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录境·墟录千帧》莱年

34、 三锋对峙，烽烟同迫 陆屿将

　　陆屿将长刀横在身前，血顺着左臂绷带缓慢滴落在山道青石上，晕开深色湿痕。他没有看向身侧的枳一与苏念，视线牢牢锁在黑袍首领身上，刀尖微微下沉，周身灵力没有毫无保留地爆发，始终留着后手。
　　枳一侧目瞥了他一眼，没有出声道谢。她清楚这人抽身赶来的缘由，不是出于同伴间的帮扶，只是不愿胶片本源这条线索随着归流核心被毁一同断绝。他们之间的联结，自始至终都是基于同一个目标的合作，不存在多余温情。
　　苏念扶着旁边的山壁缓了缓气息，重新将寻帧感知铺开，细密捕捉首领体内帧力流转的每一处起伏。她灵力损耗过重，脸色依旧惨白，却没有再露出退却之意，低声向另外两人报出对方力量变化。
　　“他正在调动身周囤积的乱帧，没有立刻猛攻的打算，像是在权衡我们三人联手之后的胜算。”
　　黑袍首领缓步上前两步，兜帽下的视线扫过面前三人，语调平静无波。
　　“你们以为多添一人，局势就能逆转？东路那批灰袍士卒只是暂时停滞，用不了多久便会重整阵型直奔后山合围。衡枢殿侧翼的牵制小队也快要突破阻碍，一旦他们入主殿内，整座墟录城的胶片归流枢纽便会落到我们手上。”
　　帧遥的讯息紧随而来，落进枳一的感知，字句带着愈发明显的紧迫。
　　陆小满那边结界只剩最后一层，他已经透支大半灵源，无法再长时间修补。西路灰袍小队摆脱我的干扰，距离衡枢殿侧翼入口仅剩一条巷道。东路主力发现陆屿撤离，已经分出半数人手朝着后山山道包抄过来，剩余兵力继续施压南路防线。留给你们对峙的时间，不足一刻钟。
　　枳一指尖微敛。
　　敌人的后手远比预想更多。首领不单只安排正面三路进攻，还预留了分兵合围后山的方案。只要拖到援军抵达，他们三人便会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。隘口狭小，没有太多迂回退路，被包围之后几乎没有脱身余地。
　　陆屿嗤了一声，长刀轻磕山壁，发出清亮的脆响。
　　“扯这些空话没有意义。想要归流核心，先过我们这一关。你麾下那些灰袍士兵就算赶来，也要先穿过整条山林隘道，不是瞬息即至。”
　　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黑袍首领微微颔首，“既然谈不拢，那就只能动手。”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不再等候合围援军抵达，身周盘旋的漆黑乱帧骤然四散炸开，化作数十道细小凌厉的碎片，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向三人。这一轮攻势不再单纯针对某一个人，覆盖面极广，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。
　　枳一立刻将拒帧屏障横向撑开，挡在正面飞来的大部分碎片之前，乱帧撞上淡白光幕尽数消融。但还有数道碎片绕开屏障两侧，直奔陆屿与苏念。
　　陆屿手腕一转，长刀挽出一道冷光，精准劈碎近身的乱帧碎片，刀刃与帧片相撞迸出细碎火花。苏念早有预判，侧身矮身避开斜向袭来的碎片，同时维持感知，继续锁定首领下一步动向。
　　一轮远程攻势落空，黑袍首领脚下发力，身形再次疾冲上前。这一次他不再单纯依靠单一的肉身蛮力，黑帧附着在拳锋表层，虚实交替，时而帧术突袭，时而近身肉搏，刻意打乱三人配合的节奏。
　　枳一负责正面承接大部分帧类攻击，拒帧之力源源不断涌出，消解对方释放的黑帧、乱帧。凡是胶片衍生的力量，碰到她的屏障便失去效用。可首领的肉身力量极强，每一次拳掌相撞，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臂膀传上来，震得她手臂发麻，只能不断调整卸力的姿态。
　　陆屿抓住首领和枳一交手的间隙，寻隙从侧面挥刀袭向对方周身破绽。他招式简洁狠厉，没有多余花哨的套路，每一刀都直逼要害，逼得首领不得不分出心神防备侧方突袭。二人一正一侧，勉强形成夹击之势。
