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录境·墟录千帧》莱年

29、殿中藏内鬼，巷陌遇潜锋 衡枢殿

　　衡枢殿的殿宇在夜色里沉成一片肃穆的黑影，外墙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管束胶片流转的禁制纹路，外围值守兵士来回巡弋，灯火顺着回廊一路绵延。陆小满贴着阴影绕到司帧堂库房后方，指尖摸过墙面一处不起眼的凹槽，轻轻一按，石壁无声向内错开一道窄缝，露出仅容一人通行的幽暗密道。这是早年司帧堂为转运贵重净帧专门开凿，知晓的人本就寥寥，若非他跟着那位老吏整理库房卷宗，也不可能摸清这条通路。
　　密道潮湿，石壁上凝着水珠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胶片冷味。陆小满攥紧怀中草图，放轻脚步向前走，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。他清楚这条密道直通衡枢殿主平日休憩的偏殿后侧，只要穿过前面那道石门，便能抵达偏殿外的庭院。可快要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，他忽然听见石门另一侧传来交谈声，两道压低的嗓音，其中一道竟是衡枢殿顶层的主事之一，另一道声音陌生，裹着一层灰袍人特有的阴冷。
　　陆小满脚步猛地顿住，屏住呼吸，将身子贴紧冰冷石壁，悄悄透过石门缝隙向外望去。庭院之内，一名身着衡枢殿深紫色官袍的男子背对着石门，对面站着一个裹紧灰袍的人影，两人低声商议。
　　“明日动手之时，主殿外围的守卫我会找理由调开，衡枢殿主那边我已经寻好借口支走。”紫衣主事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，听不出半分愧疚，“你们拿到归流核心之后，记得兑现许诺，事成之后，给我足够多的本源帧核助我突破修行瓶颈。”
　　“放心，约定不会反悔。”灰袍人淡淡回应，“只要衡枢殿归流枢纽落入我们手中，旧秩序崩塌，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。只是别忘了，若是陆小满那个司帧堂学徒再来递送预警，不必手下留情，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。”
　　陆小满心口骤然一紧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。他万万没有想到，衡枢殿内部早就有人和灰袍叛党暗中串通，难怪顶层一直刻意压制所有野外异动的消息，不是全然闭目塞听，而是有人刻意包庇，等着灰袍人明日发难。之前去找的那位老吏人微言轻，根本对抗不了身居高位的内鬼，他今夜贸然前来，等于自投罗网。
　　紫衣主事似是察觉到庭院角落有异动，眉头微蹙，朝着石门方向望过来：“那边好像有声响。”
　　灰袍人立刻抬手，掌心凝出一缕黑帧，朝着石门飘来。陆小满不敢再多停留，转身沿着密道快步向后撤离，不敢原路返回库房，生怕对方立刻派人封锁出口。他一边奔跑，一边在心底盘算退路，同时暗自懊悔，自己太过理想化，以为凭着一腔热忱就能说服衡枢殿高层，却没有料到危机早已渗透进墟录城权力核心。
　　另一边，墟录城北城长街。枳一沿着街巷缓步前行，目光扫过街边商铺、废弃货摊与巷口拐角，仔细排查可能埋藏黑帧□□的点位。周遭一片寂静，只有夜风卷着细碎杂帧飘过。她持续接收帧遥透过帧脉传来的感知，整片北城的帧脉暂时平稳，没有剧烈攀升的黑帧波动，可西城方向几处偏僻小巷，正有微弱阴冷的力量在悄悄蛰伏。
　　“往西走，第三条岔路，有两名灰袍人正在安放黑帧。”讯息无声传入枳一心底。
　　枳一立刻调转方向，快步朝着西城那条岔路赶过去。巷子狭窄，两侧堆放着杂物，月光被高墙遮挡，四下昏暗。转过拐角，果然看见两道灰袍人影蹲在墙角，正小心翼翼将数个封装好的黑帧引爆器埋入地砖缝隙，做完之后还拿出尘土掩盖痕迹。
