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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复盘存异见,暗潮入墟城 归途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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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途的林间小道被落日余辉浸成暖褐色,半空悬浮的胶片随晚风轻轻晃荡,却始终无法真正流动起来。枳一与陆屿一路刻意绕开大路,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折返墟录城,避免撞上灰袍人布置在外围的眼线。
赶路途中,枳一时不时便能触到那道熟悉的感知。帧遥一直守在墟录城,整片大陆帧脉的起伏尽数落在他的感知之中,西境山谷那场缠斗留下的动荡还没有完全消散,他清楚两人正在返程,没有传递多余讯息,只维持着一道安稳的联结,安静等候。陆屿走在身侧,一路沉默,脑海里反复回想密道之中灰袍人的撤退路线,盘算据点内部可能存在的布防,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那一层独属于枳一与帧遥之间的帧脉共鸣。
抵达墟录城外已是深夜。两人依旧从旧墙缺口翻入,避开城门值守兵士,借着街巷阴影直奔西城那间杂货铺。竹帘半掩,屋内烛光没有熄灭,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今夜会回来。枳一抬手叩响木门,三下轻响刚落,门便向内拉开。
帧遥站在门内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枳一身上,淡淡扫过她微微泛白的脸色,看清她只是气力耗损、并无外伤,才将视线移到陆屿身上,侧身示意两人进店。铺内柜台边,苏念与陆小满都已经到了,桌上铺开数张草图、抄录卷宗还有苏念收集的近郊帧息样本,显然两人等候许久。
“西境山谷战况如何?”陆小满立刻抬头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,他这些天在司帧堂多方打探,已经听说野外多处节点接连异动,只是衡枢殿刻意压下消息,对外只说是胶片自然紊乱。
陆屿走到柜台前,将那张手绘据点草图摊开,又取出西谷阵眼残骸上捡拾的一小块黑晶碎片放在桌面,缓缓开口,把山谷内遭遇埋伏、阵眼布设、追击灰袍人却被对方带着西境本源帧核逃脱的经过完整复述一遍,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当时选择追击持匣灰袍人、留下枳一独自对付留守两人的决定。
屋内安静片刻。
苏念指尖轻轻摩挲桌面,轻声开口:“也就是说,当时你选择优先追查帧核线索,放弃一同守住谷内阵法?”她并非指责,只是客观确认事实。
“是。”陆屿坦然承认,没有回避,“组队之前我便说清,我入局的目的本就是探查胶片本源、寻求修行突破,保全节点与山下村落只是次要。若是当时留下来一同破坏阵眼,携带帧核的灰袍人便会彻底脱身,这条难得的线索会直接断掉。于我而言,那个选择没有错。”
“可若是枳一没能独自毁掉阵眼,西境主干断裂,山下十几个凡人村落都会被乱帧潮席卷,无数人会因此丧命。”陆小满眉头蹙起,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赞同,“衡枢殿不作为,我们小队若是再各自优先顾及自身目标,那野外这些节点根本守不住。”
“我不会主动拖累队友,但也不会牺牲自己追寻已久的机会去成全旁人。”陆屿迎上陆小满的目光,神色不变,“这是合作的前提,若是你们希望所有人都以保全凡人为第一要务,那我们之间的同道合作,或许需要重新考量。”
气氛微微紧绷。这不是争执,而是早就埋下的价值观冲突第一次摆上台面。陆小满出身墟录城本土,在司帧堂修习秩序准则,本能将保护城内与野外凡人视作首要责任;陆屿曾是被墟录城永久驱逐的人,没有义务背负这座城池与这片土地的安危,他所有行动都服务于自己的修行目标;苏念一边想要破解寻帧人的短命诅咒,一边也不忍心看见无辜之人死于乱帧灾变;枳一则作为粘合剂,夹在中间,维系全队平衡;而帧遥,与整个世界帧脉共生,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墟录城的秩序,而是整片浮录境胶片流转本身能否继续存续。
枳一开口,缓和僵持的氛围:“事情已经发生,西境主干暂时保住,只是本源帧核被带走。现在争论选择对错没有意义,我们应当商议下一步怎么应对灰袍人,还有他们那个据点。”
帧遥一直静静听着几人对话,此刻才缓缓开口,指尖落在草图标记的据点方位上:“陆小满这两日查到的叛党旧卷宗,恰好记载了一处废弃的地下工坊,位置和草图标记范围重合,早年便是这群灰袍人的秘密据点,后来衡枢殿清剿之时以为已经捣毁,没想到他们暗中修复,重新启用。这个工坊依天然岩洞修建,通道错综复杂,易守难攻,单凭我们五个人贸然强攻,胜算很低。”
“我也有新发现。”苏念接过话,取出一张字条放在桌上,“这几日我外出处理近郊乱帧,察觉到墟录城近郊三处小型节点都有人为扰动痕迹,灰袍人分出一部分人手在周边刻意催生小规模乱帧,吸引城守司与司帧堂的注意力,把城内大部分巡查兵力调离城外。我怀疑,他们真正的目标不只是野外各个节点,墟录城本身,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。”
“墟录城?”陆小满一愣,“城内有衡枢殿、城守司层层设防,禁制又禁止妖、魔、修仙者入城,灰袍人怎么能在城中动手?”
