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圈明驿墙》里人里

10、皑如山脚遇故人 “我想登记

　　相从恩攥着阿左给她写的纸条，站在登记处门口。

　　天刚蒙蒙亮，登记处还未开门，这里虽然没有千古城那样的严寒，但此时太阳未出，山脚下还是有些冷。她将斗篷和钱袋还回去后越过枳花明驿墙。来到这座小城，身无分文又不能住宿，索性花了一晚上逛了逛，顺便找到了阿左口中的登记处。
　　相从恩裹紧衣衫坐在登记处门口的台阶上，想着幸好这里的文字她能看得懂。她昨夜借着月光，将所有的店招牌看了一遍，不仅如此，她将能看到的文字都认认真真看了一遍。

　　而后她才发现，根本没有登记处，有的只是：登记司。

　　为何她敢坐在这里，确认这里是阿左口中的登记处呢？
　　一是她的的确确认识“幻力登记司”这五个字。
　　二是因这五个字之后有一圆形黑色纹印。

　　这圆纹甚是精美。缠枝卷草纹为外圈，分为四段，卷曲藤蔓为骨架，每段藤蔓延伸出的涡旋状卷草花叶，线条圆润流畅，舒展对称；往里中间一层为如意连云纹，上下左右四向对称，云头之间填充细碎卷云纹，云尾向内卷曲收拢，既连续不断，又环绕成环。
　　最中心是团寿纹，隶书圆形寿字纹。

　　如此规整圆满，且具有吉祥寓意的官式审美，相从恩猜测此处应为官方登记司。不仅如此，台阶上也铺满了厚厚的皮毛毯子，比他处冰冷寒硬的台阶好多了，是以，她才在门口台阶上直接坐下。

　　没等一会，街上的小摊小贩开始叫卖早餐，各种店家开门迎客，街上人来人往，登记司还是无人开门。
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台阶下的一个小女孩歪着头看相从恩，“我叫姚临，女兆姚，来临的临。今年十岁了，你坐在这里也是来登记幻力【天赐】的吗？”
　　“嗯，我也是来登记的。”相从恩支着脑袋，“我叫相从恩，今年十九岁了。”

　　姚临坐在相从恩的旁边，从布包中掏出两个包子，“你吃饭了吗？我母亲给我带了两个包子，我可以分你一个，肉包子。”
　　相从恩的的确确是饿，但再饿也不能吃十岁小女孩的包子。她摇摇头，“我不饿。”

　　“可是我吃不完两个肉包子，分你一个吧。”姚临手中的包子大小一个顶三个，况且还是她最不喜欢的肉包子，吃不完又要被母亲说不好好吃饭没有力气打架赢不了别人。
　　她接近于祈求地将一个包子递给相从恩，又怕相从恩不要，找补道：“很好吃的，我母亲做的，相阿姨调的馅。”

　　“谢谢你啊。姚临。”相从恩接过那个包子。

　　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台阶上，一人捧着一个肉包子吃。相从恩见姚临皱着眉去吃肉包子，大概猜到她不喜欢吃肉包子，于是也放慢吃包子的速度。
　　两人吃完最后一口肉包子时，登记司开门了。

　　从里向外开的门。
　　怪不得相从恩坐在这里没见人进去，就有人开门了，应是里面的人从后门过。

　　“走吧，姐姐，我们去登记吧。”姚临道。

　　登记司木质地板，宽阔明亮，中间有一张木制长桌，长桌上放着十块玉石，长桌后坐着穿着统一藏青色衣衫的司员，男女皆有，大概有八九人，司员和司员之间有木质隔板。
　　相从恩来得早，除去司员外，只有她和姚临。

　　姚临被母亲嘱咐过，虽是第一次来登记司倒也磕磕绊绊地找到了一位登记的司员。
　　相从恩坐在长桌前的椅子上，看着对面的女司员，道：“我想登记幻力。”
　　“好的。把牌号码给我。”
　　“牌号码？”相从恩不解。

　　“你还未申请吧？应该先申请，我录入后给你牌号码，到时间了你再来登记。”女司员解释完之后，“需要申请一下吗？”
　　“需要。”

　　女司员在玉石上滑动了两下，道：“名字。”
　　“相从恩。”
　　“麻烦你将你的名字写在你面前的纸上，以防我录入申请时出现错字漏字。”
　　相从恩提着毛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女司员手脚麻利地接过那张纸，一笔一划地按照纸上的字眼在玉石上写，随后又在桌上的玉石写写画画，最后指着玉石的边角，“麻烦确认名字后在这里摁个食指手印。”
　　相从恩在司员指的那处摁下手印。

