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录境·墟录千帧》莱年

35、隘口合围，殿门将倾 最先露

　　最先露出人影的是隘口左侧山坡。
　　灰袍士卒踩着灌木快速冲下，兜帽之下露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，有人眼底积着对墟录城旧秩序的怨怼，有人只是单纯听从首领调遣。紧随其后，右侧山林也响起密集脚步声，两路包抄的援兵同步收拢包围圈，将整条后山窄道死死锁死。
　　枳一扫过两侧涌来的人影，指尖重新蓄起拒帧之力。这些援兵便是东路分出的半数主力，数量约莫四五十人，个个都能操控黑帧，一旦一拥而上，三人再难专心应对黑袍首领。
　　陆屿将长刀微微横斜，重心压低，受伤的左臂藏在身侧，尽量减少牵动伤口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飞快扫过两侧山坡，在心底快速估算对方人数与冲锋路线。
　　苏念靠着山壁站稳，寻帧感知铺开到最大范围，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。灵力透支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翻涌，她咬紧牙关，依旧持续分辨所有人帧息强弱，低声报来讯息。
　　“大部分是普通灰袍士卒，没有高阶战力，目标是困住我们，给首领争取夺取归流核心的时间。”
　　黑袍首领抬手拭去肩头刀刃划开的血痕，指尖漆黑帧力微微一动，止住血液外流。他抬眼看向被合围的三人，语气淡漠。
　　“我本想亲自解决你们，既然援兵已至，就不必再浪费我多余力气。拖住他们，我独自前往后山深处的归流枢纽。”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身形一晃，便打算越过缠斗范围直奔隘口后方。
　　“拦住他！”枳一低喝一声，脚步一动，立刻往前拦堵去路。
　　两侧灰袍人见状，当即分出十数人上前拦截枳一，漫天黑帧交织成网迎面压来。其余士卒一部分牵制陆屿，剩下的人结成阵势，封住所有可供绕行的山道。
　　枳一身外淡白光幕铺开，扑面而来的黑帧触碰到屏障尽数消融，可数十道攻击接连不断落在光幕之上，持续冲击带来的震荡顺着臂膀传遍全身。她要应付源源不断的黑帧骚扰，又不能放任首领脱身，一时间进退两难。
　　陆屿持刀突进，长刀划过空气带出冷光，径直劈翻两名挡路的灰袍士卒。他招式干脆利落，每一刀都瞄准对方操控帧术的手腕，逼得这群人不敢肆无忌惮释放黑帧。但左臂旧伤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开，浸透绷带的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，动作渐渐迟滞。
　　苏念无力参与近身厮杀，只能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，借着残存感知，提前提醒两人避开暗处袭来的偷袭。她手中寻帧玉符微光忽明忽暗，已经撑不住几次大范围预判。
　　帧遥的讯息穿过纷乱的战局，稳稳落入枳一感知，每一条都重如沉石。
　　南路八十主力突破陆小满最后一道阻滞，已经抵达衡枢殿正门。陆小满孤身死守殿门，灵力几乎耗尽，很难长时间抵挡大批叛军强攻。西路牵制小队攻破侧翼巷道防线，距离侧殿入口仅剩数十丈，殿内留守人手不足，侧门失守只在片刻之间。衡枢殿内外同时承压，我所能调动的全域帧脉干扰已经到达极限。
　　枳一心头一沉。
　　衡枢殿是胶片归流的中枢，一旦正门或者侧门任意一处被攻破，就算他们在后山拦住首领，叛军也可以从殿内直接触及归流核心，整场阻拦便会全盘落空。
　　黑袍首领抓住三人被援兵缠住的空隙，不再停留，迈步朝着后山深处疾行。
　　“别被他们拖住！”枳一逼退身前两名灰袍人，想要抽身追赶，又被新一批士卒死死缠住。
　　陆屿瞥见首领远去的背影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他不愿到手的线索就此溜走，咬牙强行发力，长刀猛地横扫，逼退身前对手，想要冲开一条通路追击。可伤口传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脚步猛地一顿，险些站立不稳。
