相从恩的斗篷。
      斗篷下还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多谢。

      “她回来过了?”阿右拿着纸条,快步走到院子里,想找到相从恩的身影。

      没有。
      他找不到相从恩了。

      阿右攥紧手中的纸条,小声道:“我还给你买了一双棉鞋……算了。”

      与此同时,阿左回到家后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钱袋,那是她在相从恩离开千古城时,趁着晃她手的机会,悄悄放在她身上的。
      她知道相从恩身无分文,钱袋里放了八百绿币,虽不是什么大钱,但至少能撑几天,不至于让相从恩露宿街头,食不果腹。
      可如今,相从恩将八百绿币连带着钱袋一起还回来了,还在钱袋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多谢。

      阿左叹口气,心道:傻不傻,又不用你还,我还能越过枳花明驿墙去找你不成?再说了,你身无分文,在皑如山那种地方该怎么活呢?
      她再次翻了翻钱袋,发现里面的纸条倒是没了。

      “这个看了也行。”阿左稍微放心些。

      那张纸条是阿左自作主张写的,她也不知为何要写那样的纸条,只觉得相从恩虽然身有幻力,但好似对圈层与圈层之间并不了解,像是失忆了一样。
      于是在钱袋里放了一张纸条:若是身有幻力未登记,切记,越过枳花明驿墙踏入皑如山后一定一定要先去登记处登记幻力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!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9章 签字画押立血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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