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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人皮牡丹 7 小厮和绣娘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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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厮和绣娘立刻紧张起来,不知所措地看着来人。
这人看上去是个五十往上的妇人,灰白色的头发中带有些许黑发,面容沧桑,眼珠浑浊,左眼角还带着一道疤痕。她手里端着一块线板,上面放着不同深浅的蓝色和绿色丝线,表情严肃地看着众人。
“吴,吴姨……”
“还不赶快去干活!”妇人厉声呵斥。
几个人赶忙散了,秦冶和承一诺向夫人行了礼。
妇人还礼,厉声问,“郎君和道爷在此,有何贵干?”
秦冶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,从容答道:“御邪司勘查,多有叨扰。敢问夫人是——”
吴姨的脸色并没有缓和,语气中带有抗拒,“老妇是阁内司针杂役吴氏,阁中下人不懂规矩,胡乱嚼舌,如有唐突还望见谅。”
秦冶也不恼,笑了笑,“大娘言重了,我们一定会全力破案。敢问大娘夜间是否也听到过哭声?”
“夜间偶有风声,老妇没有听到过哭声。”吴姨冷冷地说道。
“大娘司针,敢问阁中针线如何管理?”
“针线采购由琳珠掌事统一调度,绣娘们每月将用钝的针剪交给老奴,老奴去西市磨新,再交给各屋绣娘。”
秦冶的视线落在了吴姨手中的线板上,“嚯,这么多种不同的蓝色绿色,今天真是开眼了!”
“这是刚染好的丝线,老妇要送到线房。”
秦冶不再追问,行了礼,刚要走又停了下来,转头打量吴姨,问道:“敢问大娘可会刺绣?”
吴姨愣了一下,“老妇年轻时会刺绣,但只是皮毛,比不得阁内绣娘,幸得阁主收留,才能在这做点磨针打杂的营生。”
“那大娘在这阁中做工多久了?”
“老妇半年前才得阁主收留。”
秦冶点点头,嘴角挂着笑意,眼神却很犀利,他转过身带着承一诺离开。
走出吴姨视线后,秦冶停住脚步,转头正好对上承一诺带着兴奋的眼睛。
“阿冶,咱去后花园看看?”
“走!”
两个人加快脚步,“阿冶,这里面一定有事儿!下人们都听到女子哭声,怎么阁里主事儿的都没听到?”
“一诺,如果真有鬼,你能捉到吗?”
承一诺立刻回答道,“当然能捉到!”
两人来到后花园,这里是个四四方方的院落。此时已经入夏,树上已经郁郁葱葱,花草生机盎然。院子中,用假山岩石,堆叠出一个池塘,池塘水面清浅,荷花初开,清香扑鼻,莲下游鱼,涟漪翩翩。
在池塘后方几十步开外的地方,有一口石井,井口被一块八角形的大石砖封住了,石砖八个边都有一块符文木块封住砖沿和井身。
承一诺走近石井,看了看符文,又抬头看了看太阳,不禁皱起了眉。
秦冶看着他,问道,“看出什么问题了?”
“好生奇怪,”承一诺眉头紧锁,指着井口说道,“这不是超度,这是八荒锁魂阵。”
见承一诺严肃的神情,秦冶也有些紧张,“果真有恶鬼?”
承一诺盯着一脸认真,眼带戒备的秦冶,扑哧笑了,“骗你的!”
承一诺用鞋尖踢了踢井身的符文,“都画错了,他倒是想做个八荒锁魂阵,方位都没找对,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!”仿佛是印证承一诺的话,一块符文应声掉落。
秦冶哭笑不得,“你好歹是个前辈!”
承一诺忍住笑,“抱歉抱歉!”
秦冶蹲下身,捡起掉落的符文木牌,若有所思地看着井身的缺口,“这叫什么阵来着?”