　　苏念看着首领渐行渐远的身影，又看了一眼被死死缠住的两人，短暂沉默一瞬，忽然抬手握紧玉符，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催动。清透柔和的寻帧光芒骤然从玉符爆发开来，瞬间席卷整片后山隘口。
　　所有灰袍人体内躁动的黑帧在这道光芒之下短暂滞涩，动作齐齐慢了半拍。就连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黑袍首领脚步，也不由自主顿住，回头看向后方。
　　这是寻帧人独有的力量，能够短暂压制周遭一切胶片衍生的力量，代价是苏念自身灵力彻底掏空。
　　做完这一步，苏念身形一晃，直直往旁侧歪倒。
　　“苏念！”枳一眼疾手快，摆脱近身敌人几步冲过去伸手扶住她。少女浑身脱力，连站稳都做不到，玉符彻底黯淡无光。
　　趁着全场帧力被压制的这短短数息空档，陆屿强忍伤痛，提刀甩开阻拦，朝着黑袍首领追过去。
　　首领回过神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冷下神色，不再顾及后方士卒，加快速度向后山归流枢纽奔去。陆屿紧随其后，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林转弯处，只留下沿途草木被帧力搅动的细碎响动。
　　隘口剩下的灰袍士卒摆脱寻帧力量的压制之后，再度躁动起来，朝着枳一与失去战力的苏念围拢过来。
　　枳一把苏念轻轻安置在一处背靠山壁、不易被偷袭的角落，低声嘱咐：“待在这里不要动，我来挡住他们。”
　　苏念虚弱地点点头，连开口说话都要耗费极大力气，只能靠着山壁勉强维持清醒。
　　枳一独自上前一步，拒帧之力全力铺开，独自迎上剩下三十多名灰袍士卒的围攻。漫天黑帧、杂帧、乱帧如同潮水一般轮番冲击光幕，不断消耗她体内力量。她不惧胶片类术法，可对方人数太多，持续不断的冲击带来的震荡层层累积，四肢渐渐泛起酸胀疲惫。
　　而衡枢殿那边的危机，还在持续发酵。
　　帧遥新的讯息传来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迫。
　　衡枢殿侧翼侧门已经被西路灰袍小队攻破，叛军涌入侧殿，正在向内殿推进。陆小满死守正门，孤身对抗南路全部主力，快要撑不住。陆屿正在后山密林之中与首领缠斗，双方都带伤，短时间无法分出胜负。现在整座墟录城所有防线，全线濒临崩溃。
　　枳一边格挡攻势，一边快速思索出路。
　　小队五人此刻被拆分三处：陆小满困守衡枢殿正门，陆屿在后山密林独斗首领，苏念灵力耗尽失去战力，她被灰袍援兵困在隘口，唯有帧遥留守杂货铺，依靠世界帧脉提供情报与微弱干扰，无法亲自下场参战。
　　没有人有余力驰援另外一处。
　　围攻还在继续，灰袍人看出枳一不会被黑帧伤到，开始改变战术，分出一部分人放弃释放帧术，抽出短刃，借着同伴黑帧掩护近身肉搏。
　　枳一既要消解漫天飞来的胶片攻击，又要防备兵刃突袭，压力陡增。一道短刃趁着光幕被大量黑帧冲击凹陷的空隙，擦过她的小臂，划开一道浅浅伤口。
　　痛感传来，枳一微微蹙眉，脚步不退反进，借着拒帧之力荡开周围黑帧，近身逼退持刃之人。她不能倒下，身后还有失去行动能力的苏念，衡枢殿的危机也还没有化解。
　　山林深处断断续续传来激烈交手的动静，是陆屿与黑袍首领缠斗的声响，时而有黑帧炸开的闷响飘过来，分不清是谁落在下风。
　　枳一分神的刹那，数道黑帧同时击中光幕同一个点位，淡白光纹猛地剧烈震颤，出现转瞬即逝的裂痕。
　　帧遥的讯息再度落定。
　　正门陆小满快要失守，叛军正在合力冲击殿门。你需要做出抉择：继续固守隘口，拖住这批援兵；或是想办法突围，赶往衡枢殿支援陆小满。两处只能择其一，无法兼顾。
　　枳一扫了一眼身前源源不断逼近的灰袍士卒，又回头望向山壁边虚弱的苏念，再看向衡枢殿所在的城池方向。
　　两条路摆在眼前，无论选哪一条，都要舍弃另一方。
　　后山密林的打斗声依旧不绝，衡枢殿方向传来轰隆巨响，像是殿门承受猛烈撞击发出的震动。
　　整座墟录城，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