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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人皮牡丹 8 来人正是中 ...

  •   来人正是中尚署丞张兰山,自太宗帝以来,中尚署直接负责皇宫后妃服饰的雕文错彩,收集顶尖的刺绣织锦。

      虽然锦绣阁是长安一流的绣庄,但并非皇家官署,如要采购,一般会委派长安县尉临时担任宫市使进行采购,一般是不会惊动中尚署的。

      张兰山看到李皓清和何求英并不惊讶,他快步上前,拱手行礼,“李司丞,何县令。”

      何求英也是纳闷,但心底不由得一沉,难不成这宫中也与锦绣阁有关系?那他这个案子怕是更棘手了。他赶紧回礼,“张署丞,来这锦绣阁……”

      “哎,县令有所不知,本次的长安绣赛,本官负责联络各个绣坊,得知锦绣阁出事,就来看看。”

      张兰山走近半步,小声道,“而且,上个月高安公主府传话,要给高安公主准备寿礼,公主平素最喜欢绣画,又不喜张扬,所以没有通知中尚署,而是私下传话,我就只好亲自定了锦绣阁的画,现在过来也是看看给公主的寿礼做得如何了。”

      李皓清看了看张兰山,问,“那高安公主的寿礼,可是凝香娘子的专绣?”

      张兰山赶忙摇摇头,“不,不是,是邀请锦烟夫人专绣。”

      锦烟夫人赶忙附和,“确实,张署丞定的绣画是我来绣。”

      李皓清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      锦烟夫人立刻招呼琳珠安顿张兰山,琳珠非常礼貌地带张兰山去往别院,并询问他是否住下。

      张兰山点点头,“我也顺便看看锦绣阁的绣画展。”

      “好,我让吴姨给您送去您常用的安神香。”

      几个商人见张兰山也来了就不敢造次,悻悻离开,毕竟张兰山是管刺绣织锦的官员,过分惊扰日后就不好相处了。

      何求英见商贾散去,便和李皓清告辞,正式案件提报御邪司的文书今日便由万年县衙提报,此时案件交接基本完成,后续万年县衙会作为辅助,协同办案。

      众人退去,秦冶走上前行礼,李皓清用淡淡的目光扫了一眼秦冶,“令牌找见了?”

      秦冶一窘,他知道之前的借口过于愚蠢,也知道李皓清在揶揄他,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话,“回司丞,令牌找到了。我和一诺发现一些新情况,还请锦烟夫人借一步说话。”

      锦烟夫人点点头,并招呼李皓清一行人就近进了阁中的一间茶室,李皓清落座并屏退了绣庄里的其他人。

      秦冶将后花园的发现说给了李皓清,但他并没有当着锦烟夫人的面,将假阵法的事情点破。

      李皓清听完,已经想到七八分,他不问锦烟夫人,而是将手伸向面前的青瓷盏,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温润的青瓷盏沿,仪态从容优雅地端起茶盏,垂眸观看,茶汤碧色澄净,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,将他清俊的眉眼笼得微微模糊。

      他轻轻嗅闻了一下,浅啜一口,让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,方才缓缓咽下。

      “好茶,”李皓清将茶盏放到桌上,没有抬眸,直接说道,“你有什么想问锦烟夫人的,你就问。”

      茶室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。

      虽然李皓清没有喊秦冶的名字,但是秦冶知道,这话是冲他说的,但他没想到李皓清会给他问话的权限。

      另一边,锦烟夫人心下紧张起来,连手心都隐隐冒汗。在长安做生意几十年,深谙与官家打交道。

      李皓清屏退其他人,是顾忌她锦绣阁的声誉,不想商贾们再听到其他消息,但李皓清不亲自问话,反倒让一个小差役问,明显是对自己有不满之处。

      加上李皓清冰冷少话的态度,更让锦烟夫人心里打鼓。

      秦冶虽然感觉到气氛不太对,但他此刻他还未学得官场施压,心理博弈的精髓,所以未深究李皓清的用意,既然得令,便开口问道:“三年前,绣娘玉娘投井,听闻她为人和善,为何要用阵法封住她?”