“八荒锁魂阵。八角八边对应八个方位,每个方位封一道锁魂符,方位不同符文也不同,目的就是克住生门,就是让魂魄无处可逃。只不过这个阵一般是用来镇住很难杀死除尽的魔魂恶鬼,有个别歪道镇生魂,总之是个高级阵法。”
秦冶盯着井,随手丢掉符文木牌,掸掸手上的灰,他发出个不屑的冷哼,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,“一个绣娘,死后至于如此待她吗?活人果真比鬼可怕。”
“可不是嘛!而且我在这园子里也没感受到什么怨鬼邪气。”
秦冶站起身,“我们回去吧,先把情况禀告司丞。”
两人刚要走出花园,秦冶瞬间感到一道视线,他瞬间停住脚步,猛然回头,身后除了花草和假山并无其他。
“怎么了?”承一诺问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,好像有什么在盯着咱们。”秦冶认真地说。
承一诺抬眼看了看周围的树叶和花草,“没有啊,什么都没有。”
秦冶眼神很是坚定,“绝对有。”他转过身,往回走了几步,集中精神去感受,却难以捕捉那个气息。
承一诺见对方表情认真,谨慎起见,他后退了一步,右手一挥拂尘,左手握紧,食指中指并拢竖起指天,心中默念法咒,瞬间万般星芒散落后院。
秦冶眼中掠过诧异,继而装满好奇,“这是什么?”
承一诺认真感应了一下,“应灵咒,查看魑魅魍魉,阴魂恶鬼的基本法术。可这院子里什么脏东西也没有啊。”
秦冶望向枯井的方向,眼中露出锐利的光芒,“或许我们应该晚上再来看看。”
“也行。”
“对了,你那个应灵咒能教我吗?”秦冶问。
承一诺笑呵呵地说:“当然,这么基础的法术,你肯定一学就会,不过你得先给我晒肉干。”
秦冶哈哈一笑,“没问题!”
秦冶和承没走多远,就听到一阵争吵声。他们循声走去,原来是几个商人模样的郎君正在院子内叫嚷。
锦烟夫人从容走出,一旁是问完话的李皓清。
何县令立刻上前,一挥手,大声呵斥,“何人喧哗!朝廷在断案,谁敢造次!”
几个商人立刻安静下来,面面相觑,想说话又不敢说。
一个衙役凑到何县令身旁,“县令,近七日都是锦绣阁的绣展,陆续有不少商贾观展,这4人是锦绣阁的订货商,他们昨日在东边别院住着,今日听到凝香娘子遇害,就想见锦烟夫人……”
锦烟夫人上前一步给商贾行了礼,她面容虽然憔悴,但举止得体,几个商贾似乎也冷静了下来。
锦烟夫人先向李皓清和何县令解释,“每年入夏,锦绣阁有为期七日的绣展,绣庄会拿出新的绣画作展,以供各方商贾订货,货品会在来年交货。”
她转身向商贾说道,“各位郎君稍安勿躁,凝香虽出了意外,但锦绣阁绣工了得的绣娘颇多,绝不会误了各位的订单。”
一个年纪40上下,身材魁梧,国字脸的郎君,向锦烟夫人行了礼,面露难色道,“阁主,孙某叨扰了。我与锦绣阁做生意已有三载,贵阁的技艺自不必说,但今日听闻凝香娘子遭遇变故,虽万分遗憾,但货期将至,我有20幅凝香娘子主绣的绣画,再加上昨日我定了200幅新画,这,这可如何是好?何况,今年还有绣赛,我的客人可都是本着凝香娘子能再度夺魁,才来定画的!”
“就是就是,”说话的是冯友海,他年纪三十多岁左右,身形高挑纤瘦,高眉骨,刀削尖脸,眼睛不大,却闪着精明的光,他咄咄逼人道:
“我们可都是冲着凝香娘子的名气定了绣货,她这一没,我们的货怎么出?锦烟阁主,今天定是要给个说法!不然,这定金定是要十倍偿还!”
原来,凝香被害一事,一个上午就已经传遍了长安的东西两市,绣庄布庄的掌柜们都在纷纷议论此事。
琳珠上前一步,“冯掌柜,你的货我们定不会延期!”
“口说无凭!”冯友海气焰更加嚣张,对着琳珠上前一步,想要对峙,一旁的吴姨顶了上来,挡在他面前。
冯友海脸一冷,“你这老妪快滚开,这里没你事!”说着就去推吴姨。
吴姨果断挡了回去,“官差在此,冯掌柜还敢动手?!”
“你个老奴婢!”