　　“已经布置好这一处，接下来赶去东区，那边还有三个点位需要安放。”其中一人低声说道。
　　枳一不再隐藏身形，迈步走出阴影，周身淡淡的拒帧微光铺开。两名灰袍人一惊，立刻停下手上动作站起身，看清来人之后，眼神沉了下来。
　　“是那个熊妖。”一人沉声提醒同伴，“小心，黑帧对她无效，不要浪费力量催动黑帧攻击，动用刃器近身缠斗。”
　　两人迅速收起黑帧，各自抽出短刃，一左一右朝着枳一冲过来。他们吃过亏，清楚普通黑帧在拒帧之力面前会直接消融，于是舍弃惯用的黑雾攻势，专攻近身搏杀。短刃带着寒光刺来，枳一侧身避开，抬手格挡对方挥来的手腕，力道轻轻一拧，那人吃痛短刃脱手落地。另一个人趁机从侧面直刺她肋下，枳一后退半步避开锋芒，抬脚踹中对方小腹，那人闷哼一声向后跌出数步。
　　交手不过数招，两人便明白正面很难制服枳一，互相交换一个眼色，没有继续缠斗，转身向着巷子深处奔逃，想要去通知其余潜伏在城内的同伙。枳一没有追赶，她的首要目标是拆除墙角埋藏的□□，若是贸然追出去，说不定会落入对方预先设好的圈套。
　　她蹲下身，小心掀开掩盖在地砖上的尘土，取出那几枚黑帧引爆器。器物之内涌动着狂暴的黑帧力量，只需要一丝灵力触发便能炸开。枳一伸出手，拒帧之力缓缓渗入器物，里面躁动的黑帧一点点平复下去，再也无法引爆。做完这一切，她站起身，心底再次收到帧遥传来的消息。
　　“陆小满遇险，衡枢殿存在内鬼，他正在密道之中躲避追捕，已经脱离密道，朝着西城方向撤退，暂时安全。同时，东区流民区黑帧数量正在快速增多，陆屿那边已经遭遇三名灰袍潜伏者。”
　　枳一心头一紧。事态比预想的更加严峻，不只是城外据点的灰袍人手潜入城内，衡枢殿高层之中早已埋下隐患，内外勾结，灰袍人的计划比所有人预估的还要周密。
　　东区流民聚居的破旧巷道，陆屿提刀而立，左臂伤口因为方才的动作再次裂开，暗色血渍浸透绷带。三名灰袍人将他围在中间，短刃交错攻向他周身各处要害。陆屿方才排查点位的时候撞上这伙正在安放引爆器的叛党，直接爆发交手。他灵力运转之间，窄刃划出道道寒芒，逼得三人连连后撤，可对方配合默契，不断寻找他左臂旧伤的破绽进攻。
　　“你的伤口还在流血，撑不了多久。”为首灰袍人冷笑，挥刀再次上前。
　　陆屿沉默应对，身形灵活避开攻势，看准空隙一刀划伤对方肩头。那人吃痛后退，其余两人攻势却愈发凶狠。陆屿不愿过多纠缠，寻到一个空档，转身翻上旁边低矮屋顶，借着错落房屋的遮挡摆脱缠斗，继续向着下一个可疑点位探查，不再恋战。他清楚自己的目标是排查□□，没必要在这里消耗全部气力，留着力气应对明日更大的动乱。
　　西城杂货铺内，帧遥闭着眼，心神同时铺开覆盖整座墟录城的帧脉。一边追踪陆小满撤退的路线，一边留意枳一、陆屿两处交手留下的力量波动，还要持续监测城外废弃工坊，查看剩余灰袍主力动身的进度。他额角渗出一层极淡的薄汗，同时承载多线感知，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。
　　他分出一缕独有的联结，向枳一传递新的情报：“陆小满很快便能抵达杂货铺，你拆完装置之后不必继续独自巡查，回来汇合。现在单凭我们分头排查速度太慢，灰袍人埋设的引爆点位远超草图标记的数量，加上衡枢殿有内鬼，就算拆掉一部分，对方依旧可以临时增设新的引爆点。需要重新商议对策。”
　　枳一收到讯息，不再继续往巷子深处走，转身朝着西城杂货铺折返。街巷依旧安静，可这份平静之下，到处都藏着灰袍人的眼线与炸弹。衡枢殿内鬼的出现，彻底击碎了寄希望于墟录城官方出手的可能，他们再也无法指望城守司、衡枢殿的支援，明日对抗灰袍动乱，只能依靠小队五人自己。
　　不多时，枳一赶回杂货铺，没过多久，浑身沾着尘土、神色凝重的陆小满也推开门走入铺内。他喘着粗气，脸上还带着方才躲避追捕的仓促，一抬眼便看向屋内几人，低声说出那个惊人的真相。
　　“衡枢殿里面，有高层已经和灰袍人串通。明日的袭击，从一开始就有内鬼配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