      锦烟夫人诧异道,“那不是封住她,只,只是封住井口。”

      秦冶眼中满是不信,锦烟夫人继续道:

      “玉娘是个好孩子,而且天分奇高。她不仅绣工了得,而且懂染丝,会劈丝,善于工笔作画。她起稿就有巧思,尤其是线色,她会自己调色染色。

      她为人和善,我怎么可能封住她?她出事的时候,我在洛阳,回来之后,我立刻花重金请了高人给她超度,那井口也请高人封住了。高人说,那井利死过人不吉利,给我们做了一个祈福的阵法封住井口。”

      听到“祈福”两个字,承一诺差点笑出声,心想这江湖骗子真能编。

      “那阁主是从哪里请的高人?”承一诺问道。

      “这……我想想,好像是一位名为清和子的云游道爷。”

      承一诺心里冷笑,云游道人这下更没处寻了。

      “那后院夜晚有女子哭声你为何不说?还不许其他人说?”秦冶的语气生硬,带有质问的意味,锦烟夫人明显一慌,但她很快冷静下来,挤出一个苦笑。

      “这几日是绣展的日子,来锦绣阁观展的,有长安洛阳的宫市使,中原商贾,还有很多胡商,我们还安排了东边别院给商贾歇脚住宿。

      这话如果被商贾们听到,我们商誉就毁了。

      说是女子哭声,我们查了,什么都没有,而且只有后两进的院子才能听到,前院东西两侧的别院根本听不到。”

      “那3年前,玉娘为何自杀?”秦冶继续追问。

      “哎,”锦烟夫人叹了口气,眼睛泛红,“三年前长安绣赛,玉娘也参加了,她与凝香是锦绣阁这一辈最出色的两个绣娘,凝香善于绣法,尤其是牡丹题材,当时玉娘为了创新绣作,私盗了《见真绣谱》。

      《见真绣谱》是锦绣阁第一代阁主的毕生心血,而后每一代阁主都会将毕生所学续录在绣谱中,每一代阁主也都会学习前人技艺,绣法、构图、染线、织绢、磨针,可以说,《见真绣谱》是锦绣阁的根本。

      玉娘私盗绣谱,用前代阁主的秘技绣出了一朵牡丹,被人发现后,跳井自尽了。”

      秦冶皱了皱眉,“她用前代阁主的秘技绣牡丹,这怎么证明?”

      “她秀出了一朵和我师父绣得一模一样的牡丹,光是临摹,没看过绣谱很难绣成那样,而且她的用色也是我师姐记录在《绣谱》中的。师姐极有天赋,虽未正式成为阁主,但师父已经默许,并让她将自己技法写入《绣谱》。

      单说玉娘绣画中的色,首先染丝就要用南海紫贝、西域青黛、天山雪莲花露九沉九染,然后劈丝,最细的丝要劈成一百二十八分,这样才能绣出牡丹花瓣的肉质感和光感,这些都是秘技里的内容。虽然玉娘懂染丝、劈丝,但不看秘技不可能绣成那样”

      秦冶依旧皱着眉,脑子飞快转着,他觉得其中似乎有些不合理的地方,但一时间他抓不住要点,“那玉娘三年前的那幅绣画在哪里?”

      “那幅画毁了,那是欺师灭祖的证据,不该留下。”

      “那玉娘的其他绣画有吗?我想看看。”秦冶说道。

      锦烟夫人点点头,她安排琳珠拿了一幅小画,她亲手递给了秦冶,“这是玉娘的《谷雨牡丹图》。”

      《谷雨牡丹图》绣的是细雨下的三株牡丹,中间黄色牡丹最为抢眼,两侧是一株紫色,一株粉色,三株牡丹一主两辅,错落而生。

      在这一尺素娟上,细雨蒙蒙,牡丹艳丽,花气仿佛能透过绢帛渗出来,满室生香,细看之下,丝线层层叠叠,细密如鳞,却又浑然一体,不见半分针脚。

      承一诺忙凑过来,眼还没落到画上,秦冶就毕恭毕敬地呈递给李皓清。

      李皓清垂眸看了一眼,没伸手。

      秦冶眼珠一转,立刻往前迈了一步,干脆利落地单膝点地,半跪在李皓清身侧。双手将绣画展开,高高捧起,侧过头,仰脸道,“司丞,请过目。”

     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承一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心道秦冶这也太机灵,太会看脸色了,自己如果有他一半,也不至于天天被师父敲打。

      承一诺撇了撇嘴,绕到李皓清另一侧,伸长了脖子往画上瞅。

      李皓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绣画上,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而后颔首,“嗯。”

      秦冶看向锦烟夫人,“这黄牡丹可是玉娘喜欢的?”

