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录境·墟录千帧》莱年

46、三朝备行，别绪暗生 接下来

　　接下来三日，墟录城都在有条不紊地筹备出城勘察。城守司挑选的两名护卫陆续来衡枢殿汇合，一人善探路辨踪，一人专精近身防卫，皆是常年在外清缴乱帧、经验老道的好手。物资清点交由陆小满统筹，司帧堂库房取出封存完好的封帧匣、感应胶片异动的测帧石、应急疗伤药剂与足量干粮饮水，一一打包捆好，分成两个轻便行囊，方便长途跋涉。
　　枳一大部分时间都陪在苏念身边。少女这几日安心静养，寻帧之力恢复了七八分，只是不敢贸然深度感知胶片，每次试着小幅催动，依旧会有短暂的眩晕。苏念没有闲着，借着衡枢殿藏有的边境舆图仔细研读，把墟录城向外延伸的荒野、山谷、旧墟据点一一标记出来，指尖反复摩挲地图上标注边境的那条淡线——那里便是胶片集体停滞、笼罩着未知隔膜的区域。
　　“典籍记载这片荒野早年胶片丰沛，不少寻帧人与散修都会前去捡拾。”苏念指尖停在地图中央一处山谷记号上，“后来渐渐少有人往深处走，传言荒野深处滋生大量狂暴乱帧，没想到现在连胶片归流都直接停下了。”
　　枳一站在她身侧，目光落在舆图之上：“帧遥说那层隔膜气息和墟录城帧脉相悖，未必是人为布下的阵法，更像是天地间自发生出的阻隔。等到了边境，不要急着强行动用寻帧之力去触碰隔膜，先在外围观察。你的体质对胶片太过敏感，贸然探查容易被反噬。”
　　“我记得。”苏念轻轻折好地图收进布袋，抬眼看向枳一，“有你同行我安心不少，毕竟世上只有你天生拒帧，任何胶片都伤不到你。只是想到出城之后，你就没办法再收到后山锁域的实时消息，心里总有些放不下陆屿。”
　　枳一沉默片刻，视线转向后山的方向。三日来帧遥传回的讯息始终稳定，锁域之内两道生命气息都没有剧烈起伏，黑袍首领依旧虚弱，陆屿也没有传出遇险的信号，只是两人之间再无更多细节。结界闭环，就像一道隔绝两个世界的厚墙，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只能靠模糊的生命气息判断。
　　“担忧无用。”她低声开口，“陆屿本就是独行之人，当初选择追入锁域，便是做好独自面对一切的准备。我们出城查胶片滞停，也是另一条通往胶片本源真相的路，若是能解开边境隔膜的秘密，说不定反过来能找到理解锁域机制的线索。”
　　庭院外传来脚步声，陆小满抱着整理完毕的物资清单走过来，眼底带着连日忙碌生出的淡淡的青黑。他将清单摊开，上面分门别类写清所有携带器物的数量与用途。
　　“所有物资清点完毕，两套封帧器具、三块测帧石、疗伤丹与净水都备足。城守司那边已经传讯，明日寅时在东门集结，趁着天色微亮动身，避开正午荒野最热的时段，也能尽量减少路上遇到游荡黑帧吸纳者的概率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神色微微沉下：“我刚刚去地牢看过被俘叛军，又再审问了几句底层人员。他们只知道黑袍首领很早之前就察觉到城外胶片在变少，认定衡枢殿的归流体系正在慢慢吸干浮录境各处的胶片，才想要唤醒地底旧帧打破现有秩序。但黑袍首领从未跟手下说过边境隔膜的存在，他似乎刻意隐瞒了这件事。”
　　枳一眉梢微抬：“也就是说，就连追随他的叛军，都不知道边境那层阻隔？”
　　“是。”陆小满合上清单，“黑袍首领谋划多年，很多核心秘密只攥在自己手里。他发动叛乱的真正目的，或许不只是释放旧帧，他可能早就清楚边境隔膜的存在，甚至和那层隔膜有所关联。只可惜现在他被困锁域，我们无从求证。”
　　这一晚，衡枢殿格外安静。
　　枳一独自走到殿后的高台，远远眺望后山密林。夜色浓稠，山林轮廓模糊，看不见那层无形的锁域结界。她在心底呼唤帧遥，片刻之后，淡弱的意念传入脑海。