　　苏念站在后方，一边紧盯首领体内帧力流动预判招式，一边留意山林深处传来的动静。远处隐约传来杂乱脚步声，东路分出的灰袍援兵已经踏入后山外围林地，正在快速往隘口靠近。
　　“援兵到外围了，他们正在分两路包抄隘口两侧山坡。”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　　枳一心下了然，不能继续长久缠斗下去，必须尽快逼退这名首领，或是想办法阻断他前往归流核心的通路。可对方攻守兼备，应对得游刃有余，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。
　　交手数十回合，黑袍首领忽然主动拉开距离，抬手止住攻势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袖上被陆屿刀刃划破的裂口，淡淡开口。
　　“你们三人配合确实出乎我的预料。但你们每个人都带着难以弥补的短板。熊妖的拒帧虽强，肉身承受冲击久了也会透支；持刃之人身上旧伤未愈，灵力持续消耗；寻帧人本就寿数有限，灵力枯竭便是死期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苏念身上。
　　“小姑娘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只要你退到一旁，不再阻拦我，事成之后我兑现承诺，彻底根除寻帧人的短命诅咒。你不必陪着他们一起赴死。”
　　苏念握紧掌心黯淡的玉符，呼吸不稳，却坚定摇头。
　　“就算诅咒解除是以浮录境大乱为代价，我也不能接受。墟录城的胶片归流秩序纵然有万般弊病，却不是任由你们肆意摧毁的理由。”
　　“冥顽不灵。”黑袍首领眼底的耐心彻底褪去，周身漆黑帧力汹涌暴涨，“既然不肯选择退让，那就一起拦在这里吧。”
　　他抬手结印，周遭大量蛰伏在地底、附着在树干上的杂帧、乱帧被尽数唤起，在半空汇聚成一道厚重漆黑的帧流，朝着三人直直压下。这是大范围的高强度帧术，远胜之前零散的碎片攻击。
　　枳一咬牙，将全身拒帧之力尽数释放，光幕扩张至最大，迎上那道奔涌而来的黑潮。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，沉闷轰鸣震得整处隘口微微震颤，山壁簌簌落下碎石。淡白光幕被漆黑帧流压得不断向内凹陷，枳一双脚深深踩进青石缝隙，额角渗出薄汗。
　　“撑不住太久！”枳一沉声开口。
　　陆屿不再保留，将剩余灵力灌注长刀，刀身泛起冷冽光泽，纵身跃起，顺着黑潮侧面劈斩而去，试图斩断这道帧流的根基。苏念抓住对方结印之后短暂的空隙，催动玉符仅剩的力量，一道清浅的寻帧微光飞出，短暂束缚住首领片刻。
　　就是这转瞬的停滞，给了陆屿近身的机会。
　　刀刃直逼首领胸前，黑袍首领仓促侧身躲闪，刀锋擦过他肩头，割裂黑袍布料，留下一道浅浅血口。
　　吃了这一击，首领后撤数步，周身涌动的黑潮随之溃散。他抬手按住肩头伤口，兜帽之下传来低沉冷喝。
　　“很好，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伤到我。既然如此，便不再留手。”
　　山林两侧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，包抄而来的灰袍援兵距离隘口已经近在咫尺。
　　帧遥新的讯息传来，带着最后的警示。
　　西路小队已经进入衡枢殿侧翼巷道，殿内留守人手不足，很快就要失守。南路陆小满的结界彻底破碎，他被迫转入退守，八十余主力正向衡枢殿正门推进。后山包抄士卒马上抵达隘口，你们腹背受敌。
　　四面八方全部告急。
　　枳一喘着气稳住身形，抬眼看向面前负伤却杀意更盛的黑袍首领，又扫过两侧山林隐约浮现的灰袍人影。陆屿握刀的手微微发抖，左臂伤口还在不断渗血，苏念几乎快要站不稳。
　　三人勉强拦下首领，却拦不住源源不断赶来的叛军。
　　隘口山风呼啸，裹挟着胶片破碎的细碎嗡鸣。
　　此刻的对峙，早已不再只是一场单打独斗，是整座墟录城存亡的最后关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