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录境·墟录千帧》莱年

36、取舍定山河，一殿换一山 黑帧碎

　　黑帧碎开的细碎嗡鸣缠在耳畔，经久不散。
　　枳一抬手震退迎面扑来的两道乱帧，指尖触感一片冰凉。她的拒帧体质吞尽所有胶片术法冲击，可数十人连绵不绝的合围蛮力，依旧震得她掌骨阵阵发麻。后山隘口的缠斗早已磨去大半气力，身前灰袍士卒越聚越密，封堵死所有迂回退路。
　　她余光一瞥，身侧山壁处，苏念顺着石壁缓缓下滑。寻帧玉符彻底黯淡，少女眼帘半垂，连维持基本的帧感探测都已做不到，浑身灵力透支殆尽，完全失去自保能力。
　　而城池深处，衡枢殿震颤不止。
　　那不是爆炸的巨响，是殿门持续受压、濒临崩裂的低沉闷响，一声叠一声，压得人心头发沉。
　　帧遥的讯息静静落进感知，没有堆砌灾难，没有连环噩耗，只给了一句干净的判定。
　　只能保一端。
　　枳一不再犹豫。
　　她骤然收束周身扩散的淡白光幕，放弃大范围全域防御，将所有力量凝于掌间。松散的拒帧之力瞬间收紧、凝练，不再消解漫天帧术，只保留最纯粹的近身刚劲。
　　数道黑帧擦着肩头掠过，在衣衫上灼出细碎痕迹。枳一眼睫未颤，脚步骤然前冲，精准撞入敌军阵型缝隙。掌势一横，浑厚劲力直接掀飞两名居中施法的灰袍人。
　　阵线瞬间撕裂缺口。
　　她俯身稳稳抱起瘫软的苏念，动作轻稳，避开四周交错的刃光。
　　苏念勉强掀眼，气息微弱近乎无声：“你要去殿里？”
　　“是。”枳一脚步不停，语速沉而稳，“核心不能丢。”
　　“那陆屿……”
　　“他选的这条路，本就不求旁人兜底。”
　　枳一打断得平静，没有冷酷，只是清醒。陆屿入局从来不是为并肩情义，只为追查胶片本源、突破修行瓶颈。他自愿追首领入密林，本就是独行式的博弈。
　　她抱着苏念快速穿过灌木阴影，直奔隘口那处隐蔽岩穴。藤蔓浓密，石壁凹陷，是整片后山唯一能藏人的死角。枳一弯腰入内，轻轻将人安置妥当，抬手扯动藤蔓，严丝合缝遮住洞口，不露半点破绽。
　　“屏息藏形，等战事落定。”
　　苏念指尖轻轻扣了扣她的袖口，最终还是缓缓松开，只低低应了一字：“好。”
　　枳一转身踏出岩穴，重新直面合围而来的灰袍追兵。
　　此刻她战术极定，不求杀敌，不求破局，只求牵制。
　　她独身挡在岩穴前方，频频出手截杀想要分兵搜山的士卒，硬生生逼得所有人只能抱团追击自己。任凭黑帧漫天轰炸、短刃轮番突袭，她始终黏住整片追兵，拖着数十人的队伍往山下衡枢殿方向带。
　　能多拖一刻，后山便多一刻缓冲；能带走全部追兵，苏念便绝对安全。
　　一路疾冲下山，衡枢殿的破败景象彻底落入眼底。
　　正门巨门裂痕遍布，木质肌理被帧力灼烧得焦黑外翻。殿前广场黑压压聚满叛军，八十余主力层层叠叠，不断合力催发黑帧冲刷殿门屏障。
　　陆小满半跪于阶前，脊背绷得笔直。
　　他周身淡青色术光薄如蝉翼，灵力早已透支见底，指尖不断颤抖，却始终死死撑着最后一层防护，半步未退。听见脚步声临近，他猛地侧首，眼底紧绷的焦灼骤然松了一瞬。
　　“侧殿被破，叛军已经向内殿绕了。”他嗓音干涩沙哑，几乎耗尽气息，“我拦不住双线。”
　　“我守正门，你复元之后堵死侧殿道口。”枳一步上前，稳稳站在他身前，将所有炮火尽数接下，“内殿不能失守，其余我来挡。”
　　陆小满没有多言，立刻盘膝落座调息。
　　漫天黑帧、杂帧、乱帧扑面而来，在枳一身前寸寸消融。叛军瞬间识破她体质特性，立刻弃术改武，全员抽刃合围，以纯粹肉身搏杀贴身强攻。
　　冷刃交错，寒光错落。
　　数十人车轮式轮番突进，从四方卡位、牵制、突袭，不留喘息空隙。枳一稳扎稳打，步法沉固，掌风起落震退一轮轮攻势。皮肉被刀刃反复划开细碎伤口，血线顺着小臂蜿蜒滑落，她始终面不改色，钉死在殿门正中，绝不允许一人踏过阶前。
　　这一战无关胜负杀伐，只关死守壁垒。
　　半个时辰缠斗，殿前叛军攻势彻底疲软。阵型散乱、伤亡累累，再也无法形成合力碾压。
　　侧殿方向很快重新响起术法碰撞声。陆小满灵力回暖，及时封堵要道，硬生生将侵入殿内的叛军拦死在内殿之外，截断对方触碰归流核心的通路。
　　衡枢殿双线危机，彻底稳住。
　　残余叛军见大势难破，士气溃散，纷纷后撤败退。
　　殿前终于暂时清净。
　　枳一站立阶前，微微喘息，满身细碎伤口隐隐作痛，却稳稳守住了最关键的防线。
　　帧遥的讯息此刻落至感知，简短、冷静、只叙结果，不煽危机。
　　衡枢殿保全，核心安稳，苏念未被搜捕。后山追兵尽数脱离牵制，全员进入密林合围。陆屿独身对战首领加大批援兵，战局彻底被动。
　　晚风穿殿而过，卷起满地细碎银灰帧屑。
　　陆小满缓步走回正门，看着远处幽深沉沉的后山山脉，神色凝重。
　　“我们稳住了殿内，后山却彻底成了死局。”
　　枳一垂眸，看着自己掌间缓缓褪去的淡白微光，沉默片刻，声音清淡却笃定。
　　“不是死局，是取舍。”
　　陆小满抬眼看向她。
　　“我们护住了墟录城的根。”枳一抬目望向山林深处，眼底无半分悔意，“剩下的，就看他自己想要的道，能不能撑住这一场孤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