“灰袍人本就是当年衡枢殿叛逃的凡人,不属于仙妖魔,不受入城禁制限制。”帧遥平静解释,“他们可以伪装成普通商贩、流民混入墟录城,暗中行动。衡枢殿高层自大,以为叛党早已覆灭,城内防备早已松懈,这恰恰是他们可乘之机。他们一边在外夺取各处节点的本源帧核,一边在墟录城内暗中布局,等到野外大部分主干断裂,胶片归流枢纽失去根基,他们便能一举撼动整座城池。”
这个推论让屋内所有人神色一沉。谁都没有料到,灰袍人的谋划远比预想更加宏大,野外夺帧核只是铺垫,墟录城这座胶片唯一归宿之地,才是他们最终想要撼动的核心。
“现在两条路。”枳一整理思路,缓缓说出两个方向,“第一条,全员休整之后,主动出城,前往废弃地下工坊探查据点虚实,伺机夺回西境帧核,重创灰袍主力;第二条,暂时放弃主动围剿据点,优先守住墟录城,陆小满继续尝试向衡枢殿内部可靠之人传递灰袍人的全盘阴谋,苏念紧盯近郊节点,提防对方内外配合,陆屿可以独自在外追踪据点线索,帧遥留守监测全域帧脉异动。”
“我倾向第二条。”陆小满立刻表态,“墟录城内住着数十万凡人,一旦灰袍人在城内发难,伤亡难以估量,应当优先保证城池安全,争取衡枢殿官方力量支援之后,再谋划围剿据点。”
“若是等待衡枢殿反应,灰袍人很可能已经集齐多处帧核,完成他们的计划。”陆屿并不认同,“衡枢殿行事拖沓,又好掩盖丑闻,就算我们拿出证据,高层也未必愿意立刻出兵。等到他们下定决心,为时已晚。我更愿意主动出击,趁他们还没有集齐全部帧核,打乱计划。”
苏念沉吟片刻:“两边都有道理。只是我不方便直接接触衡枢殿高层,家族管束极严,若是被苏家发现我私下参与这件事,会直接软禁我,再也无法外出探查节点。我可以继续在外收集近郊灰袍人活动的证据,但是递交情报这件事,只能交由陆小满去尝试。”
几人又各自说出顾虑,讨论许久,依旧没有敲定最终方案。两种选择各有取舍,没有人能说服另一方,队内的分歧清晰存在,却没有任何人提出散伙。大家目标不同,可都清楚灰袍人的计划一旦成功,整片浮录境都会陷入巨大动荡,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。
帧遥安静听完所有人的想法,抬眼看向枳一。烛火落在他眼底,没有当众表露过多情绪,可枳一透过心底那道联结,隐约感知到他的心思——他并不强求所有人统一选择,只是希望她不必一次次奔赴险境。这份心思藏得很淡,只有他们二人能够感知。
“不必今夜强行敲定最终方案。”帧遥出声,终止这场僵持的讨论,“大家各自回去休整一晚,好好权衡利弊,明日再回到这里汇合,做出最终决定。今夜起,所有人提高警惕,墟录城内已经混入灰袍眼线,外出务必小心,不要留下痕迹。”
几人闻言,陆续收起桌上草图与卷宗。苏念先行离开,她需要赶在苏府宵禁之前回去;陆小满把抄录好的卷宗小心收好,叮嘱帧遥保管好桌上的黑晶碎片,也辞别离开。铺内很快只剩下枳一、陆屿与帧遥三人。
陆屿没有久留,简单道别之后便走出杂货铺,去往城郊隐蔽据点歇息,准备若是明日决定出城围剿,他便率先动身探查路线。
铺内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。
“西境山谷,你独自拦下两名灰袍人的时候,我能清晰感知到你那边力量剧烈消耗。”帧遥走到枳一身前,声音放轻,只有两人能够听见,“下次不必独自硬扛。我虽然不能离开墟录城太远,可依托帧脉,我可以给你传递敌人的动向与阵眼要害,只是终究无法亲身到你身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枳一抬眼望向他,“这次是陆屿选择追击帧核,我只能独自守住阵眼。这便是我们这支队伍的难处,每个人心中都有优先要追寻的东西,不可能永远步调一致。”
“我不担心队内分歧。”帧遥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我只担心你一次次身陷险境。其他人有各自的执念,可你于我而言,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没有直白浓烈的情绪,却衬出那份独有的特殊关系。其余三人是并肩同行的队友,唯有枳一,是能和他依托整片世界帧脉遥遥共鸣的存在,这份羁绊自始至终独属于他们二人,无法被任何人介入。
“我会小心。”枳一点头。
帧遥转身,从柜台内侧取出一小瓶清透的液体递给她:“这是用纯净净帧凝练而成,能够快速恢复气力,若是之后再遇到高强度消耗拒帧之力的情况,可以用上。今夜你可以留在铺内歇息,不必在外寻找住处,街上已经不太平。”
枳一接过小瓶,指尖碰到冰凉瓶身。
与此同时,墟录城东区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内,几道灰袍人影正围坐在灯下,低声商议。他们之中几人便是从西境山谷脱身而归的那一批,怀里妥善保管着从西境节点带出的本源帧核。
“墟录城内的布置已经差不多就绪。”为首灰袍人指尖摩挲匣子外壁,“野外节点一处处夺取,城内的后手静待时机。等到我们集齐足够多的帧核,墟录城这套垄断胶片归流的旧秩序,就该彻底崩塌。那名拥有拒帧体质的熊妖化形之人,还有那名独行散修,以及司帧堂学徒、寻帧人,这几个人是最大阻碍,找机会除掉。”
屋内其余灰袍人低声应下,眼底满是漠然。他们已经潜伏在墟录城中,混在万千普通凡人之间,静静等候发动计划的时机。
夜色越来越深,西城杂货铺的烛光依旧亮着。城外各个受损节点还在持续发出微弱的哀鸣,城内暗流涌动,灰袍人的阴影已经悄悄笼罩墟录城。五人小队明天的抉择,将会直接决定接下来对抗叛党的走向,而队内潜藏的价值观冲突,迟早会迎来一次彻底的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