思莹气急,指着那瘦高尖脸的郎君喝道,“冯友海!今日我家娘子刚出事,你就来生事,良心喂了狗了?就你那百来件的绣货,都不够庄里填个零头,还有脸在这叫嚣?”
冯友海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,盯着思莹怒道,“这,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!”
“冯掌柜,勿恼勿恼,”孙千旺拍了拍冯友海的肩膀,“今日是来商议的,勿伤和气!”
“以和为贵,以和为贵”一旁一位身穿锦衣圆领胡服的年轻男子赶紧应和道,“和气生财嘛!”他向锦烟阁主行了礼:
“晚辈莫俊峰,替家父来观展,年前我们也定了150件绣画,其中凝香娘子主绣的就有10余幅,锦绣阁最优秀的绣娘出了事,我们颇为担忧,今日询问工期,望阁主见谅!”
“你们怎这般不通情理?”思莹皱眉看着眼前的几个人,姣好的脸庞已经被气得泛红,“我们——”
锦烟夫人拦住了思莹,款款道,“各位的心思我明白,凝香娘子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作品,只剩十余件作品尚未完工,我们会替换主绣,绝不耽误各位的工期。”
“哦?阁主想换哪位主绣?”说话的商人名叫古衡,家中世代从商,二十来岁,头戴浑脱帽,身着翻领胡袍,下穿条纹波斯裤,活脱脱一副纨绔打扮。
“古掌柜,我们的主绣暂时由琳珠娘子代替。”
锦烟夫人话音一落,思莹的脸色就变了,但她很快压下去那股惊讶和不平,微微低下头。
“琳珠娘子?”古衡看了一眼琳珠,皱起眉,明显不信任,“可是琳珠娘子一直是掌管内务,鲜有刺绣做工的时候。”
锦烟夫人笑了笑,“古掌柜有所不知,主绣的作用是架构画作,刺绣主体花样,并督导其他绣娘作画,琳珠娘子做主绣绝对没有问题。其他掌柜也不必担心,凝香娘子的专绣作品几乎全部完成了。”
古衡摇摇头,“恕我冒昧,琳珠娘子和凝香娘子相去甚远,就算是替换主绣,也应该找个和凝香娘子相近的!”
其他几个商人也有些犯嘀咕,孙千旺想了想,心里也是没底儿,“阁主,主绣还有其他人选吗?”
未等锦烟夫人开口,古衡眼睛看向思莹,笑道,“我看思莹娘子更为合适。”
众人目光同时投到思莹身上,思莹有些诧异,但她没抬头,等着锦烟夫人做出回应。
古衡扇了扇手中的君子扇,继续说:“思莹娘子平日与凝香娘子亲近,也得凝香娘子真传,她可以做主绣。”
锦烟夫人看着思莹,眼神明显冷了下来,但她依然柔声细语道,“思莹,你的意思是?”
思莹抬起头,眼中是满满自信,“阁主,思莹不及凝香娘子,但如果真的让我做主绣,思莹定不负锦绣阁的名声!”
锦烟夫人笑了笑,“思莹,好孩子,肯上进,有自知之明,你确实不及凝香,所以还需打磨自己。”她看向几个商贾,“凝香的技法是我传授的,但凝香的开蒙师傅是琳珠,琳珠也得我亲自教导,在锦绣阁,论绣工,构图,掌工期,琳珠都是一等一。各位郎君,请放心。”
琳珠上前一步,她神情自若,眉宇间带着一股泰然,“各位郎君要的是长安顶尖的绣货,看重的是我锦绣阁的招牌,我们按时交付,其他的,不必郎君们操心。”
琳珠的话让思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她羞恼地低下头,用眼睑遮住眼中的愤恨。
“行行行,我们只要货,不管别的,”冯友海继续叫嚣,“凝香娘子到底完成多少绣画了,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啊!要不立个字据,如不能按时交付,十倍赔偿!”
琳珠上前一步,眉头皱皱起,“冯掌柜,距离你的货期还有两月余,断没有给你立字据的道理!”
“哎,琳珠娘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,你是不是瞧不起人!”说着冯友海又吵了起来,李皓清刚想上前制止,被一个男声打断了。
“别吵了!”
众人循声望去,一位约莫30多岁,身形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。李皓清看到来人,颇感意外,这人怎么来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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