      “这是‘一拂黄’”锦烟夫人回答,“是近几年皇亲贵胄颇为喜欢的品种。长安人爱牡丹,每个绣娘都有自己钟爱的牡丹,玉娘确实偏爱‘一拂黄’,凝香偏爱‘叶底紫’一些。”

      “那这幅绣画,能否暂由我保管?”秦冶问。

      锦烟夫人没想到秦冶会这么说,她想了想,“罢了,这个赠与郎君也可。”

      秦冶点点头,“那多谢阁主,待案件了结,我自会奉还。”

      李皓清起身,锦烟夫人赶忙站起,“今日多谢阁主配合,日后还望配合,如实告知。”

      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

      李皓清、秦冶和承一诺三人走在朱雀大街上。

      承一诺心性纯良,黑白分明,听了玉娘的遭遇,心底十分不平,“这玉娘真是可怜,就算是偷学技艺,也算不上欺师灭祖的罪名,何苦自尽!还有这假道士真是害人匪浅,拿了人这么多钱,一点真本事都没有!”

      李皓清一身月白色忍冬暗纹织锦襕袍,腰束银线滚边玉带,脚蹬乌皮六合靴,远观一身低调素色,近看才知华贵。他本就样貌出众,这一身打扮让他即便是在朱雀大街上,也十分夺目。

      “阿冶,你怎么看?”李皓清清冽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
      秦冶不知道从哪摘了根草棍叼在嘴里,正勾着嘴角欣赏长安城的繁华,目光里满是赏玩和好奇,但依然压不住眼底的玩世不恭。

      这时他正盯着街边的一处胭脂铺,几位容貌艳丽的俏娘子正在试胭脂,一旁一只绯色的灵体小狐狸蹲在娘子们脚边,仰着头撅着鼻子使劲儿闻胭脂香,仿佛正在饱餐。秦冶被小狐狸使劲儿“吃饭”的笨拙模样逗得扑哧一笑。

      “阿冶,你笑什么?”承一诺好奇地问,他顺着秦冶的视线看过去,顿时脸上一红,“阿冶,你怎么能当街这样看姑娘?这和登徒子有何区别?”

      “哎?不是,我没有,”秦冶对着承一诺赶忙摆手解释,“那狐狸……”他转头一指,结果那小灵狐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
      “哪有什么狐狸?”承一诺眼中充满不信。

      “不是,”秦冶想辩解,但又看看胭脂铺,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,索性咧嘴一笑,眼中露出几分痞气,“都说长安娘子秀色可餐,看几眼不过分吧?”

      李皓清的眉头明显蹙了一下,凌厉的目光射向秦冶,秦冶背后一凉,赶忙吐掉嘴里的草棍,向李皓清迈了半步,讨好道,“司丞,我开玩笑的,开玩笑的!”

      “回答我。”

      秦冶看了一眼李皓清,认真道,“回司丞,这案子着实奇怪。其一,这恶鬼凶煞附身杀害凝香娘子,但为何要借凝香娘子的身体做绣画,还绣了一朵黄牡丹?其二,锦绣阁夜间的女子哭声何来?若哭声来自玉娘鬼魂,为何一诺在井中找不到怨气?其三,这人皮上的黄牡丹,为何与玉娘绣的黄牡丹如此相像?”

      李皓清微怔,没想到秦冶刚刚心不在焉,两眼乱瞧的时候竟然还能听进自己的话。

      李皓清的语气不自觉缓了几分:“给你十日,弄清这些。”

      秦冶一愣,“十日?可是我——”

      “弄清楚,就让你转正。”

      这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中了秦冶的名门。他怔了半息,眼底倏地聚起一簇精光,嘴角咧开,露出狡黠的笑:“司丞说的,可不许反悔!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8章 人皮牡丹 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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