　　若不是姚临也来这里登记，她都有些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官方的登记司了。

　　“好的，你的牌号码是十，也就是今日的第十人。如果不着急的话，可以坐在那处等一下，我们会叫号的，不过，叫号时你若不在，需要重新申请牌号码。”司员将牌号码递给相从恩，手指了指墙角。
　　相从恩看向墙角处的两排椅子，见姚临也在那里坐着才点点头，接过号码牌走到墙角，坐在姚临旁边。

　　姚临亮了亮自己的牌号码，“姐姐，我是九号，你是几号啊？”
　　“十号。”
　　“那应该很快就到我们了，相阿姨说很快的，二楼有四个房间可登记，不过有人告假，今日就她一个人登记。”姚临探着头四处看了看，指着楼梯处的玉石，“呐，这里会亮号，亮到我们的号我们就可以去了。”

　　楼梯处有一块半人高的白玉玉石充当门阻拦人随意上去，这块玉石并非薄薄一片，上面亮着黑色字眼——三。
　　一人慌慌张张地进门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玉石面前，将自己的牌号码扔到玉石之中，又在玉石上写下什么，摁了个手印，黑色“三”的字眼瞬时变红，玉石也缓缓移开，等那人上楼后又缓缓移回原处。

　　不一会，那人下来了，又在玉石上写了什么，摁下手印，玉石缓缓移开，她也离开。

　　真如姚临所说，整个上楼登记而后下楼离开花费的时间并不长，外加上有几个人没来，所以她和姚临并没有等多久，玉石上的字样就变成了黑色的九。

　　姚临年纪小，写字都是一笔一划的写，又不像成年人那样高大，相从恩很容易就看清她在玉石上写的什么字。
　　——姚临。
　　女兆姚，来临的临。

　　相从恩确认在玉石上摁手印前需要签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等姚临下来的时候，她手里还拿着两个苹果，眼睛亮亮地向相从恩走来，像是一个小老大一样，将其中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递给相从恩，豪迈道：“我跟相阿姨说了，你是十号，你放心，相阿姨很温柔的。”
　　相从恩蹲下身接过那个苹果，浅笑：“谢谢你啊，姚临。”
　　“不客气，相从恩。”

　　相从恩拿着那个苹果，走到玉石前才发现玉石上有指引，玉石顶部方方正正，一大一小两个方框，大方框旁边雕刻着“名字”，小方框旁边雕刻着“手印”，玉石侧方还有一个洞，洞上方雕刻着“牌号码”三个字。
　　她先将牌号码丢入那个洞中，大方框上方便显现出“相从恩”三个字眼的虚影，其实没有笔用来签名，前几个人包括姚临都是用食指直接写的。

　　相从恩在方框中写下自己的名字，又在小方框中摁下手印。

　　玉石缓缓移开。相从恩上楼。

　　她起初还以为上楼后需要自己找房间，可在她的脚踏入木质地板的第一步，脚下便有了三脚宽的棕色指引。她沿着那个指引走，回头看，走过的路上指引已经消失。
　　地板上的棕色指引延伸至一道房门前，木门的颜色比地板上的棕色的指引颜色还要再深一些，接近于深棕。
　　门上挂着牌子，三号幻力登记处。

　　相从恩敲了敲门。

　　“请进。”
　　一道熟悉的声音越过木门钻入相从恩的耳朵，她打开门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绑住了，不知所措地握住门把手，开门的力气都不翼而飞。

　　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，站立已然成为一种无意识的本能，呼吸变得缓慢且令人注意，隔着这扇门，相从恩真的很想透过这扇门去窥探屋中的人，看一看屋中的人究竟是不是她心中所想之人，可她没有勇气打开。
　　不敢接近真相的犹豫对她而言是第一次。

　　“怎么不进来？我开门了哦。”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，逐渐接近，“小心些，不要碰到你。”

　　相从恩用力握紧了门把手，然而门已经缓缓地从里打开了，就在她的手离开门把手的那一刻，屋中的人打开了门，露出了面容。

　　真的是她。
　　真的是相千龄。

　　她为什么会在这里？
　　她没有……死吗？

　　相从恩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，全都是相千龄，最后的几个画面是姚临口口声声说相阿姨的样子。

　　原来姚临口中相阿姨调的馅……
　　相阿姨说很快的……
　　相阿姨给的苹果……
　　全都是相千龄啊。

　　“你是从恩吗？怎么哭了？”相千龄柔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