　　明日你们出城，越远离墟录城，我能传递的讯息就越少，抵达边境之后几乎无法再建立联结。我会持续盯紧后山锁域，一旦内部出现剧烈异动，我会尽最大努力，在你们尚且能感知到我的范围之内送出警示。另外还有一事，这两日城内原本零星散落的游离旧帧，不再躁动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，安静收纳进隔离库房，没有再滋生事端。
　　「多谢。」枳一在心底回应，「城内善后与后山锁域，便劳你照看。」
　　不必客气，浮录境胶片的走向，本就是我与这片世界共生的宿命。你们此行小心，那层隔膜之下藏着的东西，远非我们如今所能预判。
　　意念缓缓消散，联结变弱。枳一站在高台吹了一阵晚风，才转身返回住处。
　　第二日寅时，天色还浸在沉沉墨色里，东方天际只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墟录城东门已经点起火把，小队五人在此汇合。两名城守司护卫身着轻便劲装，腰间佩刀，背上背着长弓；陆小满将典籍摘要、地图妥善收好，肩上扛着最大的行囊；苏念将布袋系在腰间，神色平静；枳一身上行囊最轻，只装少量必需品，方便随时护住其余几人。
　　城门值守兵士核验放行文书，厚重的东门缓缓向内推开。
　　门外便是广袤无垠的荒野，没有墟录城城墙的庇护，远处起伏的丘陵隐在晨雾之中，风带着野外独有的、干燥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。
　　衡枢殿派来送行的执事站在城门内侧，高声叮嘱：“此行务必以安全为先，不要贸然深入险境，一旦察觉局势失控，立刻折返墟录城，不必强行探查！”
　　“谨记。”陆小满躬身应下。
　　五人转身，踏出墟录城东门，一步步走入晨雾笼罩的荒野。身后城门缓缓闭合，将墟录城的灯火与安稳隔绝在另一边。
　　走出一段距离之后，苏念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渐渐缩小的城墙轮廓，低声说道：“从前我很少出城，寻帧人大都留在墟录城内，依靠城内胶片维持感知，很少有人愿意远赴荒野深处。”
　　陆小满边走边拿出测帧石握在手中，石头此刻保持黯淡，说明周遭暂时没有异常胶片异动。
　　“野外危险重重，乱帧、黑帧吸纳者随处可见，再加上如今边境还有未知隔膜，本来就不是适合久留的地方。可墟录城不能一直闭门固守，若是胶片不再归流，整座城池都会慢慢衰败。”
　　枳一走在队伍外侧，留意四周动静，目光扫过荒野地面。往日传闻里这里应当漂浮不少零散胶片，可一路走来，视野之内空空荡荡，几乎看不见一片银灰帧片，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　　“不对劲。”枳一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队伍暂时止步，“按典籍记载，城门近郊本就该有不少游荡杂帧，现在太过干净。”
　　两名护卫立刻警觉，握紧腰间兵刃，四下警戒。
　　陆小满低头看向手中测帧石，石头依旧毫无光亮。苏念微微蹙眉，试着调动一丝微弱的寻帧感知，片刻便收回心神，轻轻摇头。
　　“感知不到任何胶片的气息，像是这片区域的胶片全都被抽离一空，朝着更远的边境方向汇聚。”
　　五人短暂驻足荒原晨雾之中，整片郊野死寂空旷，连风流过草木的声音都比寻常更轻。
　　这片彻底失帧的荒野，已经远远超出典籍记载的异常范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